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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国子监爱情故事8 人不能没有 ...

  •   又聚一块讨论了几次,最终的方案定了下来。

      几人打算先将那宅院里破烂尖锐,易伤人的垃圾清理干净,特别是前院的。
      秦子熙身子不好,便让他留在家,写点谜题和叫人心里发毛,浮想联翩的短句,这些到时候会写在墙上或其他各处。

      三进院里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几个人边聊边干,倒也不太无聊。

      人一多,加上天色未暗,原本阴郁的宅院稍稍有了些活气。
      冬生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还兴致勃勃地说起祖母曾为她讲过的故事。

      “她说,我们村隔壁的隔壁的村子有过尸变,很久很久以前,她小时候的事。说是有个老汉的儿媳去世,在家中空房暂时隔着,正巧赶上一伙旅人请求借宿,得知对方不讲究后,就将人安置在空房。旅人当中有个半夜尿急的,睁开眼,就看见那儿媳突然坐起,一个一个嗅睡着的人,他心里害怕,掀开被子,抱上鞋,拔腿就跑。”
      “他在前面跑,女尸在后面追,从村子一路跑到一处寺庙跟前,他敲门让和尚开门救他。和尚害怕,不敢开门,而后面就快要追上,他实在着急,就跑到一颗树后躲着。”
      “女尸从左边来,他就去右边,女尸去右边,他又跑到左边,就这么绕了一晚上,实在精疲力尽,靠在树上。女尸隔着树抓他,没抓住,反倒用力过猛将手插进树桩里,拔不出来。那人匆匆跑回寺庙,最终得了救。等天大亮,和尚鼓足勇气出门一看,女尸手指扣树,一动不动。跟那人同行的几个,还在老汉家里躺着,全都断了气。”

      孔方不自在地抖抖肩膀,斜她一眼:“还说你胆子小,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冬生眨巴眼睛:“假的而已,别怕。哥哥带我出去找过,没有庙也没有树。”
      “我才不怕呢。”孔方嘴上这么说,却无论如何不肯一人进后院了。

      勤勤恳恳干了几天,终于是收拾完了,几人再将该摆的,该放的搬进去。
      秦子熙还去庙里拓了一副地狱百鬼图,分成几份,做旧挂在屋里。
      一通忙活下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宅子荒凉,暗处白影时现时隐,往深处走几步,路上用余光能瞥见闪动的影子,那是藏好的镜子整出的效果,连接各房的游廊上盖满藤蔓,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活像蜿蜒扭曲的蛇。
      进了屋,有缺口的墙壁经风一吹,四处皆是低锐的鸣声,屋里弯弯绕绕,小房间又多,看一眼便叫人昏头转向。

      几人又凑一块,各自缝了衣服,再由叶宁晨挨个化上青脸红脸妆,往那一站,也阴森森的。

      开业那天,意外的人多。
      倒不是有多稀奇,而是比起寺庙的地狱变相殿,这里没什么说教,无需你记住什么,或是警戒什么,逛一圈走就是了,很轻松。

      开了三天,来的人还是很多,趁这股风头,叶宁晨将这宅子转手卖了出去,又挣一大笔钱。

      叶宁晨不信这些还不够冬生用。

      卖出去那天,叶宁晨鼓起勇气,独自进去逛了一圈,刚到中院,连花厅的边都未挨上,就折了回来。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玩这种东西。

      平安渡过一个月,朝廷宣布殿试提前,诸学子紧张起来,除了叶宁晨和无需科举的孔方,其余人都将全部心思扑到读书上。

      时间如梭,明日便要正是开考了。

      国子监能报考的学子,即便散学,也都窝在教室里,不肯最早离开。

      除了叶宁晨,她坐在游廊上,旁边是来传话的孔方。
      他说冬生想让她等一等自己。

      “你不着急?”孔方躺在美人靠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道。
      “不着急。”叶宁晨专心吃着甜滋滋的枣泥山药糕,秦子熙今天给她带的。
      自从说过他做的鱼汤好喝后,就常收到他做的小食。
      都挺好吃。

      “你家是哪里的?”
      孔方脸色微沉:“离城里不远的小村,家家户户都是为官府种田收粮的。”

      认识时间长了,有些话说出来要简单许多。
      叶宁晨:“你是更委婉的冬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讨厌别人的善意?”
      孔方睁大眼睛,看了她半天,才道:“是贵人的善意。前车之鉴,耳濡目染。”而后,又笑问,“嫌烦了吗?”
      叶宁晨摇头:“没有。”

      设定如此,没什么好烦的,活人又不能让屁憋死,她改变待人的方式就是了。
      反正目前回不了家,做什么都无所谓。

      远处,冬生从房中出来,四处张望。

      “我先走了。”叶宁晨起身,“真不尝一个?”
      孔方道:“不爱吃甜的,我是大人。”
      “哈?那我走了,大人。”

      羞于承认,但听见孔方拒绝后,叶宁晨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她有点,只有一点点,不想跟别人分享秦子熙送她的东西。

      夕阳温柔的红光,显得冬生眼睛亮亮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稍微远了点,不过到时候我俩能一块回来。”

      难得不坐马车,冬生不知从哪备了辆牛车,车上铺了层茅草,看着还算干净。

      带着草帽的干瘦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叶宁晨看了半天,问:“这女娃看着不像咱们村的,冬生这是谁家的?”
      “三叔,你还记得王叔那个侄女不?就是她。”冬生道。
      被称为三叔的人,凑近眯着眼,看了又看,“是吗?我就记得那娃让她爹娘宠得不像话。”

      叶宁晨想开口打招呼,手穿来一阵钝痛——冬生用力捏了她一下。
      她老实将嘴闭上了。

      三叔搓了搓手,哑声催促:“走吧,来回一趟不容易,等天黑了,路都看不清。”

      冬生翻身上了牛车,伸出手将叶宁晨也拉了上去。

      牛车走起来,嘎吱嘎吱作响,叶宁晨生怕它突然塌了。冬生倒是面色如常,显然是坐惯了。

      她跟三叔聊了几句,话题又回到叶宁晨身上。

      “她也跟你在一处住着?”
      “嗯,都在一块呢。”
      “在一块好,能相互有个照应。她还是老样子?”
      “胎里带的,哪能变呢?还是说不了话。”
      “唉,可怜。”

      叶宁晨庆幸自己没多嘴。

      三叔不再提她了,转而问起孔方的消息。

      老人长长叹气,跟牛似的:“他小小年纪,最不容易。那一大家子,全靠他一个,你多照顾照顾他。”
      “我知道。”冬生道。

      路越来越窄,最后变为与牛车差不多宽,颠簸的土路。天已昏暗,看不真切,但叶宁晨知道路上并不干净,她能闻见浓烈的牛粪味道,听见远方牲畜偶尔几声啼叫。

      车忽地停下了。

      “还是老地方。”老人说。
      冬生:“知道了。三叔,您歇着就是了。”

      她拉着叶宁晨的手,示意她跟自己从牛车上下来。

      踩到地面的第一感觉是软,叶宁晨害怕自己踩到了什么脏东西,小步小步挪着走。

      冬生看出她的顾虑,等三叔走远,小声说:“是沙子。”
      叶宁晨有些不好意思,决定换个话题。

      “为什么要给我编个身份?”叶宁晨问。
      冬生拉着她,在一堆低矮的土房之间穿梭,“世上皆以读书人为尊,而我们这最受人尊敬的读书人,最讨厌你们这类人。”

      冬生苦涩:“游莫逐炎洲翠,栖莫近吴宫燕。吴宫火起焚尔窠,炎洲逐翠遭网罗。他常念这首诗。”
      她止住脚步,从土墙后探头看了看。
      “你在这等我。”冬生说。

      等她跑开,叶宁晨也探头,小心张望。

      天很黑,月很亮。
      平坦、毫无遮挡的院子,被银白光照的清晰明了。
      瘦削的青年坐在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一条裤腿软软塌下来,随微风轻摇。
      他身上若隐若现闪着彩光,诡异刺眼。

      冬生轻轻的走进院子,走近那个无声的青年。
      她应当是说了什么,青年抬起了头,然后——
      打翻了手边的水壶。

      这回低下头的,是冬生。

      两人吵起架来。
      其实是青年单方面的发泄怒火,冬生偶尔回上一句,然后换了声音更大的怒吼。
      声音越来越高,冬生将他推进屋。
      原来他坐在轮椅上。

      叶宁晨鼓起勇气,小跑进院子,弯下腰朝开了小缝的窗子里张望。
      她没看见冬生,没关注屋内摆设。
      眼里只有那个青年,闪着彩光的青年。

      幼儿园,妈妈通宵看电视时,才会出现的彩光,出现在人的身上。
      电视剧无信号彩图,近距离看,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噪点。

      恶心。
      头皮发麻。
      浑身起鸡皮疙瘩。

      冬生呢?
      她视若无睹,半蹲在青年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她看不见。

      叶宁晨忍着不适,离开了小院。
      她能猜到青年是谁,可他为什么会是……?

      彩光、噪点,在人全身的皮肤上跃动……
      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的恐惧症犯了。

      ……

      冬生回来了。
      她眼睛红红,咧开嘴冲叶宁晨笑:“那是我哥。”
      “他当年考得很好,却被一起读书的官家子弟占了名字。”
      “哥哥不服气,被人打断腿扔了出来。”
      正值春天,万物复苏,娇嫩桃花开了一路,她背着哥哥,一步一步走回家。

      “我想考到最好,面见皇帝,告诉他真相。”

      “你会的。”叶宁晨贴墙,站在阴影处,“你会的。”

      如果现在是白天,冬生会看见叶宁晨苍白不适,魂不守舍的脸,那她就不会笑得如此开心。
      “嗯!”

      还是坐牛车回去,这次赶车的是一个中年人,提着灯笼,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

      等回过神,叶宁晨发现自己回到了城里,秦子熙在面前站着。
      “那我送她回去吧。”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国子监爱情故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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