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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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功动作很快，前后半个多小时把行李搬完，头发全都汗湿了，白 T 后背沾在身上。
江昭心想自己还真是低估了林学长，她当他骨头架子似的纯白斩鸡呢，没想到颇有几分力气。她从自动贩卖机扫了一瓶功能饮料递给他。
林文功不喜欢吃甜，从不喝功能饮料。
“补充一点热量，我怕你低血糖。”
“慢点儿喝，别激着。”这话说晚了，林文功已经皱着眉快速一饮而尽，喝药一样。江昭无奈，递给他矿泉水清口，林文功没要。
江昭给他看自己手机屏幕，“旁边有个饭店评分挺高，咱们一会儿去那儿吃吧，他们学校食堂好像只能刷校园卡。”
林文功说好。
“我请客，学长你妹妹过来，我是东道主哈，你别跟我抢。一会儿顺便陪她在学校附近看看，去超市买东西。”
林文功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她，江昭以为他想说什么，站近一步，只听见他说，“你不用照顾迁就她。”
“嗨。”江昭不以为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她小孩子刚来嘛。”
“你和她同岁。”
“学长，不是这么算的。我比她早进入人生新阶段。她有没有什么偏好？”
“我不知道，我上次和她接触还是初中在她家餐馆打工的时候，一会儿我问她。”
自动贩卖机旁边，家长问孩子要哪些饮料，有各种方言混杂关心交谈，嘈杂中，江昭吞咽的动作停止，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林文功。
她放下水瓶，费力地咽下嘴里的水，“你初中，打工？”
“嗯。”林文功漫不经心点头，指尖捏着饮料瓶按出一个凹坑。
“你从初中开始就自己养活自己吗？”
“不是。”
江昭心想也不能是，虽然他家是吸血鬼，但是吸血也得是养肥了再吸，不能太小，容易吸死。
“我小学开始赚钱，基本上就够养活自己了。”
江昭瞪大了眼睛。
林文功平静地说，“小时候，村子里有个厂子卖塑料花，我上一年级在那儿打零工，小学放学放假，干活儿很方便。
后来念初中的时候厂子被查了，干不了了。
初中学校在镇上，我就在镇上找事情做，很多老板因为我年纪小不敢用我，敢用我的又糊弄我不发工资。
我和李念妈妈就是这样认识的，她当时开餐馆，看我可怜，愿意帮我雇我当小工，我在她那儿干了不到一年，攒够高一学费。
后来她那儿不缺人了，我也大了点儿，就去工地洗水泥搅拌车，洗搅拌车还挺赚钱的，一晚上就能挣几百。”
江昭盯着林文功的脸，半天没说话。
江氏有很多工地，她知道洗搅拌车这个活儿，人钻进水泥罐里闷着，用铲子一铲铲敲下来厚厚的挂壁的混凝土，给工资高也没什么人愿意做。一般都是正值壮年的工人为了钱才接这个单子。
林文功十几岁居然靠这个赚钱。
透过半开玻璃门，林文功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程度，今天还在高铁站被拦下查身份证。江昭自知能给他的照顾很有限，偶尔补习时候的一顿饭不可能满足这个年龄的人的营养需求。
他很瘦，是江昭见过同样身高的人当中体型最瘦的，指节要比旁人更大一些。江昭曾经以为是他骨骼骨节分明，现在看来，那和他与体型不相符的力气一样，是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林文功苛待他自己，因为身后有一头寄生兽。
江昭很难想象他经历多少才走到今天，一个小孩子，跌跌撞撞，多努力，才能从山村里靠自己一双手爬出来。
“学长。”江昭忽然问他，“学长，你大一自己来报到，有没有害怕？”
“嗯？”
“你一个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来陌生城市，没人来接你，也没人帮你搬行李，一个人站在高铁站出口，不认识路，茫然不知所措。”
“江昭，学校每年会组织人去各个火车站接新生，我下车就被师兄接走了。而且我当时十八，不是小孩。”
江昭笑出声，“好吧好吧，我想多了。”
“江昭，你不要同情我。”
“林学长，大家都是同情弱小，哪里有人会同情狮子老虎啊。你这么厉害，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不辛苦。”
江昭笑着点点头，喝干净水，她想找垃圾桶扔掉空瓶子，被林文功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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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
胡乱思绪被女孩子轻细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昭转头回身，看见换了一条白裙子的李念。
江昭说，“裙子很漂亮，很衬你。”
李念勉强笑了笑。
刚才新舍友问她，“是你哥吗？你哥好帅。”
李念说不是。
“你男朋友吗？”
李念笑笑，没否认。她想，不是同一所大学，不会有人知道，她不算贪心吧。
如果能成真呢？
李念脸颊发烫，林文功在楼下等她吃饭，想到这里，她感到幸福。
她简单整理了行李，洗脸换衣，从行李箱里找出开学前妈妈为她买的白裙。
在买这条裙子时，她就在幻想穿着这条裙子去见文哥。
洗手间镜子里，她相信这是自己最美的时刻。
但是下楼之后，那份心情全然变质。
自动贩卖机，林文功低头看着江昭，眼神专注，从她手里拿过空瓶子，嘈杂背景之间，他们没说话，气氛却比交谈还要暧昧，似乎与周围隔出结界。
江昭的存在像一盆冷水，让李念少女幻梦迅速冰冻。
漂亮，有钱，开着一看就很贵的车，她不喜欢江昭，也要承认江昭各方面都要比她优越。这样一个人在追求文哥，她比得过吗？
江昭的夸奖虚伪敷衍，她不在乎，她只希望文哥也能说她穿裙子好看，希望他可以眼前一亮，哪怕多看两眼。
但林文功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只淡淡地说，“走吧。”
李念后悔了，她这样努力打扮，文哥态度冷淡，江昭一定在心里偷偷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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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功导航江昭说的那家饭店。李念低头跟在林文功身边，江昭缀在最后，一边走路，一边看着林文功背影出神。
江昭最开始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她想问林文功有没有觉得很委屈，那么小开始做事补贴家用，全然靠自己。
江昭以前不觉如何，和她打交道的人往往都有礼貌有家教，参照父母辈行事——李思安那样的牛皮糖很少见。
但是林文功生在贫瘠的土壤，长大已经艰难，温饱尚且需要挣扎的时候，和人打交道的本事他是不是要额外走很多弯路才能磕磕绊绊学到？
不仅是社交，还有言谈举止，社会规则，人生规划，他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挣脱一层层腐烂外壳长成一杆营养不良的竹子，而不是烂在泥里呢？
她此时忽然有些理解当初林文功在医院死活不肯要她的钱，宁可病着也不愿接受她金钱帮助的执拗。
人向下的路每一步都能遇到，向下堕落是容易的，林文功没有这份执拗，大概走不到她的眼前。
这要是她儿子，她捡垃圾都会供他念书。
“看路。”
不知什么时候，林文功走到江昭身边，伸出手臂虚虚拦了她，前面一块砖不平，她下一步可能绊倒。
“谢谢。”她笑了一下，林文功顺势留在她身后半步位置。
“再有几步就到了。”江昭切地图看路程。
林文功忽然站住，眼睛迅速扫过四周。
“怎么了？”
“没什么。”林文功摇摇头。
他直觉被人窥视，路边烤鸭店排着长龙，老人沿着马路散步，报刊亭外的小桌子旁有人下象棋，街上人三三两两，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将突然的不适归为自己多心，继续往前走。
三人的身影绕过拐角，在他们身后几步路的八角报刊亭里，一个人放下挡住脸的花花绿绿言情杂志，检查手机相册——虽然模糊，但拍到了。
画面里九月夕阳照梧桐，几片青黄树叶被晚风吹落，树下两个人距离不到一拳，男生侧低头说什么，女生仰头在笑，标准青春偶像剧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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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找的饭店门脸不大，她让李念点菜，李念颇为不好意思。江昭问她有什么喜欢的有什么忌口。李念轻声说都可以。
江昭点了几个，单子递给服务员时说，“麻烦您和后厨说一下，菜里不要放葱和蒜。”
“学姐您有忌口啊？”
“是呀是呀。”
林文功看她一眼。
吃饭时主要是江昭和李念说话。
江昭这人有个毛病，好像忍不了尴尬，除了和关系极近的人或者纯粹陌生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能安安静静不说话，其他场合她一贯是没话找话大王。
李念一个初来乍到小姑娘，江昭作为本地人展现热情态度，给小姑娘介绍燕市，话更密了。
李念渐渐放开了，“江学姐，你喜欢去哪里玩儿呀？”
“我平时喜欢去河边遛弯，别的地方四处瞎溜达，你以后在燕市四年，有很多时间转转玩儿看看自己喜欢什么，哎，你问问林学长有没有推荐？”
林文功在燕市只有上学和打工，没有任何推荐。李念主动对林文功说家乡近况，说文哥你毕业之后就没有回去过，老师们经常会提起你，用你举例激励学弟学妹。
江昭功成身退，默默喝水吃菜。
林文功说话互动程度不高，江昭和他相处的时候话也会变少，但是李念不受影响，后面聊得兴起，用方言和林文功说话。
江昭第一次听，有些新奇。
林文功很少答话，中间他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眉眼一沉。江昭扫见弹出的是一条文字，心里也随着沉了沉，猜测又是林文功那个破烂家庭给他发的催命符。
李念无知无觉，咬着筷子尖，说她来这里之前吃家里包的野菜饺子，江昭接过话茬，问她那种野菜大概长什么样子，好不好吃。
林文功放下筷子，“时间不早了。”
“哦哦，好的。”李念迅速吃完饭，三人离开。
林文功结账，没让江昭当东道主，两人把李念送到宿舍楼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照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