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8 第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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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在回警校的出租车上久违地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那个时候的他和松田还在念国小，最后加入他们的樱小路也才刚转来神奈川县的神南小学不久。
“给你！”
说话的男孩有着一头乱糟糟卷毛，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脏兮兮的灰尘，却意外露出了手臂上与他凶巴巴语气完全不相符的，印有黑色柴犬模样的创口贴。
“快点，你快点去拿给他啦！”
男孩推着他的后背，性急地催促道。
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做好事不求回报的英雄，萩原研二认为，一定就是此时的松田阵平这样。
他低头望向手中有着的深红色封皮写着难懂英文的书，像是担心会因此夺走英雄的功绩，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可是……”
“这本书是小阵平找到的，不是吗？”
萩原研二从小就是个善于观察的孩子，轻松就能找到姐姐丢失的发卡，写的观察日记经常被老师表扬，照料学校里的金鱼和小兔子也是他最为细心。
这份得天独厚的观察力，使得他轻松就能解读他人情绪，看穿他人喜恶。因为不会说让人感到讨厌的话，萩原成为了班上人缘最好，朋友最多的孩子。
其中也包括同班的松田阵平和樱小路泪，他们二人也是萩原最中意的观察对象。
松田从来就不合群，不是倦怠地撑着脸，就是焦躁地拧起眉，用仿佛在藐视他人一般懒洋洋的视线注视着试图接近的家伙们。
班上的所有同学，甚至连老师都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不良。
萩原倒是觉得他相当有趣。
在这个男孩们会将玩具和球类放入书包再带到学校里的年纪，只有他会从书包里掏出修理工具和各式各样的零件。最近，萩原甚至还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与他个性不相符的，贴有印有可爱图样的创口贴。
和松田成为朋友的方式有些奇妙，他只是询问了一脸松田要不要去自家的修车厂看看，对方迟疑着同意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踩了油门一样突飞猛进。
樱小路则是这个学期新加入他们班的转学生，作为同学，萩原所了解的樱小路同学长着一张相当柔软可爱的脸，却意外是个作风强硬认真且很不服输的性子。
明明才转来半个学期，就已经在各科考试中就出尽了风头，经常被老师表扬。只是，那太过认真以至于不懂得变通的个性，也让时常其他同学感到尴尬难堪，不太愿意和他相处。他好像也没有和别人搞好关系的想法，总是捧着一本奇怪的书，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虽然这么说自己的朋友不太好，但萩原怎么也想不通，小阵平和樱小路同学这两个不合群的、总摆出拒绝态度的孩子，居然会是朋友。
松田总把和樱小路成为朋友只是被他老爸逼迫的这件事挂在嘴边，可萩原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挺乐在其中。
毕竟，那个对谁都冷淡又礼貌的保持着距离的樱小路同学，居然叫小阵平“哥哥”耶！
“既然是小阵平找到的书，为什么不自己送去给樱小路同学呢？”
“说了让你去就去。”
松田用手背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胳膊上贴着的可爱创可贴一闪而过，他眉头别扭地紧皱着，“要是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肯定又要找我老爸告状！每次都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弟弟不就是应该听哥哥的话吗，哪有这么管着哥哥的！”
萩原眨了眨眼睛，满眼无辜地道破事实，“小阵平，你好像在炫耀哦。”
“哈？我才没有！”
“那小阵平把弟弟让给我吧，我也想要弟弟。”
“哈？！我才不要！”
松田又催了他一次，故作不在乎地再度强调：“hagi，你快点去拿给他，不然他又要哭鼻子了。就和他说是被那些家伙们藏起来，然后被你找到了，绝对不可以和他说我打架了，知道了没！”
“是~是~我知道啦，别推我了。”
早知道松田是个一旦决定什么，八匹马都难拉回来的个性，萩原拿他没办法，只得接受他的安排。
表面半推半就答应下来的萩原同学，实际内心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为难，也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样轻松。
心跳加快了些，萩原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和樱小路同学还没有单独说过话呢。
假如，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脑袋上方都有着像电子游戏中那样标明了等级存在的话，那么论起【想和对方变得要好的难度等级】，樱小路同学绝对是lv.99的难度！
回忆与樱小路同学的每一次相处，只要萩原表现出想要向对方搭话的意图时，有着一头柔软银发的男孩总是会露出疏离的微笑，找个借口逃跑似地躲开，只剩下一头雾水的萩原。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是不是讨厌我呢？
可是，我也是真的想要和樱小路同学成为朋友啊……
萩原看了眼手中的书，尽管心中仍有些没底，但他知道，这是对于樱小路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他时常抱着书安静地坐在树荫下，那双总是疏离微笑着的眼睛，在那个时候也会变得亮晶晶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好想……诶？好想什么？
从学校到三人的家，有着一条必经的樱花小径。每当春天来临，樱花就会像燃烧一般挂满枝头，时不时飘下浅色的、如同雪一般的碎片，美丽得让人只能发出惊叹声。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地方，可萩原此时却无法欣赏。
因为，他已将手中的书本递给了樱小路。
萩原研二不止一次见过樱小路板着脸的模样，也经常目睹他露出那种，仿佛要将其他人隔绝于自己世界的微笑。
萩原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樱小路落泪的模样。
他总是坚强的、倔强的，用那双颜色像是盛开于哀愁梅雨季节花朵的眼睛淡然地注视着一切，仿佛早已将自己置身事外，仿佛就算孤身一人也没关系。
可那样就太孤单太寂寞了不是吗？
立志于让他人开心的萩原同学总是不忍心看他露出这副神情，所以才想接近他、陪伴他。
可樱小路又总是在拒绝。
而在这一刻，世界变得寂静无声，就连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起来。就连天空也不曾知晓的雪凋零后飞舞，而立于樱吹雪中的银发男孩轻轻地开口。
“萩原同学……”
扑通。
“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扑通、扑通。
“谢谢你替我找回了书。”
扑通、扑通、扑通。
我想要说什么来着，不用谢？还是告诉他，这其实是小阵平为他找回来的。
可萩原只能够呆呆地注视着他，内心砰砰直跳，什么也说不出口，可下一刻，他却看到银发男孩那张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甚至可以说是被吓了一跳的表情。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向着对方伸出手。可他没有擦掉樱小路的眼泪，而是捧起了对方柔软雪白的脸颊，让对方的视线朝向了自己。
那孩子的紫阳花色的双眼中，头一次有了自己的身影。
萩原的心脏也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自这次事件之后，松田、萩原还有樱小路三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萩原也开始称呼他为小路。
他们三个一起上下学的次数变多了，在周末也经常会拉着不爱出门的小路一起出去玩，萩原甚至央求爸爸妈妈带他还去看了小路喜欢的歌剧。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像这样一直要好下去。
直到樱小路的“爸爸”，相马先生的出现。
小路不再叫小阵平“哥哥”了，他再一次的，将我们拒之门外了。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一起将女生们送到了宿舍门口，当与她们告别后，青年脸上的笑容随之敛去，不禁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地叹息。
下一刻，烟盒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伊达航的嘴边不知何时已经点了支烟，笑着发起邀请：“来一根吧？”
“啊，Thank you~班长。”
萩原慢半拍地接过，将香烟点燃后，与伊达一同在花坛边吞云吐雾起来。
香烟缓解了压力，萩原依旧心事重重地垂下了双眼。
伊达航早就有和萩原聊聊的打算，此时也坦然地问道：“和你们那个幼驯染发生了什么吗？”
萩原先是愣了一瞬，弯着眼睛道：“没什么啦，估计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睡一觉就好了。”
“这你可骗不过我。卡拉OK也好，酒局上也好，完全不像平时游刃有余的萩原。”伊达笑了一声，不给他蒙混过去的机会，“要我说，你今天的不在状态，恐怕除了女生们和樱小路，其他人都察觉到了。”
“有这么明显吗？”半长发的青年苦笑了一声后仰天叹息。
他半眯着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夜空的星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班长，你有从小认识到现在的朋友吗？”
这句提问是敞开心扉的证明，伊达摸着下巴，老实答道：“老家那边有吧，但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像你和松田还有樱小路，降谷和诸伏那样关系紧密了。所以看着你们关系好的样子，有时候还蛮羡慕的。”
“哈哈，班长明明是我们中唯一有女朋友的人耶，居然会说羡慕我们。”
“少来，你这家伙要是真想交女朋友，怎么可能交不到啊？”
“……如果最后一定会分手，还不如不要开始呢。”
伊达航微怔，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在感情上经验丰富的萩原会说出这样的话，“都没开始你怎么就能断定肯定会分手啊，不对，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我们聊的明明是你和樱小路的问题吧？”
萩原又哈哈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着，“我和松田还有樱小路，从国小开始就认识了。”
“这真的是一段相当冗长的因缘。我们一起长大，我也一直在注视着他，所以下意识认定，自己就是最了解他的那个。”
“理想型……”他哑声说，“这是我头一次听说，原来小路是这么看待相马先生的。”
他没有察觉到班长正向自己投来复杂又惊讶的视线，接着说：“如果他所说的理想型是松田的话，我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只要想到小路说的那个人是相马先生……心脏就好像被揪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为什么是相马先生？”
“明明那个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小路身边，让他将我们推远了。”
伊达手中的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最终长呼了口气，又点了一支烟才开口道：“萩原，我一直都觉得，你好像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但实际上能够真正成为你的朋友，得到你认可的人实际上少之又少吧。”
萩原抹了抹脸，试图辩驳：“班长这样说也太过分了，我可是对大家都保持着一视同仁的友好的……”
“就是这种一视同仁的地方，才说明想要真正想要跨过你所制定那条【能够彻底交心】的那条边界线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伊达只是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那个理想型是松田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是潜意识里认为樱小路对松田抱有好感是正常的？为什么你又要对那位相马先生感到有危机感呢？”
“萩原你……对樱小路的感情真的只是友情吗？”
萩原研二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着唇角勾勒出轻松的笑容来，“班长，你不要开玩笑啦。一定是因为和小路太熟了，所以才会感到不适应。这种桥段在电视剧里不是很常见吗，见识到很久没见的挚友的陌生一面，所以唏嘘着感觉到物是人非什么的……”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会是被抛下的……”
借口说着说着，真心话也开始掺杂进来，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眼眸中的光越来越黯淡。
“这是不被允许，也无法传达的吧。”
萩原研二一直都知道，在面对樱小路的时候，自己其实没有表现得那样游刃有余。
万事万物皆有平衡，幸福的过后或许是急转直下的深渊，朋友的关系结束之后或许会成为恋人，然后呢？再然后呢？
得到幸福后，等待着的又是什么？
那是萩原研二不敢去想象那样的未来，所以只要保持现状这就好了，只有维持着平衡不被打破，一切就能保持在尚未开始的、一切都还有转机的时刻。
可当本就不太稳固的三角形中加入了新的变量，又会如何？
只要相马先生出现，小路是不是就不会再看向小阵平和我了？
指尖燃烧的香烟落下灰烬，萩原的声音也好像飘远了，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某个下午的教室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在夕阳照射下所投射出的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平衡是不能被打破的。
“只有一直是朋友，这种关系才能永远的保持下去。”
“况且，我也不能成为比现在的我更加卑鄙的家伙了。”
想要接受自己的朋友喜欢同性这件事对直男来说有些困难，更别说这位朋友还陷入了焦灼的单方面苦恋，伊达航又点了支烟，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从萩原那信息量过大的话语中平复了心情。
“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至少我认为，他并不是不在意你们。”
伊达开解道，“情况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吧。假如止步不前会让你感到痛苦，那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向前迈出一步，说不定对方也对你抱有同样的想法，如果你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行为是卑鄙的——”
“那就让它光明正大起来吧。”
萩原愣住了，他呆呆的思考着班长的话，直到“嘀嘀”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才将他的思绪再度拉回。
一封邮件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手机的光屏将青年的面庞照亮，伊达航就这样看着萩原的表情从忧郁到震惊，最后变成愤怒和阴沉。
From 小阵平
Hagi，我们三个今晚不回警校了。Saku这边遇到了点麻烦，如果你现在人还清醒的话，也过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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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班长，我临时有急事！今晚不回来了，可以的话明天早上的扫除还有应付教官的事能拜托你吗？”
伊达航瞪圆了眼睛，朝着萩原已经跑向教官车库的背影喊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至少让降谷和诸伏早点回来帮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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