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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不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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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野的呼吸声微弱。
白知语耐心等待一会儿,没有回应。
她又戳。
罪魁祸首事不关己地凉凉劝说:“不用管他,死不了。”
“……我要他帮忙。”
宋书航皱了皱眉,不悦的表情转瞬即逝,开口,嗓音柔和:“我不行么?”
手机递给他,白知语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那你骂回去啊。”
她的通知列表已经99+了。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朝不保夕,不小心触犯禁忌就会丧命,戾气很重。
正好需要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向下发泄的靶子。
指尖轻滑,屏幕的微光照在宋书航面无表情的脸上,莫名可怖。
他似乎在记忆什么。
白知语想要回手机,朝他伸手:“你又不会骂人,看了也是不高兴。”
“没关系……”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我有其他方法。”
白知语不自觉皱眉。
他不会真的能顺着网线过去给那些人一巴掌吧。
那很好了。
问题是——
“我不知道你的其它方法是什么,但那样我很不爽。”白知语啧了一声,吸引丈夫的目光,“我就想骂回去,骂他们个狗血淋头我才高兴,你要干不了就让宋临野来。”
宋书航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不行。
他抓着手机,在屏幕上写写画画。
是的,宋书航不会用输入法。
白知语凑过去看,没一会儿就受不了地叹气。
战五渣,他写一句话的功夫对面连他祖上三辈都友好问候了个遍。
她最后嫌弃地劝:“宋书航,咱俩还在一个户口本上,再这样下去我怕身份证复印件都给我发来。行行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行么?”
宋书航很不开心。
虽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颤了颤,但白知语就是知道他心情很差。
懒得理这人莫名变化的心思,白知语拖着尸体一样的宋临野好不容易将人推到沙发上。
宋临野不会死,只是整个人都脱了力,面色惨白,睁眼后瞳孔都不聚焦,一个劲喃喃:“姐姐……知语……别伤她!有本事冲我来!”
像被魇住了。
白知语捧着他的下巴安慰:“没事没事,确实只冲你来了。”
宋书航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压他一头,谁能想到死了后还要回来继续。
弟弟太可怜了。
良久,宋临野才缓过来,一回过神就下意识蹭着她的颈窝撒娇:“姐姐~”
确认她没事后才警惕地看向旁观的宋书航。
明明是血脉相连,至亲至爱的兄弟,却好像有着夺妻之恨的仇人。
将手机递给宋临野,白知语告状:“他们骂我。”
“嗯,我看看。”没有觉得一丝不对,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青年顾不得治疗,理所应当地接过手机开始处理她无关紧要的小要求。看着看着,那对如出鞘利剑般斜飞入鬓的浓眉皱了起来,显得杀气腾腾。
“怎么啦?”
白知语好奇地凑过去——她只记得有人说自己,还没看后面又收到什么。
“没事啦,我可以处理。”宋临野朝她弯弯眼睛,冷硬的轮廓骤然融化,“等我把他们骂得屁都放不出一个后再给你看,姐姐先去睡觉,好不好?”
其乐融融的场景。
几年过去,青年原本带着些青涩的面容彻底长开,剑眉星目,眼窝深遂,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本来应该是攻击性极强的一张脸,对着喜欢的女孩子也不自觉软化下来。
另一边,自己的妻子耐心听他讲话,不自觉点头,软软的呆毛随着动作一跳一跳,勾人目光。
比起对自己的避之如蛇蝎,她对自己的弟弟可真是有够顺从。
白知语确实累了,准备洗漱一下休息。
宋家兄弟的事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最好斗个两败俱伤,她才能有片刻清静。不然两个一起来,烦都要烦死。
之前她都会祈祷宋书航赢,但现在不确定了。
宋书航生前的感情并不浓烈,相反,他弟弟才是粘人的那一个。不过宋临野并不是一开始就爱她爱的疯魔。
被宋书航接回家的第一天,宋临野就表明态度——他在私下里满脸排斥地对她轻蔑警告:“我不喜欢你,别在我面前晃悠。对普通人,灵者的手段多得你想象不到。”
那时候白知语刚刚才被告知婚约的事。
一起知道的还有哥哥的死讯。
她平静地听宋临野放狠话,思索良久,给出一句恰当的评语——“真是中二少年病情多啊。”
宋临野不知从哪听了什么话,认定她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因为宋书航有个一直搭档的女同事,叫姜野。
他觉得那二人才应该是一对。
十几岁的少年不会弯弯绕绕,明着暗着逮住机会就在白知语面前说他哥与姜野关系有多好: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同心共进、同……同样都是灵者!
几天下来,白知语对他哥没怎么了解,反而知道了许多关于姜野的消息。
“姜野姐又一个人完成了s级的任务。”
“哦哦,那很厉害了。”
“所以你不要挟恩图报,识相点退婚!”
“然后就被你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是吧。”
“才不是,我哥才不会那样……不对,重点是退婚!你懂不懂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沙堆得城堡,风一吹就散了。”
白知语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问:“你的词语储备量挺好的,语文考了多少啊?”
没有回应。
疑惑地抬头,就看少年愤愤地盯着自己,脸憋得通红。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考多少关你什么事!”
看来被问成绩是每一个学生的雷点。
宋临野被气走。
之后他只要敢过来废话,白知语就一套“作业写完了没有?考试考怎么样?老师怎么说?”组合拳给他打得无语凝噎。
杀伤力太强,少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她就撇开眼。
开始躲着她了。
为了与小叔子搞好关系,白知语颇费苦心。
他生日那天,宋书航有任务回不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知语老早就规划好要带寿星出去玩一整天,却千算万算漏算那天是工作日。
宋临野要上学。
满脸遗憾地将人送出门,她不忘叮嘱:“早点回来啊小炮仗,今天姐姐给你过生日。”
“说了不要叫我小炮仗!还有你才不是我姐姐,就算我有姐姐也肯定是……是姜野姐。哼,看情况吧,今天值日。”
白知语已经学会过滤掉杂音,只接收有效信息。
太惨了宋临野,不仅要上学还要做值日,他们那个学校几乎是军事化管理,值日生要清理巡逻干一大堆事。
真是给今天的生日开了个很充实的头。
等到晚上,估摸时间差不多白知语特地开车去校门口接自家小孩。
然后就来了个英雄救美。
宋临野脾气太暴,老惹事儿。那天他的仇家联合校外的混混想给他点教训。一米七的少年被一堆五大三粗的大汉围在巷子里,路全被堵死。
为首的人满脸横肉,脸上带疤,酒气冲天,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图财,只为给自己罩的人找个场子。
今天谁来都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麻溜站一边儿给他敬礼。
狠话说到一半,白知语溜溜达达探头探脑过去凑热闹。
“谁来都不好使啊?”
她笑眯眯地问。
那老大“昂?”的一声颇具气势地回头找哪个傻子不要命敢打扰他们办事,待看请人后嗖得下意识站直。
“知语姐!”
眼神都清澈起来,下意识看她身后的自家小弟,无声质问为什么不提个醒。
小弟们眼观鼻鼻观心,齐刷刷站两排,点头哈腰像酒店的侍应生,就差给白知语捏上肩了。
“您不是都隐退了,怎么今天……”老大搓着手赔笑,说着就恍然大悟,“哦哦,我这儿就一个小不点儿,您放心吧,一会儿就解决了,不劳您动手。”
气不打一处来将老大的脸拍得啪啪作响,白知语揽过满脸迷茫的宋临野,宣布:“这小不点儿是姐姐我的人,懂?”
“懂!”
有眼力见的已经默不作声将踢到一边的书包捡起来,拍干净后谄媚献上:“知语姐。”
白知语接过,想了想,从里面掏出宋临野的钱包找出一沓钱:“去吧,今天是大雨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姐姐请你们吃一顿好的,以后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小孩儿。”
"哎,这怎么好意思……"
宋临野瞪大眼睛就要说话,深知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知语用力将他往怀里一抱,硬生生给他撞得面红耳赤,结巴了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后才对老大摇头:“收下吧,好好吃个饱饭,少喝点儿酒啊。”
他们最后被用目光欢送着离开阴暗的小巷,没有起任何冲突。
刚走远,宋临野就从怀里挣扎出来,偏过脸,耳垂通红地放狠话:“那十几个普通人我随便打,谁让你插手?”
“哦。”
"而且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随便给别人?你什么身份花我的钱?"
这下连话都懒得说,只是鼻子喷气以示听到。
将人推到车里,宋临野还在不停叭叭,白知语面无表情看着他。
硬生生给人看得眼神躲闪,呐呐不语后,她才边启动车边将一张轻飘飘的纸拍到少年坚实的胸膛上。
“我遇见你们老师,她给我看了成绩单。”
宋临野的脸色一下变臭。
“我刚看还想,这小炮仗挺出息啊,考80多呢,整得我美滋滋的朝老师笑。直到人家老师和我说,满分150,及格都得要90。”
宋临野看向窗外,霓虹灯在窗户上投下模糊的虚影,他抿紧唇,一句话不说。
“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你没一科能及格,不是,这个英语就算全填c也能考个十几分吧?你这个零蛋是控分还是故意体现你对咱们国家的热爱?”
“关你什么事?”
处于变声期的嗓音沙哑,冷冽,并不好听。
遇到红灯,车停了下来。白知语被那句话一顶,恰好用这个时间想了想,沉吟片刻,释然地顺着他道:“也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
宋临野又不是她什么人,管那么宽干嘛。
红灯倒数,她专注于前方路况。
余光中看到宋临野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嘴唇嗫喏了几下,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家。
闹矛盾归闹矛盾,生日还是要过的。
毕竟定金已经给了。
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