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养护手记》稚水椿龄

57、殿下，臣要做你驸马 连面首也不

　　她又该怎么办呢？

　　这几日她总是容易不自觉想起神尊大人，总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但她却理不清那团困了她好久的乱麻。

　　夏景安迷茫地在宫道上走着，以至于身后人喊了她许多遍她都未曾听见。

　　燕淮的脸有些沉，悬着的手终是在纠结过后实实落下，前人方如醒悟般转身。

　　“燕淮？”

　　他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皱起了眉：“你这是怎么了？叫你那么多声竟一句都未回我。”

　　燕淮望望前路，“你这是作甚？要出宫？”

　　夏景安顿住，猛地转身回望那条道，是啊，她怎么会走这条道？
　　她忽地想到在此时燕淮入宫，顿时有股不妙的预感。
　　“你来干什么？”

　　燕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叉腰低头被气笑，他再度直起身。
　　“陛下设下家宴，陛下与大娘娘恩德，特许本世子携燕氏使者出席，你说我入宫作什么？”

　　“六公主，今日家宴，您又要去哪呢？”

　　面对燕淮的持续追问，夏景安转过身就要离开。
　　“跟你讲不清。”

　　“是否是去找您养在宫外的那个面首？”

　　身后人笑着嘲她喊着，夏景安刹时顿住脚步，猛地转身，步子极重地踩回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

　　燕淮见自己胡乱一说说中答案，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像个没事儿人般继续笑讽道：
　　“六殿下啊，您的英明之举近日在民间可谓是广为流传，像话本子般的故事，有趣得很！”

　　燕淮折腰靠近，他眯眼，似是在探究，似是想要将她看穿。
　　“不过本世子很好奇，这话本子上的内容几成真几成假？”

　　夏景安不慌不忙地推开他，脸上没有一丝少女在情愫初生时对待一个好看模子该有的情绪。
　　“燕世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本世子能忘了什——”
　　燕淮不羁的笑容忽而僵住，后又变得神色稍松。再一会儿，又有些怜悯同情地看向她。

　　燕淮抬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

　　“六公主到！”
　　“燕世子到！”

　　夏景安刚踏进殿内一步，便对上那双对她来说极具吸引但眼下又有些抗拒的眸。
　　他坐在左侧第一个位子，夏景遇则并排坐在他之后。

　　他悠闲自若地跪坐着，手撑着头，似是毫不在意般，却又是目光如炬，目光所及之处的一举一动抓得无比精准。

　　夏景安躲闪的目光落在右侧夏景然身上，也恰好躲过了那道刻薄酸涩的眸光。

　　夏景然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你一直看我干嘛？”

　　夏景安这才觉得自己看的太久了，她同样不自在地转换视线，最终落在夏梦涵与夏韵文身上。二人相视一眼顿感不妙，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发一言。

　　夏景安经提醒，落座在夏景然身侧。

　　夏帝与徐贵妃到场，众人起身行礼。

　　“看来传言不假，徐贵妃就是陛下属意的继后之选。”
　　落座时，夏景安身后传来极低的声响，恰巧传入她的耳中。

　　夏景然似是察觉到什么般，先是意外，再是思考犹豫再三，难得地伸手握住袖口下她紧握着的拳。

　　夏景安神色稍松，在她看向夏景然时，她收回手又变成往日那副傲娇模样，只是往常的厌恶模样好像现在体会不到了。

　　夏景安垂眸，不自觉扬了扬唇角。

　　宴席中旬，夏景安拿起一块糕饼咬了一口，似乎这宴会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般。

　　徐贵妃突然开口，她笑脸满盈地看向下方，虽是笑着言语间却满是试探。
　　“陛下您瞧，这六公主同燕世子多为般配啊！”

　　夏帝哼笑一声，瞥眼看向右手边的危止。
　　“危止，你觉着如何啊？”
　　泛白的拳紧紧握着藏匿于袖间，危止察觉到目光，牵强笑着低头致意。

　　危止起身弯腰作礼。
　　“臣向来愚钝，而，陛下慧眼如炬，世间万物无一能逃圣目。只是因臣愚钝，想来唯有陛下能识得此番佳配。”

　　闻言夏帝了然，睨眼，顿觉掌握在手，格外愉悦。
　　“哈哈哈哈哈！朕只是问一问，爱卿你怎得如此紧张？”

　　“父皇圣明，想来神尊大人也是初应男女婚娶之事更何况是联姻，紧张些也是能理解。”，夏景遇朝危止一笑，“只是——神尊大人也尚未有妻......”
　　“儿臣看这小五也到了年纪，父皇何不——”

　　夏景安盯着危止那低垂的侧脸，不由得皱眉，她只觉着心头一凉一凉的，似是寒夜洞穴中的滴水滴在石头，刺骨惊凉，她抿唇歪头，不，又像是在哭泣。
　　她的眸光黯淡泛开，心中却逐渐明晰，她在难过。

　　夏帝点点头，适时抬手打断，“朕的昭安啊，年岁尚小，尚不宜......且得问过了太后方能下定论。朕曾听闻燕世子与梦涵在长街之上有着一段渊源？”

　　“父皇！”
　　“陛下！”，燕淮急窜站出来，“臣顽劣不堪，五公主金枝玉叶，燕淮对五公主来说并不是佳配，恐是会误了公主！”

　　“是啊父皇，论和燕世子的关系，嗯......太学中唯有景安姐姐同他关系最好。”，夏韵文拿扇子挡嘴，似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想来是联姻人选不合燕世子心——”

　　危止借口更衣离席，当他踏出殿门外空气清醒了不少时，他才觉着里头的压抑，也知晓了自己如此觉得得原因。

　　来到千鲤池边，危止低坐在石栏边，神光黯淡，漫无目的地指腹撵着鱼食，瞧着些些红色饵料落入水中。

　　“神尊大人？”
　　“是神尊大人吗？”

　　身后传来小声又礼貌的试探，他猛地回头。

　　对上的是夏景安那双仍亮闪闪的眸子，她正歪头朝他笑着。见他看过来，她便向往常般跑到他身侧，双手自然搭上他的肩。

　　“这千鲤池的鱼儿都太胖了，神尊大人还喂这么多！”，夏景安看着池中吃得最欢但也最肥硕的那几条感慨。

　　“小殿下，您——”，视线落在那双手做出的亲昵动作，他微启唇却又终是成了个哑巴。

　　危止抬起的颤抖的手，还未落在夏景安手背就见她抽回手，她低头去拿他另只手中的鱼食。清香的发丝轻拂过他的脸，温软气息将他包围，他皱眉，痒痒的。
　　“不能再喂了！”，夏景安说教般嘟囔。

　　下意识的瞬间，他握住她的手。

　　宽厚有力的手将她牢牢锁住，她能感到那掌心粗粝的茧，以及有些偏低的体温，夏景安扭头呆看向他，她下意识想要收手回来，却怎么都逃不脱对方的掌心。

　　危止愣住，尾调甚至不自觉附上委屈。
　　“小殿下不喜臣了吗？”

　　夏景安哪见过此等模样，瞬间慌了神，反握住危止想要松开的手，“才没有！”

　　“我当然喜欢你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朋友？”，危止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几日不见，竟是连面首都作不上了......

　　危止差些被夏景安气得背身而去，声线都气得发颤：“殿下，您不是说，说......”

　　“说什么？”，夏景安显然忘了。

　　“您说臣是您最喜欢的面，面——”，危止忽得被自己哽住，深深叹了口气，想要继续道却又发觉早已没了勇气与脸面。
　　“面，首——”

　　“首”字尾音刚落，便被夏景安捂住了嘴。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嘘！神尊大人，先前是我的无知，污了你的名声，您现下又怎能自怨自艾呢？等有机会，我一定与他们说清楚，为您正名！”

　　危止缓缓拉下她的手，抬头仰视她，眼神格外真诚，无奈解释。
　　“殿下，您怎总不知臣心意？”

　　“臣想的。”

　　夏景安脑中一阵嗡鸣声过，他在说什么？？？
　　眼见她变得呆滞，危止又连忙补充。

　　“臣想常伴殿下身侧。”

　　“殿下可愿？”

　　夏景安僵着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又不知为何被她强掰过来，她顿顿点头。
　　“愿。”

　　“殿下，不是做朋友。”，见她答应得如此之快，危止忧虑重重，生怕她再会错意。

　　夏景安果然愣住了。
　　许久都得不到回应，危止像是早已知晓结局，不再期盼妄想地垂下头，“罢了——”

　　“是像父皇与母后那般吗？”

　　危止猛然抬头，对上夏景安那双仍亮闪闪的眼。
　　“是。”

　　“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父皇有那么多女人相伴在侧而我母后却只有他。”

　　“所以，我只要你一个。”

　　......

　　宴席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危止瞧见前侧座上空空，蹙眉，他不自觉伸手，她的脸庞与身影隐隐浮现指缝之间。
　　他不由得望出了神，直到打扫的侍女提醒方回过神来。

　　下台阶时的步子沉沉，直到有人喊住他。
　　“神尊大人。”

　　他回首，是夏景遇。
　　“神尊今日怎是最后一个离席的？”，夏景遇似是心情颇好笑着走到他面前。

　　危止薄唇微扬，“只是留恋罢了，二殿下怎得也还未回宫？”

　　夏景遇笑僵在脸上，似是已然猜到了个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