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凰》泛海舟

46、入赘

　　林文功病了，脸色青白，眼眶红肿。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着他，背后议论又起，不少看笑话的，飞不上枝头的麻雀还是麻雀，当哪只麻雀都有运气成凤凰呢。

　　林文功问经理有没有文件需要送到总部，董事长让他过去做汇报，他可以顺便带过去。

　　经理拍拍林文功肩膀，鼓励他，“人这辈子柳暗花明的时候多着呢，别灰心。”给他一份不要紧的文件，让他送给江昭。

　　经理可不是短视的人，还是那句话，谁入赘了还能管小江总不成？

　　他很看好林文功。

　　·

　　江昭见到林文功被吓了一跳，“学长，你是不是生病了？去医院了吗？”

　　林文功垂眸说没事，把文件给她。

　　江昭放到一边，“学长你量体温了吗？你先坐。”说着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去外面拿医疗箱，拿出体温枪。

　　“不用。”林文功躲。

　　江昭按住他肩膀，被手底下嶙峋的骨头硌得手心疼，良心也有点痛，难得反思自己，提拔林文功位置之后，给他安排的任务太重了。

　　体温枪抵住林文功额头，37°，还好没发烧。

　　“学长，工作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林文功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眼白红血丝明显，“江昭，你在相亲吗？”

　　“嗯，是啊。”江昭打开旁边小冰箱，拆了一个蛋糕，递给林文功，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你先垫垫，我点外卖，你一会儿吃点饭。”

　　“你要什么时候结婚？”

　　“看情况吧。”

　　她听见林文功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不是水太烫了？我给你兑矿泉水。”

　　“不烫。”林文功低着头，“你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嗨，一言难尽，这也不知道都哪来的妖魔鬼怪，拿我创业来了，学长，还好你不用走这遭，相亲真没意思。”

　　“江昭，你不喜欢他们，你之后的幸福怎么办？”

　　和林文功讨论这个，江昭感觉怪怪的，再说人家和李念青梅竹马，正是要好的时候，听她说这些也不合适。

　　她敷衍道，“感情培养培养就好了。学长，你再喝点热水，你脸色好差，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别硬抗了。”

　　林文功可能样子真的有点惨，汇报时连江国强都关心，“小林怎么了？昨天熬夜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几位经理说没错没错，要注意休息。

　　汇报结束，江国强让林文功单独留下。

　　江氏大楼盘踞本市最好地块，往南是中心公园和鳞次栉比写字楼，三十六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将半座主城尽收眼底，天气好的时候，可以隐隐看见远处山峦轮廓。

　　江国强站在落地窗前，脚下往来人流车流如蝼蚁，“小林，我听人事说，你要辞职。”

　　林文功说是，离职之后他也会继续还钱。

　　“找好下家了？”

　　“没有。”

　　“没有为什么离职？”

　　林文功沉默半晌，“没有原因，只是我想离职了。”

　　江国强转头打量他一会儿，眼角的褶子下叠着，从下射出精光，“也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这么着，晚上咱们吃顿饭，叫上小江一块，算是给你送行了。”

　　林文功本能的想要拒绝。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必要再见江昭，徒惹麻烦。但想到这大概是他见江昭最后一次机会，他说不出不字。

　　.

　　夜色降临，林文功闭了一会儿眼睛，终于推开包厢沉重的木门，只看见正在下象棋的江国强和助理。

　　江国强激战正酣，随手一指沙发，“坐。”

　　一盘棋结束，助理让服务生上菜，自己从外面关门离开。

　　江国强拿起筷子，“江昭出差了，今天就你我。”

　　“你喜欢江昭。”

　　林文功平静地点头。

　　如果在昨天之前问他这个问题，他一定会否认，说出口的喜欢是离开江昭最快的办法，说出了，就不能再留下。

　　但是现在他已经等到了自己的结果，他不可能再和江昭有任何的交集。

　　眼睁睁看着江昭结婚，那个人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揽着她肩膀，江昭会对他露出柔软的笑。

　　林文功尚且不想那样虐待自己。他做不到。他必然要离开。

　　破罐子破摔，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他甚至有些羡慕小刘，至少敢对江昭说出自己的心思，至少让江昭知道。

　　要是让江国强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江昭抱有怎样的心思，彻底从江昭世界消失也不无可能。

　　但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他准备迎接江国强的怒火。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国强反应平平，只是嗯了一声，丝毫没有掌上明珠被人觊觎的愤怒，甚至还问他，“你往后有什么打算？上非洲？”

　　“还没想好。”林文功不想多说，他有一些打算，江昭可能会离婚的，他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下次江昭结婚的时候，他要有资本坐上那张相亲桌。

　　事成最好，事不成……无知无觉也不错。

　　“你为了这事儿离职，没必要。”他听见江国强说，“你要是愿意给我当女婿，事情就都解决了。”

　　林文功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江总，您别拿江昭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

　　一瞬间，林文功全身的肌肉彻底僵住了，瞳孔放大，他紧紧盯着江国强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气定神闲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但是江国强说，“我不会拿自己女儿开玩笑。”

　　林文功没吭声。

　　他人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已经被这个消息砸蒙了。

　　怎么会这样，你想要一点点火柴虚幻的光，抵挡冬至寒夜漫长，但是下一秒，有人将你请入四季如春，壁炉燃烧的地方，让你在这里安家落户，不必离开。

　　你想要一个冷窝头续命，有人给你一日三餐热汤热饭。

　　江国强不着急他回复，自己夹鱼吃。

　　林文功呼气吸气，半晌，他抹了把脸，勉强按捺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强自镇定说，“江昭知道吗？”

　　“今天之后，她会知道。”

　　·

　　“这怎么能行？”江昭听见消息，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带倒手边水杯，她赶紧按住杯子，拿纸巾擦溢出来的水。

　　出差回来，第一个消息竟然是和林文功相亲，太离谱了。

　　“坐好了，别一惊一乍的。”江国强说，“怎么，觉得他配不上你？那爸再给你找找。”

　　“这不是配得上配不上。”听江国强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江昭无奈，“人家有女朋友。这事儿不行。”

　　江国强拧起眉头，向后靠在椅子里，“他有人了？你打哪儿知道的，谁蒙你呢吧？”

　　“我看见过，他女朋友就是他同乡小姑娘，也在燕市上大学，俩人青梅竹马。”

　　“我没听他说。”

　　“那是他没说。”江昭讲，“那姑娘，叫什么小红的，上您车的时候也都说自己单身，没两天就有人男朋友找上门。一样的道理，林文功这事儿真不成。”

　　江昭说的是今年江国强的新女友，她对象直接来堵江氏大门要说法，江国强老脸一红。

　　江昭当这事儿过去，想想也好笑，“爸，您先休息吧，我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嗯，明天晚上你和林文功吃顿饭。”

　　江昭伸到一半的懒腰停下，“爸！”

　　“去见见，又不费事。”

　　“人家有女朋友。”

　　“小红最后，不是也没有男朋友吗？”江国强给了那年轻人一笔钱，明里暗里威胁一番，那人回老家了。

　　江昭是真不理解了，“我又不是没人结婚，干嘛要抢别人男朋友，林文功是聪明，但相亲的里面有的是比他学历好的啊。”

　　江昭相亲对象全都履历光鲜，学历各方面比林文功强的大有人在，不乏成名的设计师削尖脑袋愿意入赘。林文功并不占什么优势。

　　江昭其实也很好奇他爸为什么专门提出林文功？

　　江国强有自己的考量，他打听过，林文功父母亲属身体都非常好，没有遗传病，人也都灵光。

　　林文功打小爹不疼娘不爱，还能考上 C 大的物理，他的智力在江国强这儿很过关了。

　　江昭看人确实有点准星，江国强观察他观察了一年。林文功做事儿，非常的做事很靠谱，是块儿做生意料子。

　　还有一点，这是他未来亲孙子的爸爸。他还挺在乎这个人长什么样的，目前能入眼的后生里，没看着比林文功长得好。

　　这些不能对江昭说，他只说，“一年多时间，七十万，林文功已经还了四十五万，不偷不抢，这是本事。”

　　江昭还真没办法反驳。

　　她想了想，说，“林文功有本事，今时今日我们帮过他，说不上恩人，但也有几分情分，一旦我和他结婚，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咱们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恩是仇，可就真说不清。

　　异地而处，如果您年轻时候有这个机会借此成事，时至今日，您是会感激这个原配，还是因为别人一提起入赘就会恼羞成怒？

　　性格隐忍，头脑聪明，目标明确，自尊心极强，这种人不会甘心久居人下。入赘之后，一旦得势，他必然第一个报复我们。

　　爸，我还是那句话，其实最好是明面上没人，都方便。要是一定得结婚，找个没大本事的就行。”

　　“我孙子不能当没爹的孩子。”江国强说，“你说这些不是理由，你就是不想让林文功当上门女婿。”

　　江昭一时语凝。

　　江国强实在了解江昭，她说林文功这不好那不好，无非是想打消让他入赘的可能。
　　“江家轮不着他得势，你说这些，换成别人也一样，谁会对着家财万贯没心思，林文功算是里头过得去的。甭管他们有什么想头，都成不了，你少拿这个糊弄我。

　　这些人里头，林文功是最合适的，聪明，和自己家里断的开。要是有别人也能照他似的，爸爸答应你不用林文功，可你找的出来吗？
　　江昭，你得给自己个儿想想，林文功对你比别人要强得多。”

　　江昭万万想不到会有一天听见她爸说林文功好话，一时只感颠倒荒谬。

　　她确实口不对心，她不想耽误林文功，林文功不是胸无大志的人，如果当她家女婿，他的天赋和能力会很浪费。
　　她知道自己父亲控制欲和性格，他进门之后和打白工做奴隶不会差太多。

　　“江昭，爸爸不年轻了，一天要吃二十片药。爸爸想走之前，把孙子带起来。
　　你舍不得林文功，爸爸知道。
　　但是江昭，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是钱买不来的东西，你也不要太看得起他，咱家要是为了想留住他做事儿，都不用你和他结婚，随便谁都行，对林文功这种人，他娶江敏瑶都是高攀。”

　　江敏瑶是江昭一个不见光的堂妹，私生女身份，前两年才认祖归宗。

　　江昭听出了威胁，她深吸一口气，“我明天跟林文功谈一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