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根 ...
-
每个离家远去的人都像无根浮萍,看似无所依靠,但飘到哪里,他们就可以坚定地在哪里向下扎根。
顾禾忆来到了一座新的城市,曾经有的什么也不算,从来到这里,到以后的一切她都将重新开始。
在做正事前,她先去了趟银行,把存折里的钱几乎都打到了江谢枝的卡上。
至少在顾禾忆心底,她还是希望江谢枝能够继续学业,不至于被这些身外之物牵绊住。
从银行走出来,入眼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人,陌生的街景,陌生的天空。
顾禾忆收好了剩下取出来的钱,早已经有了经验地处理好了自己的吃住,她租了个很小的房子,从入户门进去就能够看到床。
手机的响动声始终没有停过,顾俊勇疯了般打来电话,但顾禾忆一个也没接,她把手机开了静音丢在一边,还没开空调就在出租屋的床上躺下,疲累感让人很快入睡。
梦里,她仿佛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天,手里还提着那袋腥臭的鱼,正在远处看着下车的江谢枝。
而江谢枝也看了过来,她没有朝梦中的顾禾忆走近,只是笑了笑,缓缓开口,她们隔得那么远,说话的声音却像是在顾禾忆耳边。
“我,喜,欢,你。”
陡然惊醒,顾禾忆出了一身的汗。
床尾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顾禾忆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她从床上坐起,房间里没有开灯,她伸手胡乱摸了一通,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满屏的新信息。
大部分都是江谢枝发来的。剩下的无非是徐萌和其他几个和顾禾忆在高临有过交集的人。
他们都在问顾禾忆去了哪里,而江谢枝在问,自己能不能去找她。
顾禾忆先点开了和江谢枝的聊天框,看着这人不死心发来的数条信息,她不住皱眉,想起了顾俊勇说过的话。
回去,江谢枝不能回去。
顾禾忆点出键盘,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最后又把打出来的这些删了个干净。
文字能够表达的终究有限,她盯着被自己删到空白的对话框,最后只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忆:【旁边有人吗?】
也许是对方在一直盯着手机看的缘故,信息发出去的几秒后,江谢枝就回了“没有”两个字过来。
顾禾忆没有犹豫地打了电话过去,那边接通电话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夜似乎有些冷,没有开灯的狭小空间里,顾禾忆张了口:“怎么不说话?”
江谢枝的声音似乎有些哭腔,能够听出来她有在尽力正常说话:“没什么,阿禾,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顾禾忆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不会生气,所以没有矛盾,她们只是平淡地分开了。
“我说的话,你……”江谢枝似乎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是不是被吓到了?”
“还好,”顾禾忆说着违心话,“说实话,到头来说开也好,以后我们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你听得懂我的意思,枝枝,”顾禾忆叫出这个称呼时,像是特地放慢了速度,说出来后舌头都感觉有些麻,她心知自己也许是最后一次这么叫电话对面的人,在这里竟也生出了些不舍,“你不要回来。”
“不要来找我,不要给我发信息,”顾禾忆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你回来了,我就删掉你和我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威胁听上去轻飘飘,但不让联系的话,两个人有没有联系方式其实也差不多。但顾禾忆什么也没有了,这是她最后能拿出来当做筹码的东西。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顾禾忆以为电话断了线还看了眼通话状态,随即江谢枝开了口。
她说:“我知道了。”
很平静的语气,和以往都不同。
“嗯。”顾禾忆最后发出一声,主动挂断了这通电话。
她睡时是下午两点,这时手机上显示的是下午七点。
一个午觉睡得人头昏脑涨,打完这通电话,顾禾忆也从昏睡的劲头里缓了过来,空虚已久的胃里传来一阵难听的“咕噜”声。她起身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着,路过许多路边摊和饭店,顾禾忆都没有驻足的打算,而在一家便利店前,她默默顿住了,最后在店里买了包袋装的泡面。
泡面口味还和当时一模一样,热水灌入包装袋,热气和调料包被冲散的香味扑面而来,工作稳定下来后,顾禾忆已经很久不吃泡面,在家里要么是她做饭,要么是两个人一块出去吃。
可记忆里那独一无二的味道还萦绕在心头,看着面前记忆里的泡面,顾禾忆试着吃了一口,味同嚼蜡,咽下去时也只是感觉胃里不再那样难受。
不好吃,她怎么会觉得那时的泡面那么美味?
匆匆处理完一顿,顾禾忆打开窗户透了透气,她站在窗边,窗外世界纷繁的灯光映入眼帘。
下了班的,放了学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外面,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即将开始,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独立的人生,也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如顾禾忆所想,自那通电话后,江谢枝再也没给她发过任何一条信息,但她的朋友圈更新得要比以前勤快,一周总要发个两三条,小到喝到了一杯好喝的拿铁也要拍照发朋友圈。
顾禾忆静静翻看着江谢枝絮絮叨叨的朋友圈,不在她身边却也像是从未缺席过对方的生活。
江谢枝继续读书了,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比以前似乎要更快乐。
某天wish的老板给顾禾忆发了信息,问她真的再也不去唱歌了吗。
顾禾忆说自己已经不在高临,老板问她在哪里,她如实说了。
再没过多久,老板回了信息,说自己在这个城市也有认识的朋友,如果顾禾忆有需要,可以介绍她过去面试。
共事了一段日子,老板也已经清楚顾禾忆这个人究竟如何,看到她忽然提起这个,顾禾忆认真地表示了感谢,按照老板朋友的要求,按时去了地方面试。
顾禾忆再次开始唱歌,为她自己而唱。
酒吧里的人来来往往,一天换一批,顾禾忆始终坐在台上,轻抚着吉他,嘴里唱着轻柔的歌。
某天她唱过最后一曲,起身时却和台下的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不是因为其他,只是那张不同于东方人的陌生面孔惹得她多看了对方两眼。
下台时,顾禾忆被人拦住,拦她的人正是那个外国男人。
男人有着一双动人的蓝色眼眸,他举着酒杯,笑得礼貌而绅士,用略显蹩脚的中文问:“可以和你认识吗?”
顾禾忆摇了摇头,正要走时,男人跟了上来,他没有强求,反而是放下了酒杯一路跟着顾禾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嘴里说着“please”。
一路被跟到了酒吧外,顾禾忆看这人还有继续纠缠的意思,略显烦躁地问:“你想做什么?”
男人一听她会说英文,满脸都是喜悦,立刻回道:“你唱歌很动听,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说着,男人拿出了手机展示他的二维码。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顾禾忆打开手机扫了对方的码,通过后男人才算罢休。
走之前,男人还向顾禾忆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他说他叫Jasper,却没有问顾禾忆叫什么。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Jasper爽朗笑着,他的一只手覆在自己胸口上,神情醉人:“我知道你,顾,你的歌声让我沉醉。”
想他大约是问了酒吧工作人员,在这里工作了快一年的顾禾忆没多想,以为这事到这里总算能够结束。
又被拖着尬聊了一会儿,Jasper的朋友从酒吧走了出来,看他们在闲聊,这人很快被他的朋友拖走,顾禾忆才有了脱身的机会。
在这座城市的生活再没有以前那样充实,她没有再因为生活而一天同时打着好几份工,只在酒吧唱唱歌,下班的时候约莫到了快十二点。
这时候街上许多店已经关门,只剩下卖烧烤的小摊贩还在孜孜不倦被热烟炙烤着。
顾禾忆住的出租屋离酒吧不远,回去的路也是大路,步行大概十分钟就能到,穿过一条小吃街,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细细碎碎跟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要只是简单的顺路都还好,可当顾禾忆一连拐了两个弯后,那脚步声依旧跟在她身后。
把一切都想成最坏的样子,顾禾忆攥紧了拳头,特地往人多的地方靠,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猛然停下来回头。
Jasper看她回头了,抬起手来笑着问:“为什么不走了?”
顾禾忆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她皱起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现在太晚,”Jasper说,他的手垂了下来,“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一边是这人莫名其妙说也不说一声就开始跟踪,另一边是好歹他出发点是善良的,顾禾忆忍着想要吐槽的冲动,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打算放过这家伙。
她说:“不用了,不要再跟着我。”
Jasper闻言愣了愣,笑容渐渐消失,最后他点了点头,脸上的失落不加掩饰。
可就当顾禾忆转身的那一刻,Jasper再次开口。
“顾,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