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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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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和司机如临大敌,立刻要送江昭去医院
江昭拿纸巾擦擦伤口周围的血液,换了一条深色裙子,去找江国强了。
路上接到林文功电话,“现在去医院。”
江昭竟然不知该说什么,黑武士轻微的运行声音里,半晌,她说,“我没事。”
“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你现在去医院。”
林文功低沉的声音压着火,江昭听得分明,她忽然想笑,这种时候,他还分心她那点微不足道小伤口,而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很对不起他,林文功遇见她也算是倒大霉了,“我没事,你忙你那边就好,不用管我,我就磕破点儿皮,没关系。”她不等林文功回复就挂断电话,没再管手机屏幕跳动的来电显示。
去往江家大宅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看她,江昭闭上眼睛,说,“按我说的做,不然我还要半路打车。”
司机额头渗汗,没人敢瞒着江昭受伤不去医院,第一时间就向老板汇报这件事情。现在江昭坐在车后座接老板电话,两人意见不一样,司机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很想现在开车直接去医院,但不敢。
老板果然找他,司机心里骂娘,接通耳机,“林先生。”
“苏医生二十分钟到江国强别墅,你控制速度。”
司机松了口气,“是。”
二十分钟后,黑武士停到别墅门口,江昭下车时看见一位白大褂提着医药箱迎面走来。
“林太太,我先为您简单包扎。”医生说。
“不用,没事。”江昭一瘸一拐往别墅走。
医生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非常快就好,请您配合。林先生要求我必须为您处理。”
江昭不想和他多纠缠,没理他,医生竟然眼看着要跟她进去,江昭抬起眼皮,“林文功都不敢这么拦我。让开。”
医生笑得毫无芥蒂,挡在她前面路上不退不让,“我不是林先生。”
江昭瞥她一眼,绕过他往前走,医生虚虚拦着,并不敢真挡她路,见她不配合,声音发急,“林太太,您还在流血,先处理好……”
江昭进去别墅反锁大门,门板差点拍上医生鼻子。
他不是林文功,她更不可能被他拦住。江昭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她下车之前擦了血,又有深色布料挡着,应该看不出大问题。
家政看见她吓了一跳,“您受伤了!”
还是疏忽了,小腿内侧也有血,江昭顾不得这些小事,拿纸巾擦了擦,“我爸呢?”
家政下意识抬头看向二层。
“您别爬楼梯,您受伤了。”
家政的阻拦声里,江昭爬楼梯上了二层,书房门没关严,在走廊就听见急躁的脚步声,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大伯,您说这事儿成得了吗?”
江天赐。
果然有他。
江昭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江天赐看见她一愣,停下原地转圈,大步走到她面前,“林文功死没有?死了吗?”
他看起来像是穷途末路的赌徒,眼底通红,一贯精心抓出来的发型此刻凌乱不堪,“我问你话呢?!”
江昭视线未曾落在他身上一分一毫,她从进门就紧紧盯着窗边的江国强,他在喂鱼,青花缸里又换了一批花色,他洒食的动作和从前差不多,大厦四十二层董事长办公室气定神闲的样子,视人为蝼蚁。
“爸,您为什么要动林文功?”
“江昭你知不知道你姓什么?林文功把大伯害这么惨,你还能跟他过日子,你还问为什么?你离了男人不能活吗?”
江昭没有反应。
“林文功到底死没死?你他妈倒是说话啊!”江天赐握住她肩膀摇晃,像是能从中摇出林文功的死讯。
“她有心情来,林文功的死活还用猜吗?”江国强头也不抬地说。
像是被某种咒语施法,江天赐僵硬地定在原地。
几秒之后,江天赐突然动了,他猛地推开江昭,踉跄往外跑,冲出书房,楼下家政惊呼,然后是巨大的开门关门声音,引擎轰鸣。
一条腿膝盖剧痛,江昭扶着旁边桌子勉强稳住身体,江国强洒了最后的鱼食,拍拍手,拿起旁边毛巾擦手心。
“爸,这件事情您插手多深?”她哑着嗓子问,“除了江天赐,还有多少人知道?”
“怎么,你要先替他来审我?”江国强沉沉撩起眼皮看向江昭,不紧不慢地说,“林文功不是没死吗?让他来跟我说。”
“您告诉我怎么做的,这是为了您。”
“让警察来抓我,现在来就行。让他们看看,我养一个好女儿的下场,帮别人骗我的家产,嫁了人就胳膊肘往外拐,我还不如养一条狗。”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直认定我……”
“林文功那份遗嘱,你怎么说的?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江国强抬高了声音,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狮子发出的怒吼。
江昭什么都说不出了。
江昭说林文功立了遗嘱,他只要失去行为能力,名下所有财产充公。如此一来,只要她爸还抱着想拿回江氏的想法,就不可能再对林文功做什么,钱归国库可真的就是一分都拿不回来了。
正是因此江昭才敢把钱给她爸。她觉得那样的话她爸不会动林文功。
但是江昭可能真的是在家里待傻了,这世上只要有人的关口,就能用钱去通关,知道林文功有没有遗嘱,遗嘱内容如何,并不是太难的事。
江国强当时找的杀手确实不济,因为那些钱主要都用来确定林文功究竟有没有立那么一份遗嘱上面了。
江国强冷冷地看着她。
深重的疲惫沉沉压在心口,江昭一点点和她爸说话的心思都没了,但她还是不得不开口,“两小时后有飞日本的航班,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您现在去机场吧。”
“您走吧。”江昭说,“但您得答应我,再不能有下次了,我没办法再多给您顶几次。”她看了一眼表,“现在还有几分钟,您告诉我,您怎么安排的,除了江天赐还有谁知道您和这件事有关。”
江国强一时哑然。
“林文功已经抓到人了,事情很快就有结果,您推我身上就行。”
半晌,江国强格格一笑,“你懂什么?老子做事用不着你管。”
江昭无奈,“我总比您年轻,进去能熬。您告诉我您都做了什么。”
江国强只是笑了一下,挑开低垂的窗帘,江昭走到窗前,向下看,五六个人分散站在房子外围,桂树下,大门旁边,栏杆外。
来不及了。
江昭身形晃了晃,江国强说,“他不是还没死吗?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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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来接机的车行驶途中在眼前被撞,后车尾凹进去一个夸张的弧度,林文功毫不意外。
人做事是有会有路径依赖的,江国强成功过一次的事情,必然还会做第二次。
从林文功当上江氏董事长的那一天,他就一直在等着这件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哪天而已,他上任以来第一次到外地出差,比平时容易出纰漏,这算得上很难得的机会。
肇事的中巴迅速离开现场。
和曾经无权无势不同,现在林文功不是那个只能坐视对方扬长而去,一个个翻找监控记录却无能为力的人了。
高速出口小路上,中巴很快被撞停,有人从车窗进去下了他的家伙,这种亡命徒其实非常容易处理。本来就是干这种事儿的人就不是什么意志多坚定的人,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么聪明和训练有素,撬他们的信息很容易。
这几个废人被交给警察,林文功没有露面,他签了合同,按照原定时间飞回燕市,下飞机时得到消息,江天赐在机场被带走了。
“还有……”那人小声说,“钱都从夫人海外账户走过,由夫人划给老江董。”林文功略一点头。
接机的高管助理深夜丝毫不见疲惫,见到林文功出来,立刻快步迎过去,林文功安抚两句,他们确定这位年轻的老板没有在暗算中受伤才离开。
林文功到家时已经凌晨,客厅一盏灯亮着,投过窗外微黄的光,江昭坐在灯下,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腿还疼不疼?”
“没事。”江昭如梦初醒,要站起身,“你回来了。”
林文功按住她肩膀,“别动。”
他半跪在江昭脚边,掀起她半边裙摆,整齐包裹伤口的纱布洇着一点干涸的血色,他看见了病历和就诊记录,那片伤口不小,江昭一直很怕疼,一点点印子都够她流泪,今天她伤成这样,因为他摔的。
“晚上吃药了吗?”
“嗯。”
林文功找到药盒,三盒都是完好没拆塑封膜。
他看向江昭,江昭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说,“对不起……”
“先吃药。”林文功打断了她的话,“我去给你煮面,吃完饭吃药。”
“不用。”
林文功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进去厨房,江昭要跟过去阻止,林文功背后长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你坐好,你今天已经很不听话了。”
江昭按在沙发扶手借力起身的手臂又软了回去。
热腾腾的面,林文功做饭还是一如既往不好吃。
眼前被蒸汽模糊视线,一大滴泪掉进汤碗里,江昭怎么咽也咽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对不起。”
“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她说,“自从你离婚之后,我一直遗憾于此,那些钱是我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是我的主谋。”
林文功笑得很宠她似的,“我不是傻子。”
江昭说,“真的是我主谋,我爸是被我当枪使了。”她连蒙带猜说着种种细节。林文功听笑了。
“编完了吗?”林文功挑起一边眉毛,“先吃饭,一会儿天亮了。”
林文功根本不信。江昭无可奈何。
“我们对不起你,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签协议一分不要,带着孩子净身出户,你对我想怎么出气怎么出气,我都认,让我进去也行。我爸……”她艰难地说,“求你高抬贵手。”
一场生死,对不起三个字不可能换原谅,她也没脸求得原谅。江昭对别人信奉善恶有报,不放过,易地而处,敢这样算计她的人,她必然已经让他付出承担不了的代价,但是她希望林文功能够放过她的爸爸。她爸做错的事情,她希望自己去偿还,她爸快六十岁了。
“不吃了?”
江昭无措地看着他,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