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不可以三心二意》瓦树

22、第二十二章 真人

　　沈寻站在外围感受片刻，没觉出什么不适感。

　　一转头，见陆机眉头紧锁，一只手攥着袖边，一手难以抑制地握成拳头。

　　看着便像是被战场气势影响深了。

　　沈寻停住：“你在这儿等我。”

　　陆机倏地抬眸：“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进去看看就出来。”沈寻摇摇头，“我一个人隐匿气息还方便些。”

　　的确如此。

　　陆机没法反驳。

　　“……好。”他抿抿唇，道：“那你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沈寻：“嗯。”

　　古战场外围大多是修真大能交手产生的余波，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大能们的强大。

　　也越能体会到战场的残酷与恐怖。

　　沈寻踏着荒骨，轻悄悄地寻路。

　　却是越近越不安。

　　脚下的荒骨也微微震颤，发出一阵嗡鸣声。

　　沈寻跳下来，将剑收在手中，轻轻安抚。

　　“没事。都是蜃楼虚影。”

　　荒骨随着主人的镇定平静下来。

　　沈寻隐约觉得体内有股热意，很快又会发凉。

　　像是血液片刻沸腾，又被清凉的灵力压下。

　　不太舒服。

　　地图上的地点标注清晰。

　　沈寻心无旁骛循着路线过去。

　　“可恨的魔族！若不是它们大肆侵虐，阿莹也不会……”

　　“阿爹！阿爹……你在哪……”

　　“小师姐！别去！”

　　“……”

　　“小娥，你又救我一次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不，你不会，死。”

　　“下次不许了啊，小娥，你一个医师，老往战场上冲算什么事，不安全。”

　　“没有，安全。”

　　“……”

　　“娘！后面……！”

　　“……”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混乱地响起。

　　吵的人头疼。

　　沈寻想闭上耳朵。

　　可关闭了听觉，那些杂乱的声响还是能冲进大脑。

　　仿佛这些声音充斥着这里的整个空间，无处不在，无法躲避。

　　沈寻叹一口气，没再做无用功。

　　她环顾一圈，看到如“蜃楼”其名的古战场虚影。

　　人和魔拼死战斗，不知是人还是魔的残肢如箭雨般横飞，哪怕是修真尊者，在这这场战斗中，也必须直面血腥。

　　沈寻看得眉头直皱。

　　她还以为，修炼到一定境界，战斗时便能直接将对手化为齑粉。

　　没想到，战争都是一样的脏乱恶心。

　　人族，魔族。

　　沈寻夹在其中，目不斜视。

　　她不知道那年人魔大战的原因，暂时也不想知道。

　　因为……算了。

　　沈寻不能被这样的场景扰乱心智，干脆不去想这些东西。

　　她看了看手中地图，发现自己脚踩的地方，正是不尽泉水出没的标记点。

　　可眼下什么都没有。

　　又推算错误了吗？

　　沈寻没找到，便要返回。

　　待得越久，越会受到古战场意志的影响。

　　时间足够久，或许沈寻就会化作这些虚影中的人或魔，沉浸在无尽的厮杀中。

　　比如，她就分不清，眼前这把离她只半寸的刀尖，是真是假。

　　沈寻没躲。

　　那刀光倏地下斩，将沈寻侧前方一道人影斩成稀碎。

　　“边界，人类的边界都侵吞到哪儿了？再这么贪得无厌，把我们魔宫大殿推平了给人类建房子可好啊？”

　　“灵气势长，魔气就稀薄。让我魔族怎么活？”

　　“都说人魔乃是一体两面，可我看，分明是一体双魂，竞争至死方休！”

　　“……”

　　沈寻没动。

　　那柄刀很快换了个方向，仍旧劈砍。

　　沈寻面色不变，抬步欲要原路返回，却忽地感觉脚底下湿淋淋的，黏稠到脚步迈不开。

　　她低头看去，见到的却是清凌凌的泉水。

　　不尽泉。

　　她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来。

　　这就是不尽泉水。

　　清澈的，流淌的，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不尽泉。

　　沈寻手脚莫名发僵。

　　为什么如此清澈，却又黏稠呢？

　　为什么流淌不断，却让她提不起脚步呢？

　　沈寻默默蹲下身体，取出玉壶，任不尽泉水汩汩流动，填入壶中。

　　没多久，泉水消失不见。

　　脚底下仍旧是干涸的砂石，枯草碎枝夹杂其中，好像刚才的流淌全都是幻觉。

　　沈寻起身，周围的古战场遗声消失不见。

　　可那股悲伤怆然的情绪，萦绕盘旋，久久不尽。

　　沈寻默默无言。

　　许久，才迈开脚步。

　　并未召出荒骨，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外走着。

　　原路返回。

　　陆机就在原处乖乖等她。

　　沈寻视线中好久才聚焦出真实的人形，却还是虚虚晃晃的。

　　她抽出荒骨比划两下，似乎想试试拿剑看过去，那“人影”会倒下还是会消失。

　　但她没这么做。

　　陆机浑然不觉沈寻的想法。

　　他随着沈寻剑指的方向，朝自己身后看。

　　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再转过头，沈寻凑上前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是真人啊。”沈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机抿唇，他不知道沈寻在里头遇见了什么幻境。他紧张地附和：“是的，阿寻，你从里面出来了。”

　　“哦。”沈寻又点点头。

　　转而想到什么，沈寻朝人笑了笑：“我找到泉水了。谢谢陆师兄。”

　　陆机微怔，也不自觉地朝人抿出个笑：“阿寻很厉害。”

　　他一直惶惶然于自己可能对师妹无甚用处，可事实来看，他还是有用的。这令他很高兴。

　　师妹也很高兴。

　　太好了。

　　沈寻：“所以我又要闭关修炼了。”

　　想到战场上处处扰乱她心智的场景，她忽然觉得有个地方很好，既能修炼灵力，也能修炼魔力。

　　没错。

　　她要修炼魔力。

　　在人界使用灵力，是为了获得比试第一。到了魔界，她必须使用魔力，将那只邪祟斩杀剑下。

　　这么说来，她先前是本末倒置了。

　　要见血的跟简单比试的，自然前者要修炼更刻苦些。

　　陆机问：“你要回寻剑峰吗？”

　　沈寻摇头：“暂时不了。”

　　虽然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样了，可大师兄没再催她回峰修养。

　　师尊派了二师姐来，那就相当于没派。

　　毕竟二师姐的性格她们都清楚，玩世不恭，哪有热闹往哪钻，能好好把人带回去，都算良心发现。

　　所以沈寻认为，师尊喊她，并未有大事。

　　既然没大事，那就没必要急着回去。

　　她身上伤还没好呢。

　　沈寻决定去一趟玉蝴蝶首饰阁，找曼香姨问一问，要如何在灵力充溢的人界，修炼于世不容的魔力。

　　将人用完就丢，沈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付了传送阵的灵石，就与陆机分道扬镳。

　　到了玉蝴蝶，才发现夕照也在。

　　从山洞到京城，夕照赶路还真快啊。沈寻略有感慨。

　　不如一魔住在山洞时自在，夕照在人类地界，就不能只穿着透薄轻纱。嗯……加了条西洲风格的长裤。

　　“阿寻！”夕照见人来，异常欢快。

　　约摸是在这里见到不少魔族，有了点回家的感觉，心情放开不少。

　　沈寻：“嗯，夕照，曼香姨呢？”

　　“她在三楼，我带你一起上去吧！”

　　旁边一位青衣老者拦住夕照：“公子，玉蝴蝶珍宝图鉴，你才学了两页。阁主说你今日不学到第七页，不许打扰她。”

　　夕照撇嘴：“我学不会！”

　　青衣老者不语。

　　夕照可怜巴巴看向沈寻：“阿寻，我想和你一起……”

　　沈寻冷拒：“还像小时候那么笨，到时候怎么拯救魔族？你就安心呆这儿学习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夕照泪眼汪汪。

　　然而打动不了一个头也不回的女人。

　　沈寻直通三楼。

　　秋曼香正在伏案写写画画，面上略紧绷，眉头紧皱，像是在面对什么难解之事。

　　沈寻轻轻敲了下门，唤道：“曼香姨。”

　　秋曼香抬头，有些惊喜：“阿寻来了！”

　　沈寻“嗯”一声，直白地问：“曼香姨看起来很苦恼？怎么回事，魔族发生什么事了吗？”

　　秋曼香招呼她进来坐。

　　待沈寻坐下，秋曼香长叹一口气，道：“魔界那边下了追杀令。你的。”

　　沈寻想到上次和那邪祟的交锋，面色凝重：“我上次与它交手，完全落于下风。”

　　邪祟如同燃烧了无尽能源的恶火，邪恶又强大。

　　她暂时难以匹敌。

　　秋曼香安慰她：“那很正常，它要吞噬许多力量，才能发出攻击。夕照都和我说了。虽然不知你们战况，但那次交手，你应当也耗了它不少力气。否则又怎么会止步于下追杀令。”

　　沈寻心情沉重。

　　母上和君父仍旧活着，但活在邪祟的控制下。邪祟怎么可能会不去吞噬他们的力量？

　　一想到上次邪祟使用的武器，就是她母上的惯用武器，她心里就发冷。

　　一定，一定要把它杀掉！

　　渴望变强大的沈寻向姨母询问魔力修炼之法，秋曼香却迟疑许久。

　　“曼香姨，你有什么顾忌吗？”沈寻忍不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