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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约生波 宋临不想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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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卷着几片玉兰花瓣,宋临望向随风零落的落花,慢慢红了眼眶,随后郑重摇头,“我不想嫁。”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我不知道我要走去哪,我只知道,我不想不明不白就当了谁的大娘子,不明不白生个孩子,不明不白蹉跎了一生。”
宋老太爷正临窗翻着兵书。听见二人的对话,他指尖捻着的狼毫笔顿了顿。临丫头与赵家的婚事本就勉强,赵家三郎虽对临丫头有情,奈何赵家主母瞧不上王氏自私虚伪的底色,丫头自己也对这门亲事意兴阑珊,全靠王氏死缠烂打,老太太只好出面撮合,这才定下来。
如今王氏要退亲,宋老太爷也有些出乎意料。王氏嫌贫爱富的嘴脸实在是太难看了些。他虽不满,但也不放心将宋临独自留下,于是此事便一拖再拖。可如今临丫头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来,他做祖父的,怎能不满足。
翌日午后,众人正在用饭,管家匆匆来报,说赵家主母带着人堵在府门口,指名道姓要找王氏理论。三叔应声起身,脚步有些发沉。刚走到门口,就见王氏慌慌张张地从回廊那头过来,鬓边的珠花歪了半朵,手里还攥着块皱巴巴的帕子,脸上又是惊又是气:“爹,您可得为我做主!那赵家也太不像话了,不过是退门亲事,竟堵着门来撒野……”
祖父没看她,只慢条斯理地放下筷箸。“做主?”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倒想问问你,退亲的话是你先递到赵家去的,还是赵家先寻上门来的?”
王氏噎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不过是觉得那赵四郎配不上临丫头,好意提一句……”
“好意?”祖父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时,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心里发寒,“当年赵家与宋家议亲,是你看中了赵家在陇州的产业,说赵家三郎老实本分,与临丫头相配。如今见宋家要进京,便嫌赵家根基浅,配不上未来太子太傅的孙女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叩,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我为官三十载,见过许多趋炎附势、翻云覆雨的手段,只是没想到,这般行径,竟出在了我宋家的内宅里。”
王氏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腿一软就想跪下,却被祖父抬手止住了。“不必如此,”他道,“宋家的规矩,跪天跪地跪祖宗,不必跪我。你既嫁入宋家,便是宋家的人,行事当有分寸。赵家纵有千般不是,堵门是错;可你先失了诚信,便是错在先。待你解决了此事,再去祠堂跪着吧。”
正说着,门房来报,赵家主母已请到偏厅。祖父点点头,对王氏道:“去吧,该怎么说,怎么赔罪,你心里该有数。若是连这点体面都圆不回来,往后这宋家的中馈,你也不必掌了。”
王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祖父平静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咬着牙,转身往偏厅去了。
宋凝坐在一旁,始终没插言,只悄悄抬眼望了望祖父。祖父好像瘦了,鬓角也花白了。原本是安享晚年天伦之乐的年岁,却要踏进朝堂这座染缸,宋凝不忍但又无可奈何。
偏厅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三叔在廊下急得直转圈,嘴里反复念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王氏与赵家主母嘴上都不饶人,眼看就要骂到祖父母头上去了,宋凝立刻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盏从月亮门走进去,脚步轻稳,倒比屋里两个长辈更显镇定。
她不疾不徐给赵家主母福了福身,“赵伯母安好。方才在院里听见动静,猜是您来了,特意泡了您爱喝的毛尖。”
赵家主母见是她,火气消了些,却仍沉脸道:“凝丫头,不是我要上门吵闹,实在是她王若莹做事太难看!”
宋凝福了福身,声音清润:“伯母息怒。三婶也是慈母之心,您同样身为人母,定能理解三婶如今的心情。”
赵大娘子揪住三婶不放,二人争辩来争辩去,也都是在说到底谁是势利眼。宋凝先将二人这锅沸水从灶台上端下来,再讲道理也就容易了。
“她慈母之心,难不成就要我儿子被人笑话?”赵大娘子比宋凝高半个头,一甩手,帕子就缠在她银簪上,宋凝也不恼,将头偏了偏递到大娘子眼前,“伯母拿帕子撒撒气也就罢了,这簪子可是您送我的呢,我可舍不得它坏。”
赵大娘子哼了声,面色稍缓,这可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宋凝拉着她坐下,“伯母,我知道您和伯父举案齐眉,恩爱有加。也不需深哥哥娶位多富贵的女子,只求二人能琴瑟和鸣不离不弃。其实一开始您并不赞成这门亲事,因为也都看得出来,是深哥哥一厢情愿,三姐姐情不在此。若是我们都远赴京城,三姐姐一人又怎会踏实,日子一长,同床异梦的二人岂能不生怨怼?何必将二人逼入穷巷?如比一来,退掉这门亲事,对深哥哥也是好事。”
赵家主母一噎,没想到她竟如此直白。
“再者,”宋凝话锋一转,“此次祖父进京任职,宋家正是用人之际。赵家若肯松口,日后在京城若有难处,宋家绝无推辞之理。伯父在陇州经营的绸缎庄,若想往京城拓展,宋府也能搭个线。”这话软中带硬,既点破了赵家的顾虑,又许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赵家主母沉默半晌,终是跺了跺脚:“罢了!就当我赵家没这个福气!但宋家须得备一份厚礼,算是赔罪!”
“理应如此。”王氏还要争,被宋凝拽住,赔着笑应下。
送走赵大娘子,三叔搓着手:“凝儿今日多谢你了。”王氏面色不明,只含糊道:“还是凝丫头有本事。”
宋老太爷在偏厅坐着,听的真切。凝丫头从小就机敏,更是嫉恶如仇的侠肝义胆,本以为是个粗枝大叶的性格,经此一事才知她处理起家宅内院的琐事,也是粗中有细。
宋凝从前厅回来,大咧咧坐到祖父身旁,“赵大娘子太能说了,我要喝水!”
祖父笑着从琉璃盏里挑了颗最红的樱桃,递到她嘴边。宋凝一骨碌坐起身,捧着琉璃盏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
“祖父种的樱桃就是比街上买的甜。”宋凝含糊不清地说,又伸手去够,被祖父拍了下手背,“刚用过饭,少吃两口,回头吃撑了又该闹得众人都陪着你消食。”
“那我陪祖父下盘棋,赢了就再吃三颗。”宋凝拽着祖父的袖子晃了晃,像小时候一样耍赖。
“明日就要启程了,祖父怕吗?”宋凝执白棋的手迟迟不落,祖父抬眼望着宋凝,目光沉静有力,让人安心。
“你自小就比旁人有主意。”他缓缓开口,指腹摩挲着棋子边缘,“那年在后山迷路,你牵着我走了三个时辰,愣是没哭一声,还说,‘爷爷别怕,我记得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能成大事的性格。”
宋凝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祖父又道:“山高路险,心不能乱。风再狂,也只能掀动树梢;雨再急,也打不透屋檐。那些扰人的东西,不过乌云蔽日,过会儿也就散了。你自小就认路,当年能牵着我从后山走回来,如今也能在长安走出自己的道。”祖父落子如定音,“心里认准了,就踏踏实实迈步子,没什么可怕。”
眼泪啪嗒落在棋盘上,祖父抬手放在她垂下的头上,“护着你,祖父还是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