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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贵客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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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闻清不管,顺着杆子往上爬,笑道:“如若没有二殿下,我早死在贼人刀下了。”
谢容与扫视他的脸,不置一词。
被盯得心里发毛,穆闻清错开了眼神。
“明日傍晚府上宴客,你与我一同出席。”
穆闻清讪笑:“我何德何能,能同王孙公子一道宴饮,还望殿下准许我离开。”他甚至想跪下来给他磕一个,奈何力不从心。
不能再耗下去了。
“宴饮结束,任君去留。”谢容与丢下话便转身离开了。
嗯?不对啊……这样就答应了?
这谢容与几次三番“绑架”自己,真会这样放自己离开?
压下满腹狐疑,穆闻清耐心调理内息。气脉不通,肺腑时有刺痛传来,冷汗密密匝匝爬满全身。
时间所剩无几,若是他再耽搁,一切就来不及了……
他正想故技重施,瞟到窗外影影幢幢,还是知趣地退了回去。
捱到翌日傍晚,宴会即将开始,望舒为他送来一套衣物,是府内奴仆统一样式。
“喏,换上吧。”望舒抱剑催促道。
“你一个大姑娘在旁边看着,这合适吗?”穆闻清摸了摸鼻子,瞟了眼望舒。
望舒白他一眼:“麻烦。”
终是转过身去:“你别耍花招。”
等穆闻清换好衣物,望舒引着他前往后园,道:“你一会儿就跟在王爷身后,时刻注意,你是府内奴仆,不要直视贵宾。”
“那王爷带我来作什么?”穆闻清很不满谢容与故作神秘。
“不该你问的,别问。”望舒给了他一记眼刀,穆闻清立马噤声,这女子也太霸道了,谢容与怎么找的丫鬟。
后院布置得很是雅致,他同望舒一道随侍谢容与身侧。
菜肴美酒均已上齐,贵宾仍迟迟不来,这也太驳主人家面子了,他偷偷瞟向谢容与,神色如常,端坐上位,没有一丝不虞。
席上的冰块渐渐融化,顺着青瓷盘的纹路溢出,染湿了桌上锦绣。
这位贵宾究竟是何人?竟然把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约莫过了半炷香,一名背着横刀的玄衣少年从房檐跳下,拱手笑道:“抱歉,我家主人有事,无法赴宴,还望王爷恕罪。”
望舒右手悄无声息地摸上剑柄。
听闻此声,穆闻清陡地抬头。
少年马尾高耸,张扬恣肆,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圆溜的眼睛,无辜而澄澈,笑时还会露出两颗虎牙。只是双眸黝黑,透着股狡黠。
竟然是他!
“无事。”谢容与温和地笑道,“来者便是客,请坐。”
“多谢。”少年抱拳,一屁股坐在谢容与对面。
主人……不、不会!他怎会在南燕!
穆闻清双腿发软,望舒有力地握住了他手腕,平和地望向来客。
“主人让我转告二殿下,此事和南疆有点瓜葛。”
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谢容与要自己旁听?
为什么谢容与同他有联系?
如果逃走的不是沈谦,那还能是谁!
为何“沈谦”要向自己讨要布阵图?
流光说自己临时替主人而来……
唇色越发惨白,穆闻清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是双唇不断开合。
眼前的宴席越发模糊,是要散场了吗,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林钦。”
见人没反应,望舒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
穆闻清眨眨眼,正对上谢容与眼睛。
原来是谢容与在叫他。
“斟酒。”
“噢……嗯。”穆闻清端着酒壶,忙不迭就要为谢容与续上。
流光爽朗大笑:“哈哈!你这奴仆挺有意思,二殿下吩咐你,给我续上。”
“是、是。”穆闻清将脑袋压得极低,酒浆倾泻而下,溅起星星点点。
“二殿下,这下人有点呆啊。”
流光玩味地勾着脑袋去瞅,嘟囔道:“竟有点熟悉。”
酒满溢出来,流到他手背。
望舒走上前去为流光擦拭,将穆闻清挡在身后。
流光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来了……
“二殿下,近日京师纷传,穆家小世子没死?”流光端起酒盏,盯着谢容与。
眼神狐狸一样狡黠,穆闻清明白,那是试探。
流光总佯装出一派少年天真,再乘人不备,露出锋利的獠牙。
谢容与不以为意:“坊间传闻罢了。我相信谢昭将军。”
流光遗憾道:“那可惜了,若穆小世子还在……”
还在的话能怎样?瞧着他满脸的惋惜,穆闻清攥紧了拳头。
谢容与说的很对,自己没走,就在流光离席后,直接倒在了亭台里。
雨,倾盆而至,细细密密织着天罗地网。
夜色沉沉,不时劈过白刃,照透半边天。
山路泥泞不堪,即使是小路,穆闻清也不敢走,药物逼得他浑身发软,力气早已消耗殆尽。
他不曾停下,一旦倒下……不,不能停!
穆闻清手脚并用,死死攀着竹子,竹叶沾染上血污,又被雨水冲刷殆尽。暴雨滂沱,砸在脸上,透着微苦。
没命地跑,不敢细想,只能往前跑,这是他逃得最远的一次,已经到了南燕边境。
南方骚乱,萧长乐亲自上阵,不在雍州。
这次机会,穆闻清盼了许久。
他翻过一座山头,旧伤被暴雨冲得泛白,实在是痛极,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打着摆,被竹鞭一绊,向前一栽,滚下山去。
穆闻清浑身青紫,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口子,血水将河滩染红,溪水拍在脸上,寒冷刺透肌骨。
暴雨如注,不曾停歇,密不透风朝他倾轧。
不!不甘心,穆闻清咬牙,作势要爬起来。
手脚毫无知觉,瘫软在地,动一下也不能够。
雨越来越寒凉,满满的,身体连寒冷也感知不到了。
死亡的前兆。
也好,至少现在是自由的。
也许过了半柱香,抑或是几个时辰,雨停了。
他勉强获得一丝喘息,费力掀起眼皮。
一双皂靴几乎贴着他的脸,撑伞的人蹲下身来,将他揽入怀里。
有人!
穆闻清从恍惚中悠悠转醒。
右手五指努力弯曲,僵死一般,拼命拽住对方的衣袍,气如游丝:“救、救我,送我去谢将军府,必有重谢……”
对方搂着他,声音不疾不徐,似是琢磨:“谢、将军府。”
“隆——”
惊雷炸响,将他震醒了几分。
白光乍亮,照见伞下萧长乐的脸,白如鬼魅。含笑的黑眸,泛着幽幽的光,肤白唇红,说不出的森然。
穆闻清如遭雷击,凄厉的嘶叫全化作无声的颤抖。
幽深漆黑的空谷,如瓮一般,将他死死困住,叫误以为逃出生天的他,再不见天日。
穆闻清猛吸一口气,挣开萧长乐。
萧长乐摊开双手,任由他闹。
猝然摔入污泥之中,伤口的剧痛令穆闻清面目狰狞,在泥潭里匍匐不起。
穆闻清倒吸几口凉气,指甲掐进肉里,试图找回一丝气力,却浑身犹如冻结,无论如何也站不起身,尝试多次,不过爬出丈许。
萧长乐失了兴致,拽住他披散的发,一把扯过,脸贴在穆闻清耳边,衷心嘉奖道——
“这次,哥哥进步很大。”
身后,流光跑来,笑得开怀:“主人算得真准!”
闪电骤起,映衬得他两颗虎牙有如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