《雪落时黎光涟漪》樱落不是璎珞

10、新岁 “所遇皆圆

　　燕黎漪行事雷厉风行，年前就把名下商铺宣巧云的人换了个遍，光是保人银两便让她花了数百两，气得宣巧云砸了不少东西。

　　燕唯乔定下几个去往女院和军营的人选，年前已经动身，燕玲珑生怕点到自己，忙着向燕唯乔献殷勤。

　　燕黎漪落得半月清净，伤也好了大概，得闲就去陈府、杨府找简江冉和杨舒月，时不时送点新奇玩意进宫给萧淳熙。

　　新岁将至，上京城中家家户户热闹起来，红火的年货摆了满街，顽皮的孩童从街头跑到街尾，惹得行人笑颜绽放。

　　燕家也不例外，四处挂满红绸，灯笼连夜映着。院里走动的尽是下人，年味也就表层功夫罢了。

　　入席燕家年宴的人不多，正好是能留在燕家的人，宣巧云及其膝下儿女，方姨娘的一对儿女。

　　方姨娘的儿子、燕玲珑的亲哥七公子燕玉韬，燕黎漪对此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似乎是个丹修，从小四处跟随医师学习，也不怎么见面。

　　新岁过后，最令人期待的便是元宵节。燕唯乔早早提了举家出门逛灯会，让所有人好好拾掇一番。

　　燕家吃过晚膳才出的门，街上已经十分热闹。

　　三月拎着总是掉队的巧鹊，再次赶上燕黎漪，满脸幽怨：“小姐。”

　　燕黎漪瞧着她的无声控诉，扑哧笑道：“难得出府游玩，随她去吧，有你在呢。”

　　巧鹊四岁入府，辗转各院，做的多是脱不开身的粗活，一年到头连家也没回过几次。

　　燕黎漪找宣巧云取了她的她的卖身契，等她离开燕府后，可以有一段时间回家看看。

　　“小姐，”巧鹊兴奋地四处奔走在摊位前，“好多、好多东西啊！”

　　“嗯，挑些喜欢的，”燕黎漪应了声，对三月道，“元宵过后，不日我便要启程去往清风书院，你还能跟着吗，还是回暗卫营？”

　　“主子的意思是继续跟着，”三月道，“小姐放心，属下不会完全受书院管制，若是院长不允，属下便在暗处跟着。”

　　“你和瑞王联络过了？”

　　三月目视前方，点了点头。

　　燕黎漪没再追问，拢了拢披风，不解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

　　燕玲珑今日穿了新衣，戴上了燕唯乔给她的新年礼发饰，人倒没有以往看起来稚拙。

　　她放缓脚步，走到燕黎漪身边，清了清嗓引人注意。

　　燕黎漪只是盯着她，继续走着。

　　燕玲珑见她没反应，轻哼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糖堆儿，下巴快抻到天上去。

　　她神情得意，毫不掩饰的炫耀落在燕黎漪眼里……没有以往稚拙的那句话还是收回吧。

　　燕黎漪眉头抽了抽，道：“有事？”

　　燕玲珑不语，挥动糖堆儿的手加快了点速度，脸上的神色忽然顿住。

　　就听“咔嚓”一声，木签子应声断裂，三两个糖堆儿掉落在地，骨碌碌地四处逃逸。

　　“啊！”

　　燕玲珑瞧着燕唯乔刚给她买的糖堆儿掉地，心急得想去捡。

　　想到燕黎漪还在旁边，刚弯下的腰又直起来，哼哼两声，往前追上燕唯乔，撒娇求他再买一个。

　　燕黎漪看着她过来又离开，一脸莫名其妙。

　　“别理她，”燕祁走来，递给她一份糖堆儿，“来，这是给你的。”

　　燕黎漪道了声谢，接过慢慢啃着。

　　“阿姐，”燕黎漪问燕清清，“三哥呢？”

　　燕清清给她拢了拢披风，道：“他是炼器堂的弟子，平时都忙得不行，昨晚又被召回去了。”

　　“嗯，难怪没见到。”

　　远处，拿到糖人的杨舒月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叫了一声“黎漪”便冲了过去，撇下身后一脸无奈的杨连城付钱。

　　燕黎漪单手接住飞扑过来的她，道：“慢点，雪还未化当心摔着，我又不会跑了。”

　　杨舒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东逛西逛，完全抛弃了跟在身后的人。

　　杨连城收起钱袋匆匆赶来，又见她们要走，嘱咐道：“劳烦黎漪看着点她，我实在是追不动了。”

　　燕黎漪点点头。

　　杨连城放下心，转头和燕祁聊起天。

　　“难得热闹，”杨舒月朝着一家胭脂铺走去，“我方才还遇见了乔家小姐和魏家四姐妹，带你去认识。”

　　燕黎漪快走两步，与她一同踏入胭脂铺，道：“能与你交好的，定然也是极好的人。”

　　“糖堆儿吃多啦？嘴忒甜了，”杨舒月大笑，拉着她停在几位女子面前，道，“乔寒月，魏明珠，我又回来啦，瞧这是谁？”

　　乔寒月眼睛一亮，惊讶道：“原来是燕十九小姐，幸会，前些时日听闻你遇刺，伤可好了？”

　　“好多了，”燕黎漪答道，“直呼我名就好。”

　　一旁的魏明珠自然接过话，道：“黎漪也唤我魏明珠即可，这是我的妹妹们，乐华，善绮，智灵。”

　　魏二小姐魏乐华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微微颔首，算是示好。

　　魏四小姐魏智灵活泼许多，跑到燕黎漪面前乖乖行了一礼，软声软气道：“黎漪姐姐，智灵想给你选一款胭脂，姐姐且先等待片刻。”

　　魏三小姐魏善绮一听，草草行了一礼，转头追上去：“我也要选给黎漪姐姐。”

　　“慢些，别磕着了，”魏明珠轻叹口气，歉声道，“她们年纪还小，总爱闹腾，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燕黎漪摆摆手，瞧着两个小身影在柜前附耳轻言，脸上的笑容里洋溢出喜爱。她道：“小孩子难能可贵的天真，随她们去吧。”

　　“善绮今年十二了吧，”杨舒月掰手指头算了算，“弹得一手好琴，尚书大人可想过送她去女院？”

　　“不曾，”魏明珠摇头，“家父请了古琴大师到府教导她，女院课业过于繁琐，对善绮并无好处。”

　　“乐华呢？”杨舒月歪头去瞧她身后的魏乐华，调侃道，“今天的课业没有落下吧？”

　　“没有。”

　　魏乐华只露出双眼睛，弱弱地回答她。

　　“乐华还是这样腼腆，”杨舒月大笑出声，引得旁人侧目，“你也快及笄，可想过成为像你姐姐一样，琴棋书画、歌舞乐理样样精通的美人儿？”

　　魏乐华努起嘴，半天不说话。

　　魏明珠笑道：“歌儿自身便是特别的存在，不必强求自己。说起来，她最近的修炼突飞猛进，先生都说她可以往音修努力呢。”

　　乔寒月轻轻鼓起掌，赞扬道：“果然，乐华潜能无限呢！”

　　那边，两个小孩推推搡搡地走过来，一人手里捧着一盒胭脂膏，献宝似的递给燕黎漪。

　　魏智灵先道：“黎漪姐姐气质高雅，深一些的胭脂才适合。”

　　“胡说，”魏善绮向前一步，比她递得更高，道，“黎漪姐姐天生丽质，只需淡雅的浅色，便可艳压群芳。”

　　“我的好！”

　　“我的！”

　　燕黎漪晓得魏明珠所说的闹腾指的是什么了，连忙劝和道：“两个都喜欢，一齐给我吧。”

　　付了钱，守在铺外的三月进来道：“小姐，到了燕老爷要去护城河放花灯的时辰。”

　　“那便在此分别了。”

　　燕黎漪和她们道别，和三月往护城河走。

　　放花灯是凉国传承了千百年的元宵节习俗。

　　精雕细琢的花灯写上祝福或愿望，金墨沾水渗下花心，整个花灯仿佛捧着碎星，闪闪发亮。

　　民间认为这是愿望被神仙听到的象征。

　　凉国地处北方，按理说河水冬天早已结冰，护城河之下被一条灵石矿脉贯穿始终，建国百年来，从未结过冰。

　　家底殷实的人家为避开岸上拥堵，会选择撑船至河道再放下花灯。

　　船舫挂着灯，随水摇晃，与河面上起伏的花灯构成一幅从天际流下的、载满愿望的灯河。

　　燕黎漪到达河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巧鹊站在船头，对走在栈道上的两人挥手道：“小姐，船在这边。”

　　燕黎漪被景色吸引得有些愣神，三月轻轻拽她，方才反应过来。

　　巧鹊和三月坐在船头，燕黎漪在船舱，船夫在船尾撑船往河中央去。燕黎漪招呼她们一起进来写，她们推脱不过，便也进到船舱一起写。

　　巧鹊捧起自己的花灯吹了吹，加快墨水晾干，道：“三月姐写了什么愿望呀？”

　　三月面无表情道：“加俸。”

　　好朴实无华的愿望。

　　燕黎漪笑了，又偏头道：“你呢？”

　　巧鹊道：“回家看看。小姐呢？”

　　燕黎漪把花灯挪到她面前。

　　“所遇皆圆满，”巧鹊一字一句念出，问道，“是什么意思呀？”

　　“所遇到的人他们都有圆满的归宿，所遇到的事都有圆满的结局。”

　　燕黎漪捧着花灯走到船头，轻轻放下，再拨动河水，花灯便摇摇晃晃荡到远处。

　　她没有愿望，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割裂。

　　燕黎漪清楚，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任务仅仅是回收残卷。

　　她不该与太多人产生羁绊，她无法再承受一次关系变化的痛苦。

　　燕黎漪眸光微闪，片刻清醒过来，摇头甩掉出现在脑海里的熟悉面孔。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不是不出门便能避开的。

　　既然相遇无法避免，那就祈愿所遇之人皆能圆满。

　　起码，不要再被她牵连。

　　岸上突然一阵骚动，燕黎漪抬眸望去，只见拥挤的人群被破开一条路，黑衣劲装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取水离开。

　　燕黎漪正疑惑着，三月开口道：“是禁军，城中失火了。”

　　城中一处地方窜起冲天火光，能在城外看到，定然不是小火灾。

　　只是那方向……

　　“靠岸！”燕黎漪急忙回头朝船夫道，“我要上岸！”

　　船夫立即撑杆转向。

　　船头缓缓接近岸边，等不及停船，燕黎漪一个跃步跳下船，匆匆忙忙往城中赶。

　　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那人猛地一把抓住燕黎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发颤道：“燕黎、燕小姐，我妹妹呢？她和你在一起吗，还是……快告诉我舒月在哪里！”

　　杨舒月！

　　眼前人一身禁军衣着，定然不是杨玉成、杨连城，应该是在禁军当职的杨家老二杨仁诚。

　　“杨二公子，舒月……并未与我一起，”燕黎漪连忙扶住脚软的他，道，“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回城去看看。”

　　“好，好，劳烦你了。”

　　杨仁诚松开她，职责在身，他顾不得自己情绪失控，连忙跑回取水队伍。

　　燕黎漪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往城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