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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赏月 ...

  •   热闹之后,日子归于平静,照旧重复无趣。

      叶辞去了兵部训练,叶清在弈社久住,现如今偌大的叶府只剩叶宁晨一人,游手好闲,无事可做。

      距离中秋还有一天。

      “爹,怎么如此突然?”

      叶宁晨站在桌前,戳了戳上面收拾完毕的包裹。一旁准备文书的叶明逸抬头看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天子之令,何需缘由?照做便是。”

      叶宁晨撇撇嘴:“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落云谷。”叶明逸再一次清点行李,“一个常年上贡山中草药的小城镇,难进难出。”

      正说着,李怡推门而入,她皱着眉,淡淡忧愁缠绕眉间。
      不过瞬间,她面上情绪消失殆尽,只剩温润的笑:“要带的大件行李都已抬上车,就等你了。”

      这些事其实无需她操心,但夫君头次远行,她实在放心不下,还是亲自过目为好。

      叶明逸拿起行囊,叮嘱道:“书房锁好,我回来前勿开门,勿翻动。”

      李怡与他并肩往外走,“记住了……几日能到?”
      “其实不远,只是山路险峻,要磨些时日,四天左右吧。一到地方,我就写信寄来。”
      李怡点点头。

      他二人边说边走,速度越来越慢,叶宁晨很快便超过父母,远远走在前头。

      叶府门前停着马车,两匹马不耐烦地踏着蹄子,衬得旁边那匹红棕骏马格外乖巧。

      “大伯好。”叶宁晨冲马上之人喊道,“原来是您与父亲同去,那我就放心了。”

      叶明睿爽朗地笑了几声,道:“难得皇上将我与他放在一处,倒是轻松自在不少。”

      “伯母呢?”叶宁晨问。
      “铺子有事,她先走了,——弟弟,你可算来了,走罢走罢。”叶明逸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被叶明睿连声催促。

      李怡为叶明逸整了整衣领,一向沉稳内敛的夫君忽地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我尽量快些回来。”
      “嗯。”李怡红着脸应道。

      叶宁晨有些尴尬地看向伯父,他倒是依旧笑眯眯的。

      一人一马率先开路,马车紧随其后,速度渐增,片刻便远去,成了一道淡影。

      叶宁晨与母亲站在门口眺望了好一会。
      “今年中秋实在冷清。”李怡低头,拢了拢身上斗篷,“你伯母早早就做了打算,趁中秋把铺子的积货清理干净。亏我还怕她一个人无聊。”
      她摇摇头,转身回府。

      叶宁晨还站在原地。

      秋风萧瑟,将叶府门前吹了个干净。
      连带着叶府都寂寥起来。

      是剧情的原因吗?
      为了那个固定的结局,而提前做好的铺垫。

      回家的喜悦虽浓而烈,但日子一长也被冲淡不少,现在反倒是不安居多。
      至于为何不安?
      叶宁晨自己也说不清楚。

      “嘻嘻,哈哈!哈!”
      衣着破烂的女子抱着块石头,在街边大叫、奔跑。路人避之不及,纷纷让出条路来。

      “又破了。”明红道,“七日前小姐送去的衣服又让她弄破了。”

      “不破才奇怪吧。”叶宁晨道。

      这位疯疯癫癫的女子是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街上的。
      天气渐凉,叶宁晨为她送了些衣物、吃食,还上报了官府,想着赶冬天为她寻个庇护所。
      只是女人四处乱跑,行踪不定,官府的人找了两趟都不见她踪影,之后便不再来了。

      女人很快转进条巷子,摇晃的身影连带刺耳的尖声一同消失在巷中。

      天快黑了。

      又过去一日。

      ……

      中秋那天,月洒清辉,夜市喧阗。
      两两三三共游,笑语连绵。

      叶宁晨站在一片花灯之下,静候来人。
      她穿着杏色夹袄,配条鹅黄罗裙,外头又披件秋斗篷。乌发半散,挽起的发包用容观送她的素钗固定,金银制成的桂花簪在其中,细银流苏随发垂下,在灯火下闪着光。

      她原先还想着让叶凝兰为她寻个中秋出门的借口。结果家里人各有各事,自己出门游玩反倒是显得无关紧要起来。
      今早告知母亲,不仅没被问同行之人是谁,还多得了一把碎银,着实是意外之喜。

      “叶宁晨?”

      未等到来人,却遇见故人。

      秦子穆穿着一身粗布衣,左右手各抱一个酒坛,站在台阶下意外地看着她。
      “还真是巧,这都能碰着。”他说。

      “你怎么在这?”叶宁晨微微瞪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叶辞送来的信中处处都在暗示兵部这几日要整个大活,故请假回家堪比左脚踩右脚上天,理论可行,实际为零。
      然后,他的好兄弟就扮作杂役,抱着两坛酒,鬼鬼祟祟在街上游荡。
      合着兵部不是要整个大的,是要喝个大的。

      “我还以为你们没法出来呢。”叶宁晨笑着说。

      “是……不该出来的。”秦子穆垂眼看着地面,神情恹恹,“他们想喝酒,我翻墙出来帮个忙。”

      这是叶宁晨第一次见他如此消沉。
      她收起笑,走到最后一节台阶上,关切地望着他。

      “怎么了?”叶宁晨问。

      “哎,其实……没什么。”秦子穆偏开脸,压低声音,嘟囔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再抬头,他已变回往日的开朗,笑呵呵地转述起叶辞的近况。

      “他既刻苦,又有天赋,几次训练都表现得相当出色,日后定大有作为。营里的大伙各有各的坏习惯,他也没跟着学坏,哦,这酒是带给其他人的,他和我都不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亏他们能喝下去。过几日,应该还会允许往家里寄信,详细的事等他在信里说吧。”
      短暂的沉默一阵,秦子穆猛地抬头,好似大梦初醒,“中秋快乐。我得走了。”

      “你有点害怕?”
      话说出口,叶宁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因何不安。
      根据叶凝兰的记录,他们这批新人将在几日后带队进山剿匪。

      脱口而出的话将转了一半身的人重新钉在了原地。他眼皮微微颤动,似有些难为情,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嗯,我是有点害怕。”
      如实道出心中感受,秦子穆肉眼可见的放松不少。

      他思索着合适的用词,断断续续道:“有些东西我此前从未接触过,所以……会害怕。”
      他看向叶宁晨,呼出一股气,坦然道:“其实就是怕死。”

      “人之常情,谁不怕死呢。”叶宁晨哑然失笑,“天佑善人,子穆你定能长命百岁。”
      朋友一场,如若秦子穆真死于剿匪,叶宁晨不介意回档帮他一把。

      花灯灿烂,连带着心情也灿烂起来。
      看她笑,秦子穆不由自主地勾起唇,与她一同笑。

      “谢谢。”
      他郑重地表达了谢意,而后意识到天色已晚,暗道一声不好,冲叶宁晨道了别,忙忙带着两壶酒跑远了。

      叶宁晨唇角噙笑,目送他远去。
      等待很无聊,所幸有秦子穆这一小插曲。

      天上的玉盘悄悄挪了位置,拥挤的人群亦变得稀疏。

      容观还没来。

      叶宁晨不耐烦地用脚点着地,逐渐开始怀疑这是容观为她准备的服从性测试。
      耐心即将耗尽的最后一刻,她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容观身上穿着沉稳朴素的官服,周身散发着不属于闹市的冷气,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最深处钻出来。
      他没带侍从,未乘马车,就一个人慢悠悠地沿着石砖路缓步走着。

      “久等了。今日随前辈巡视城中各处,一刻前才得以脱身。”他面上挂着浅笑,语气中无半分歉意,“果然,若是想要了解城镇的实际情况,那些无光的偏僻之处才是重中之重。”

      容观随意扫了叶宁晨一眼,未做停留,继续直直往前走去。
      “这里灯太多,不宜赏月。”

      叶宁晨没动,他也不等,连速度都未降。

      即将看不见对方背影的刹那,叶宁晨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哪怕有“回家”这个诱人的奖励,哪怕两人通信许久,她也还是不喜欢容观,甚至越了解越不喜欢。

      自负,傲慢,毫无同理心。
      怪不得能触发为财害妻的剧情。

      容观口中那个适合赏月的地方,远在城外。

      一离开灯火通明的街道,叶宁晨就后悔了。

      夜晚的树林伸手不见五指,她提着的灯笼勉强能照清脚下那圈地,再稍远一点,照不透半分。
      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偏偏耳边还有飞虫的嗡嗡声。害怕与烦躁交织相缠,齐齐折磨她。

      又一次差点踩空后,叶宁晨忍无可忍,伸手环住容观的胳膊,烦躁地问,“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

      容观握住她的手,放慢了脚步。
      他突然变得体贴起来,每走一步,就出声提醒一句。

      越往里走,灯笼就越显累赘,长长的握杆极易卡住。
      哪怕是一堆杂草,在黑暗中也好似有了千百斤的力气,一旦勾住,无论如何使劲都拽不出,若是回头仔细查看,它又失了神力,随手一怕便四散开来,仿佛刚才紧紧缠住握杆的另有其人。

      叶宁晨不得不贴近容观,尽量与他同时跨过那些障碍。

      “到了。”容观站到高处一块石头上,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犹豫一瞬,叶宁晨将灯笼放在土地上,拉住容观,同他一样站在石头上。

      那块石头大致呈显圆形,面积不大,两个人需站得相当紧凑,才能勉强站下。

      不等叶宁晨松口气,脚下忽地一滑。
      容观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回来。叶宁晨下意识拽住容观,整个人贴在在他身边。

      没了火光,叶宁晨心里有些没底,只能用力抓着容观,不敢松手。

      “你说的赏月佳地不会是这吧?”她声音都打着颤。

      上方传来一阵轻笑。
      “不是。”

      叶宁晨抬起头,发现容观在盯着她看。

      月光冷冽,将容观那如妖孽一般的脸半明半暗地分割开。
      一半浸在亮白月色里,肌肤莹白,长睫投下浅浅阴影,眼尾微微上挑,越显艳绝,另一侧沉在暗处,冷硬凌厉,看不真切。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叶宁晨急促的心跳声。

      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心跳是别具一格的诱发剂,它能短暂的迷惑大脑,让人做出些事后完全不理解的决定。

      但,叶宁晨是个理科生。
      她第一反应是惊吓导致肾上腺素开始发力了。

      “肾上腺素”这个名词的出现,让她回想起很多冰冷的的知识,瞬间,容观最养眼的脸都变得索然无味。

      容观在她化身喷子之前做出了行动。他抓住上方的粗树枝,脚踩一处凹陷,又往上爬了一层,容观站稳后,再次将叶宁晨拉了上来。

      令人意外,那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
      除了略有发黄的野草,再无任何多余的遮挡物,只凭月亮发出的微弱光芒,便能看清四下光景。

      容观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父母过去常在这里赏月。”容观道,“他们喜欢在此摆上桌椅喝酒闲聊。”

      他领着叶宁晨一步步走到平地的边缘。
      往下看,是密密麻麻的树,以及细而小的官道。

      叶宁晨难掩心中诧异,“我们上山了?”

      容观聚精会神地看着下方的某处,“赏月,自然是越近越好。”

      说是赏月,从两人站定到现在,他未抬头看过月亮一眼。

      叶宁晨看着他,最终选择继续装聋作哑。
      她抬起头,随意夸赞月亮几句便不在吭声。

      一路走来,身上出了层薄汗,此刻站在高处被风一吹,越发冷了。

      叶宁晨抱臂发呆,心中疑惑:容观费劲将她带来是图什么?

      想不明白,她干脆也学着容观的样子,低头往下看。
      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官道上偶尔有马车飞驰而过,也没什么特别的。

      聚精会神地看了许久,再次抬头,她才发现容观正望着自己,也不知这样静静看了多久。

      “你喜欢这个钗子吗?”他问。

      叶宁晨不自觉抬手碰了碰那只素钗,“喜欢。”
      为了回家她也不可能说出其他答案。

      容观微微蹙眉,似是纠结。
      “如果我向你提亲,你会同意吗?”

      过于平淡的语气让叶宁晨第一时间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重量级。
      她在脑子里将每个字的读音反复确认一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要娶我?”

      “嗯。”
      容观一开眼睛,淡淡回了一声。

      回家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安稳落地。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激动,反而是疲惫较多。

      叶宁晨甚至想当场躺下,地为床,天为被,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呼,幸好容观也不喜欢她,不然求完婚还得接吻呢。
      叶宁晨低低笑了几声。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

      挨千刀的容观,合着这里有条正经好路直通城门,那他多此一举带她绕个远路是为了让她感冒吗?!
      叶宁晨面无表情地跟在容观身边,走了一路,在心里骂了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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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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