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去世三年后》梦真集

15、第 15 章 今天的

　　今天的天气不似以往，有些阴沉，乌云密布。

　　山雨欲来风满楼，甲板上的风吹得白知语的发四散飞舞，她眯着眼看竿稍，一刻不曾松懈。

　　终于，上钩了。

　　下意识旋转齿轮，可手臂传来的巨大阻力让她不由皱眉，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道！

　　“知语，”宋书航在海浪中翻滚腾挪，在他身后，似乎隐隐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他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

　　雷声轰鸣！

　　白知语没有听到他的话，狂风呼啸，雨点劈头盖脸砸下，她双手握竿，甚至腾不出手抹一把脸，只能边“呸呸”地吐水边大喊：“什么情况？”

　　钓竿上传来的力道远超之前所有。

　　宋书航忽地从海里跳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就在他跳到空中躲避的瞬间，一张血盆大口从海面探出。

　　那是，何等巨大的鱼。

　　与之对比，显得袖珍可爱的人鱼在空中看过来，嘴唇微动。

　　白知语耳边只有雨声。雨点连成线，砸到甲板，砸到令人怀疑弯得快要折断的鱼竿上，砸到白知语的全身。她牙齿打颤，没有丝毫犹豫放下鱼竿——明明如果鱼竿被鱼拖入海里，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闪电划过天际，一瞬间照亮世界，白知语抓起摆在栏杆上的鱼叉，提臂吸气，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宋书航！”她嘶吼，而他始终看着这里，眼睛弯弯，仿佛精密运转的仪器，她投，他接，一切都在落水的前一秒交接完毕。

　　海面被砸出水花。

　　白知语赶忙抓起鱼竿，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也许他要的不是鱼叉，也许他无法对抗这条鱼，想让她干脆放走，也许他说的是快逃……

　　转折发生的太快。

　　几乎是瞬间，小船周围的大海变了个颜色，此时此刻，白知语才对保安大叔的那句话有了实感。汹涌的鲜血将海染成刺目的红，这份红不断蔓延，以船为花蕊，盛放出一朵妖艳的花。

　　钓竿上的力量消失，她赶忙收线，却发现手指关节冻僵，不肯听她使唤。

　　“宋书航！”她又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有回应。

　　海面平静下来。

　　她咬着牙，疯狂收线。领域中自有其规则存在，虽然很违背常识，但她将那条大得可怖的鱼拖上了甲板。

　　整个甲板都被占据，即便如此，依旧盛不下，鱼头鱼尾伸在外面。

　　直到此时，白知语的心依旧放不下，她将钓竿放回原位，踩着涨到脚踝的雨水，攀着栏杆看向大海。

　　“宋——书——航！”

　　毫无回应。

　　她抹了一把脸，冻得实在受不了，趔趄地往船室走，手指向自己的掌心，那个写着“三”的地方。

　　“宋书航。”

　　墨水像被雨稀释，没有丝毫变化。

　　白知语面无表情推开屋子的门，环顾几秒，忽然想到什么，拿起菜刀踉踉跄跄冲回甲板，一刀砍向鱼的腹。鱼实在太大，肚子里全是沼气，血混杂着恶臭气味一起涌上，白知语仿若无觉，一刀一刀往下砍，血溅到她身上，而她则因再一次砍下后的金铁交鸣声高兴地咧开嘴笑。

　　雷电轰然，世界明明灭灭。鱼腹中，被她丢下的鱼叉露出一个小尖。菜刀正是砍到这上面被弹了回来。手臂亦被反冲力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白知语换了只手，继续切。

　　好不容易把胃全部剖开，却未见一丝宋书航的影子，她犹豫几秒，换了个方向切。

　　一如她所想，这条鱼有好几个胃，她的运气不错，切到第二个胃，就找到了小美人鱼。

　　“哟，”白知语想抹一把脸，无奈手上全是血，只好用肩膀蹭了下脸的雨水，然后挑眉，“不用谢。”

　　宋书航看着她，笑意从眼底慢慢漫开，柔声问：“能拉我一把吗？知语。”

　　“噫，你好臭啊。”

　　“……”

　　“孙悟空吗你？这么热衷进别人肚子。”白知语边说边把他往外拉，眼见他默不作声，震惊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四大名著之一哎！实验室穷到这个都供不起？”

　　“不是，”他犹豫了一下，又点头，“不过差不多。”

　　“没文化！”

　　他愣了一下，抿唇：“我看过很多书。”

　　“那，四大名著？”

　　“文学类书籍没有价值。”

　　“哦吼，宋书航，我真要把你丢下海了。”

　　“他们这么说的。”

　　“怪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点头，很赞同的样子。白知语想想他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也不说了。

　　拉进屋内，两个人都湿漉漉的，白知语冻得直打哆嗦，还要费力把没文化的鱼拖到壁炉旁烤火。

　　她盯着壁炉里的火苗发呆，总算缓过来，这才感觉到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

　　不用说来自谁。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问，宋书航下意识偏开视线，等再转回来时已经想好了借口，鳍指向她脸颊的方向，“有血，知语。”

　　“废话，要不是为了救你哪会成这样，好意思说。”误以为他又在犯洁癖嫌弃她，白知语狠狠翻了个白眼。

　　“啊，不是。”宋书航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像是喝醉了一样，表情迷乱，话音飘渺，“有血，知语，你的脸上……啊。”

　　他忽然重重吐出一口热气，仿佛被蛊惑：“你真美啊，知语，我可以？能不能让我……”

　　白知语站起身，他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似乎以为她要如他所愿。可下一秒，她拔腿就走，迈入渐渐变小的雨幕中。

　　“知语？知语。”宋书航背后喃喃，白知语面无表情，拿起工具去处理大鱼。

　　剖腹，刮鳞，砍头砍尾，几乎一整天都耗费在这上面，幸好收获喜人。傍晚，她呼出一口气，提起铁桶靠近加工好的鱼。

　　鱼被吸进去。

　　白知语这才走回船屋。

　　忽视趴在壁炉旁生无可恋的人鱼，打开记录本。

　　【当前进度100000/200000。】

　　我去！那条鱼值7.5万。

　　现在白知语知道为什么保安大叔的妻子要赌波大的了。她兴奋的跑到宋书航身边，给他看记录本上的数字，嚷嚷道：“你再下去抓一条，抓一条我们就发达了。”

　　人鱼转头不理她。

　　“咋啦？不要这样啊。”

　　“你丢下我不管。”

　　“没有，我要干活的啊。搏斗那么久，让你休息休息。”

　　“我要被烤干了。”

　　白知语赶忙把他拉到甲板上，宋书航自己跳进海里。

　　注视着他的背影，白知语很想问一句：还回来吃饭吗？

　　白知语把今天的晚饭钓完，宋书航正好也回来了，他似乎是专门去洗了个澡，回来后身上的血污全部消失。

　　一切收拾完，回到船屋吃饭。事实上，白知语早就吃腻了鱼，看宋书航的腹肌和胸肌就眼绿。

　　排骨……排骨……

　　问题宋书航实际也是鱼。

　　刚出现的欲望在看到他的鱼尾后被浇灭。

　　她在脑子里兀自想象大餐，吃完，才发现这一顿饭过于沉默。宋书航一句话不说。晚上睡觉也同样。

　　总算能睡个安静的觉了。

　　白知语闭上眼。

　　第六天，宋书航依旧沉默。沉默的找鱼赶鱼。

　　第七天，第八天，依旧这样。

　　白知语接受良好，事实上，过去在领域中独自待十天半个月都是小菜一碟，如今有个人影在眼前晃荡，就算不说话，她也觉得满足。

　　第九天晚上，白知语翻看记录本，心里美滋滋的。

　　最近运气实属不错。

　　【当前进度149990/200000。】

　　这样下去，估计连二十天都用不上。

　　她拧灭灯，躺倒床上准备睡觉。刚闭上眼，忽然一个激灵。

　　宋书航的尾巴从她的腿缝中挤进来，与上半身的温热不同，这条尾巴似乎在凸显“异常”这一身份，柔软冰凉。脖后传来吐息，宋书航的声音暗哑。

　　“知语……”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说话了。”

　　“知语。”他谴责地喊她名字，不断重复，像是某种呜咽，“知语，你明明也有同样的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

　　“你明明也想将我……”他顿了顿，尾音上挑，“吃掉。”

　　哦哦。

　　这个啊。

　　他整条鱼贴了上来，鱼尾将她的两条腿一圈圈束缚，比起之前睡熟后“不小心”越界的一些肢体接触，这次简直得寸进尺的厉害。白知语忏悔：就不该让他尝到甜头，当时为什么会心软？

　　“知语，知语，你想要大鱼，对吗？我会为你抓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带给你。”他轻声说，“你好美啊，知语，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知语，知语……”

　　她不耐烦起来：“你想要什么？”

　　虽然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改变，但尾鳍像小狗尾巴一样拍打着她的腿：“知语，给我一个吻？”

　　就这？

　　“你还没有主动吻过我。”

　　“瞎说。”都亲过两次了。一次浴室中被迫，一次梦中不知道为啥搞错了人。

　　他轻声呢喃：“又不是……给我的。”

　　白知语没听清，也不甚在意，拍打他的尾巴：“松开，你这样缠着我怎么转身。”

　　鱼尾恋恋不舍地松开，而就在自由的一刹那，白知语从床上跳下，拉开了距离。她盯着那条在陆地中毫无行动能力的鱼，嘲讽起来：“你要我就给？想得这么美。”

　　宋书航的笑容消失。

　　“知语。”

　　“叫多少遍也没用，搞清楚自己的地位，没我救你早死了。”

　　他的尾巴烦躁地拍打起床垫。白知语冷声道：“不要迁怒给物件，幼不幼稚。”

　　“知语，想要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爱跑不跑，谁稀罕，就像没了你我一个人没办法过这个领域一样。”

　　他的睫毛颤抖，在眼底投下浓烈的一片阴影。某一瞬，白知语觉得他既失落又难过，可下一秒，熟悉的笑容浮现，又是那副气定神闲，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他垂眸，柔声细语：“那让我看看吧，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