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养护手记》稚水椿龄

49、神尊大人好不害臊！竟穿宫婢服饰！！ 神尊大人，

　　下了学，夏景安似乎心情格外好，蹦跳着回到凤仪宫，空旷寂静的主殿内一张画像前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元贵妃娘娘？”
　　夏景安来到主殿，呆呆微张着唇，搭在门框的手悬持着。

　　元贵妃姣好的温婉面容上始终浮着一道典雅的笑，她从容不迫地将琉璃盘装的糕点端上台面，戴着白玉兰戒指的指在离开琉璃盘时却又是止不住地轻轻颤动。

　　她仰头看向面前的那副画中的人儿，眼波流转间传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她痴痴地看着，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

　　“元贵妃娘娘？”
　　奇怪的氛围使得夏景安一瞬警惕起来，扶着门框小心抬步进殿。

　　薛静想思绪渐渐回笼，她小幅度地姿态将左眼边那颗泪滴拭去，似乎刚才的人不是她般。她转过身，仍是那副优雅自持的模样，展现于夏景安面前。

　　她将自己重重伪装，而她唯一疏忽的是，面前那张与故人之貌愈来愈像的脸......

　　她看着眼前人满眼的不解，却仍不禁伸出手抚上她那张与昭念相像的眉眼。

　　“元贵妃娘娘？”，夏景安歪头，蹙眉，她并未做什么，怎得元贵妃像是被她欺负般。

　　薛静想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经强压下情绪，她强扯出笑，“昭安下学了？”

　　夏景安点点头，直直盯着薛静想那双湿润泛红的桃花眼。
　　“元贵妃娘娘也知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吗？”

　　薛静想一愣，垂眸，笑捞起夏景安的手，“是呀，昭念皇后年少时最爱吃我做的桃片糕了，昭安要尝尝吗？”

　　母后最喜欢的糕点？夏景安点点头。

　　夏景安带着元贵妃来到自己的寝殿，桌上放上了主殿那盘同样的桃片糕。

　　夏景安坐在凳上，轻轻扯下一片糕，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咬，她垂着细长的睫，母后竟喜欢吃桃片糕？

　　“听闻陛下已叫神尊为您诊治，不知——”

　　往口中送桃片糕的动作刹然停下，夏景安僵在那儿。

　　元贵妃见此景心中已有了答案，她浅浅一笑，不再试探。

　　“昭安。”
　　她淡淡道。
　　“你难道真的觉得你母后是死于体弱病症吗？”

　　夏景安瞬觉冰锥刺于颈间，割裂的疼痛使她不得不低垂下头，她抿抿唇，不知不觉中手中的桃片糕捏得快要钻出一个小洞。

　　是啊，她也不懂，为何前一日还能带她去御花园赏花的母后，后一日便突然躺在梓宫中再也不会对她笑对她叮嘱......

　　可，宫中人人都说，是她克死的母后啊——

　　可那日景然与景遇说的话，似乎是说另有凶手......

　　孩童时的欢快景象再度浮现，那时的她并不觉欢乐，只是现在觉着了。

　　幻景中，金黄的古树下，昭念皇后蹲躲在她的身后，身前是雪禾，她张开双臂，脸上笑着要抓她身后的昭念皇后。
　　一阵微风吹来，金黄的花朵如春天细雨般缓缓飘下。

　　她呆呆望向天空，不自觉伸手去接，而昭念皇后仍蹲在她身侧悬抱着她，为她拂去发顶的金黄花瓣。

　　温馨在幻景中重新在心中蔓延开来，迟来的美好幻化成生长的痛，伴随着的尾调，是酸涩难捱，是悔恨，是不甘。
　　心口，格外的涨。

　　夏景安开始动容，埋头用指甲掐出一道道横印。
　　指甲穿过薄薄的糕片却仍死死压着，压到大拇指发白也未曾感觉到。

　　良久，夏景安整理好突如其来的心绪，自顾自咬了一口手中快要稀碎的桃片糕，抬头，对上元贵妃的眸，扬起一道笑，道：
　　“元贵妃娘娘做的糕点向来是好吃的。”

　　“不。”
　　“徐贵妃的手艺更佳，只是她不曾做了也就罢了。”

　　“徐贵妃？”

　　“嗯，她最后一次亲自做糕点还是在昭念皇后产子时。”
　　“只是现下是徐贵妃掌六宫事宜，想来也是不便再做吧。”

　　“贵妃娘娘。”
　　元贵妃看去，对上夏景安那张认真的脸，“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缘由呢？”

　　薛静想了然，她浅笑，伸手再度触上夏景安的眉眼。
　　“算是......故友吧。”

　　“只是这样吗？”

　　“昭安果然是最像昭念的。”，薛静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继而道，“就连你的兄姐也未曾得‘昭’字来作小字的。”

　　薛静想转而顿住又道。
　　“我们目的实属相同。”
　　“只是昭安，恢复得太快不是件好事儿......”，元贵妃撇撇指间摆头提醒道。

　　......

　　夜深了，凤仪宫内的烛火却仍亮着。

　　夏景安坐在院中树下的秋千架上发呆。
　　她双手松懈地缠着两边的绳，漫无目的地轻轻荡着，透过前方石桌上烛台熊熊燃烧的橙红烛火，她似乎看到了许多孩时的片段。

　　夏景安紧紧盯着鞋间纹路，似要将其看穿，她不知是在与谁较劲，雪禾担心她的身体怎么喊她回屋都无用。

　　直到一阵微风拂过，两片金黄的花瓣伴风旋转悠悠飘下，稳稳停落在她的鞋尖，夏景安抬头，恍然发现又到了满树金黄的时候了。

　　后来再有风拂过，而那两片花儿却纹丝不动扒在她的鞋面。

　　夏景安鼻尖微微泛起了红，她蹙眉，那阵酸涩感再度袭来......

　　她有些气恼，捏住自己的鼻尖，试图以此止住这半妙不妙的感觉。

　　再到后来，憋得她眼眶泛红，差些喘不上起来，她才松手，夏景安大口喘气，心中那阵酸楚却仍然挥之不去。

　　“殿下。”
　　雪禾不再喊她进屋，只是望着门口等待良久的三位宫婢犯了愁。

　　“你们把东西交予我便好。”雪禾去接手为首宫婢手中的托盘却被其无情拒绝。

　　“晓案不敢，只是神尊说了，此物必须亲手交给小殿下。”

　　夏景安闻声望去，那名名为晓案的宫婢正低着头，微弱的灯光下，她隐隐看见了什么，但却又觉得不切实际。

　　“你让她进来吧。”

　　雪禾有些气又有些不放心地上下打量晓案，没好气道，“进来吧。”

　　只见那名为晓案的宫婢转身先吩咐了另两个宫婢，“两位姐姐先回吧，我等会自己回去。”，待她们离开后这才踏入了凤仪宫。

　　晓案弯腰低头，见着了在秋千上恹恹的夏景安。

　　“你送什么东西来？”

　　晓案偷偷抬眼看了眼夏景安，又看了看雪禾，一副“有外人在无法言说”的小心模样。

　　“你干什么？你一小小宫婢还想让殿下屏退我？”，向来是心腹的雪禾见此情形更加恼火。

　　晓案头埋得更深。
　　夏景安见情形不对，屏退了院中的所有人。

　　待院中只剩二人，夏景安看着那名为晓案的宫婢，“抬起头来。”，她仍悠悠晃着秋千。

　　“小殿下，此为神尊大人亲自为您挑选的药材用品。”，晓案将托盘举过头。
　　微光照在她的侧脸，夏景安蹙眉。

　　夏景安站起身，多疑地靠近，她抬手轻轻将晓案额间的碎发撇到耳后，夏景安一愣，心一惊，翘起的皮肤边缘？

　　刺客？

　　杀她？

　　徐贵妃派来的吗？

　　那和神尊又有什么关系？

　　夏景安努努嘴有些难以抉择，如若她现在大喊刺客，可还来得及？众人都被她屏退了......

　　夏景安心下一横，撕开面具的一瞬间条件反射般闭上眼，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小殿下。”，那道磁性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在故意撩拨，压低了声音，“胆子真大。”

　　夏景安猛地睁眼，对上的是那双笑意满满的黑眸。

　　在见到他那张让她安心的脸时，她那双黑眸中此刻似是所有情绪泛涌而上，她紧紧抱住他，皱巴着脸，她不知为何，她好难过。

　　“小殿下你......”
　　危止一下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
　　他扮作宫婢的模样就这么吓人吗？吓到她了？她就这么抱他？

　　许久，他才听到夏景安带着抽泣轻声道。
　　“神尊大人，原来治病这么难熬......”

　　虽不知这几日她发生了什么，他竟也有些动容，情不自禁地抬手想抱住她，告诉她他会陪着她。

　　“小殿下，若您愿意，臣愿——”

　　夏景安似是想到什么般，忽然从他的怀中撤离，她眼神躲闪，白皙的耳廓此时已经有些泛红。
　　夏景安转过身去，抬手捂着两边脸颊，烫得不像样。

　　她不会是病了吧？

　　危止了然，低头失笑，仍要逗她。

　　“臣为小殿下送东西来，却被小殿下撕去易容，这让臣该如何出宫？”，危止装模作样地叹气摇头，饱含爱怜的眼直直望着她瘦薄的背影。

　　“再说，是小殿下抱着臣——”

　　夏景安撇撇嘴，好不客气，将手中的“面皮”扔回给他又立马转身。
　　“神尊大人好不害臊！”

　　“半夜佯装宫婢，成何体统啊？”，夏景安转身朝他仰头，一副“说教”的模样，双手插腰，似是觉得虽然理不一定赢但气势不能输。

　　危止被她逗笑，眼尾泛起笑意，继续逗她。
　　“是臣下的错，可臣一片丹心，只为殿下呐！”
　　“小殿下可要为臣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