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歪门邪道 ...
-
月考成绩刚贴出来,江源就踩着上课铃进了班,脸上是难得的笑意。
她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飞得到处都是:“这次月考,咱们班平均分比上次提高八分!”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江源笑眯眯地摆手:“别高兴太早,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看得出来,国庆假期大家都有好好利用。”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呢,学习好也要戒骄戒躁。有的同学总觉得自己成绩拔尖,就不用跟大家共同进步了,心高气傲,总想着离开班级。看看,这次英语不就掉回去了?”
倪羽彤正转着笔的手顿了顿。她当然知道江源在说谁。这次她总分还是全班第一,但英语确实跌了十分,回到一百一的水平。
周围有同学偷偷看她,她却眼皮都没抬,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大的“江”字,又狠狠涂掉。
这个班里恐怕没人不知道不知道,江源这阴阳怪气的话,是在说倪羽彤上个期末的事。
—
上学期,倪羽彤被江源的处处刁难搞得窒息,铁了心要考出一班。
研究了半个月一班的成绩排名,发现倒数几名稳定在五百四十分左右。她当时的成绩是六百二十多分,要想考出一班,得扣掉八十分。
她既要故意考砸,又不能“翻车”太难看;既要精准扣掉八十分,又要让英语成绩冲到班级第一。
真的好难。
语文作文,她故意少写一段,卡在六百字边缘;文言文翻译和古诗词赏析直接空着,硬生生砍了三十分;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步骤全写在卷纸上,答题卡却干干净净,这就是二十几分;
物理多选题算出正确答案后,反手涂了错误选项,再扣十几分;
化学和地理解答题专捡分值高的空着,一分两分的小题才偶尔填几个……
这样一来,就差不多有八十分了。
千算万算,倪羽彤没算到自己英语会进步十几分。
以一百二十七分位居物化地一班英语第一名、总成绩二十三名的倪羽彤看着成绩单陷入了沉思。
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一班的一员。
她是真的想去质问一下二十四名到三十名的几位:你们就不能考得再高一点吗?!
更糟的是,她一天之内就被五个老师约谈。她干脆抱着试卷去了办公室,坦白:“老师,我其实会做,就是不想留在一班,没控制好……”
数学老师看着她试卷上写满的正确步骤,物理老师攥着她的答题卡,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还是语文老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想走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老师们帮她把试卷重新判了分,算上英语,总分六百五——比她平时还高。她倒不在乎,反正目的没达到,只能等下一次。
从那天起,她盯上了班里二十名以后的同学。课间堵着人说:“我想考出一班,你们帮个忙?我帮你们提分,你们多考点,我少考点,双赢。”
提分小组就这么成立了。
假期里,倪羽彤建了个微信群,让大家把期末数学和物理成绩发过来,满屏的两位数看得她头疼。
她发消息:【期末前,数学冲击三位数,物理奔着八十使劲,最少得提三十分,干不干?】
王诗曼回:【彤姐,你开补习班吧,一个月三十分太夸张了!】
倪羽彤神色自若,回复:【前提是配合我,完全按我的要求走。有我做个例子,信不信由你们。】
王诗曼:【真的吗?那我将请你吃一个月麻辣烫!】
习习丹三:【不用了。】
回完消息,她又觉得这样对面可能会不太舒服。
毕竟她是以脸臭出名过的。
所以又补了一句:【一顿就行。】
于是整个假期,她要么在给这帮人讲题,要么在被俞子钦盯着背英语单词。
她把自己摸透的出题套路、押题技巧全抖了出来:“联考卷里这类型的概率题,十有八九考期望,记着用这个公式……”
“物理大题第一步先画受力分析,老师看这个给步骤分……”
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
这次月考,班里平均分涨了八分,那几个同学的数学差点过百,物理也接近七十,虽然都没达到她的预期,但那本来就是她故意往高了定的。
而她自己,总分依然是第一,只是英语没稳住,掉回了一百一——给了江源话柄。
“……英语还是要多下功夫,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江源还在讲台上说,“不能总想着靠小聪明,脚踏实地才是正道。”
倪羽彤没听,趁着江源讲鸡汤,在书桌下给俞子钦发消息:【你那资料靠谱吗?怎么背了反而退步?】
下课后,倪羽彤收到了回复:【这次英语卷子本来就难,我都没上一百四。况且英语靠的是积累,这才几天,怎么可能效果那么明显?】
铃响前,江源又进班级叮嘱:“期中考试快到了,希望某些同学收起杂念,别想有的没的,一天在一班,就要守一天一班的规矩。整天研究歪门邪道,想着怎么去其他班,适得其反,希望这些同学不要再给班级拖后腿。”
放学后,倪羽彤背着书包在教室门外等叶雨棠,俞子钦刚好赶上,跟着一起走。
倪羽彤一路一言不发,出了教学楼大门,俞子钦问:“生气了?”
叶雨棠替她解释:“能不生气吗?被江源阴阳了。”
倪羽彤踢飞了脚边的石子,咬牙切齿:“等期中考试,我倒要让她看看,什么叫"整天研究歪门邪道"。”
路灯洒下淡淡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又快又稳,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俞子钦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要的从来不是考出一班,而是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她有多厉害。
—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整个年级轰动。
物化地一班平均分再涨十分,数学物理优秀率全年级第二,仅次于理科实验班。
倪羽彤总分班级第一,年级第五——物理方向一起排名,历史方向一起排名,不分选科。
英语一百三十一分——不仅是班里第一,还是全校第十二。
江源念成绩时,声音都在发颤。底下掌声雷动,叶雨棠给倪羽彤竖了个大拇指。
倪羽彤冲同桌笑了下,目光淡淡扫过讲台,心里憋了很久的气,终于顺了点。
好成绩带来的喜悦没持续多久,麻烦就又来了。
—
“我不干!”倪羽彤站在江源办公桌前,皱着眉头说,“我当地理课代表当得好好的,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把我调去英语?英语不是有课代表吗?”
江源坐在办公椅上,虽然仰视着倪羽彤,却依然保持着居高临下的神态。
“这是老师们的意见,当什么课代表不是当?”
老师们?骗鬼呢?昨天王老师还夸她是得力助手,今天就忍心把她拱手让人?
谁知道江源又干了什么。
“我不可能去当英语课代表,你既然不让我继续给地理老师干活,那我就什么也不做了。”
说完,倪羽彤就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头也没回。
走廊上,倪羽彤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冲,但她实在受够了江源这种先斩后奏的作风。
凭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就随便给她换任务?就因为她是学生,江源是老师?
回到座位后,叶雨棠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倪羽彤正要开口,上课铃就打响了。
政治课。
这学期是最后一学期上政治课了,学考结束就不用面对高叶鑫——一个重男轻女,男生犯错无事发生,女生犯错就会“斩立决”的男老师。
高叶鑫捧着教材走进来,轻车熟路打开PPT,开始讲课。
“课前提问,王诗曼。”
王诗曼那边紧张地接受拷问,倪羽彤这边气还没消。
几个男生在下面公然聊天,高叶鑫说了句“别说话”就没再管。
叶雨棠看她状态不好,给她塞了颗糖,递去个小本子,传纸条专用。
——「吃颗糖吧,发生啥了?」
倪羽彤好了点,接过东西,拆开一颗柠檬糖塞进嘴里,开始在纸条上回复。
——「江源让我当她课代表,莫名其妙要我换岗,我当地理课代表当的风生水起,王老师对我也好,要是去给江源干活,她还不得借着工作的名义让我给她卖命?」
倪羽彤奋笔疾书,一切都被高叶鑫看在眼里。
纸条刚扔过去,高叶鑫就发火了:“倪羽彤,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你跟你同桌传的东西。”
倪羽彤没有动作。
高叶鑫更来了脾气:“我让你把东西给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叶雨棠那边已经偷偷把写过的纸撕下来,剩下个干干净净的小本子。
叶雨棠抬头看了她一眼,倪羽彤眼神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给。
叶雨棠知道她这倔脾气,索性自己站起来:“老师,这纸上什么都没有,我们不传了,您继续讲课吧。”
高叶鑫反而不依不饶起来:“我让她把东西给我,你掺合什么?”
倪羽彤听他开始教训叶雨棠,只想让他赶紧闭嘴,于是拿过本子走上前,一把拍在讲台上。
“你不用跟我来脾气,我先讲课,你的事下课再说。”
高叶鑫继续讲课了。
有了这事儿,叶雨棠也不敢再干什么,只能翻开政治书发呆。
倪羽彤本想抄单词静心,这么一看也干不成了,干脆托着腮发呆。
没过五分钟,又被高叶鑫点了。
“倪羽彤,睡觉是吧?站着听。”
“我没睡。”
“我让你站着听,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我没睡觉,您也听不懂吗?”
叶雨棠捏了把汗。
这是要吵起来。
果然,高叶鑫一点就炸:“你再这么说话一个试试?让你站就站,哪那么多废话?老师的话你也不听了?”
倪羽彤还想说什么,叶雨棠悄悄拉了下她衣角,她就闭嘴了,不情不愿站起来。
这位女士刚刚和江源吵起来,万一惹了高叶鑫,他去找江源告状,倪羽彤免不了被骂,甚至还得停课。
好在倪羽彤听她的,也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就忍了。
站起来之后,倪羽彤开始“放飞自我”,把英语书举起来默背单词。
一个理科班,还是物化地类的一班,文科老师来上反向课都很佛系,孩子们想自己学点什么就学点什么,只要不打扰别人就行了。
男生们还在聊天,高叶鑫却视而不见。
偏偏盯上她这个背单词的倒霉蛋。
“倪羽彤,你看什么呢?”
“书。”
高叶鑫见跟她说不通,干脆吩咐叶雨棠:“她同桌,就是你,叶什么的,你把她书送办公室去,让江老师看看她的好学生,上政治课也学英语。”
叶雨棠没动。
“给脸不要?我让你把她书送办公室去!”
叶雨棠却好像没听到,低头看书。
“你听不懂人话吗?怎么我还叫不动你了?”
倪羽彤彻底忍不了了:“你凭什么这么和她说话?你还有没有师德?”
“你说什么?”
“我说,男生聊天聊到口水快把整个班淹了,你一句也不说,我们俩在这递个东西也不是,背个单词也不对,就因为我们是女生?
“还一口一个听不懂人话,说的不是人话当然听不懂。”
高叶鑫火冒三丈:“怎么跟老师说话呢?你是学生,就这么说话?”
“我们把你当老师,也没见你把我们当学生。教书育人一个也没做到。书教不好,一周两节政治课,每节课才四十分钟,你花二十五分钟提问,剩下时间再看两个视频水课。育人更别提了,性别歧视这么明显,就这么引导大家吗?”
这场架吵到最后,还是闹到江源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