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姐实录》齐娜eris

33、第 33 章

　　33.

　　“我的邀请很唐突吗？”

　　刚踏进房间，卫昙还未来得及看清窗外的景致，便迎上了苏语漾转过头来的正脸。

　　依旧是一张风采动人的脸，却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很多时候，卫昙都会忍不住去想，究竟是苏语漾本就不喜形于色，还是她的职业，把她一点一点折磨成了如今这样，难以揣度。

　　好在，她并不是苏语漾的甲方和乙方，在她的面前，她只需要做卫昙就好。

　　于是，她甩开脚上的高跟鞋，在苏语漾的目光里，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景家姐妹生得极高，哪怕此刻苏语漾穿着高跟鞋，她仍旧需要微微垂下头，才能迎上对方抬眸的视线。

　　苏语漾的眼眸沉静无波，像是真的只在意一个问题：刚才那句邀请，是否给她添了麻烦。

　　“语漾想要说什么？”卫昙不愿动脑子，她索性直接发问出声。

　　卫昙都已经直接问了，若是平常，苏语漾哪怕不愿回答，也会给个体面的理由将话题转移到别处去，可今天却不知为何，她只是别过头去，转身走到玄关，将两人的高跟鞋一双一双摆放整齐，随后径自走向沙发，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呢？

　　卫昙不理解。对待旁的人和事，她自然浑不在意，可眼前人是苏语漾，是她喜欢的人。是她跟了过去，在沙发对面的茶桌旁坐下，微微眯起眼，带着几分审视，安静地看着她。

　　苏语漾的姿态依旧从容，自然地坐在原地，并不介意被这样注视。

　　良久，卫昙忽然开口：“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苏语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困惑。”

　　困惑什么？

　　卫昙的神情将这个疑问写得清清楚楚。她歪了歪头，托着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你在困惑什么？”

　　苏语漾并没有回答卫昙。

　　她转过头去，望向申城窗外近乎绚烂的夜景。高楼的灯光沿着江面铺展开来，霓虹被夜色折射得蜿蜒而无边，遥遥地看去让人生出几分陌生感。而她只是坐在这里，神情与姿态没有半分的变化，完美得似乎是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久到卫昙几乎要以为，这个问题会被她就此搁置，苏语漾这才转回头来。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胸腔极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她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这些年虽说谈不上比旁人亲近多少，但至少，在卫昙的认知里，她们早就不需要再维持这种疏离而礼貌的说话方式。

　　这一刻的苏语漾，好像是在刻意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认知让卫昙心底生出一丝不快，却被她很好地压了下去。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慢条斯理地翘起腿，身体向后靠了靠，露出一个标准的、等待对方继续的姿态。

　　“这个问题可能会涉及你的隐私。”在正式开口前，苏语漾仍旧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

　　卫昙挑了下眉，语气轻松：“没关系的，你问吧。”

　　苏语漾抬起眼。那一瞬间，过去看向卫昙时惯常带着的温和与笑意，几乎是在顷刻之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沉稳而清晰的正色。

　　她身后是墨蓝色的夜空，礼裙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直到此刻，苏语漾身上的那层身份才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眼前人不是用自己多年朋友的身份，也不是用小禾母亲的身份在和自己对话，她是GS整个APAC的SVP，是在自己的领域早有了成就的优秀职场人。

　　而卫昙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苏董想要知道的呢？

　　卫昙心底隐约已经有了猜测，或者说，早在很多年前，当苏语漾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的身份时，这一天的到来，就已经被她悄然预演过无数次了。她心绪复杂，但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安静地等着苏语漾开口。

　　“你和你妈妈之间，矛盾很严重吗？”苏语漾就这样用着非常认真的语气，问了一个卫昙完全没有想到的问题。

　　卫昙有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眼睛眨了好几下，这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就想问我这个？”

　　问之前打得预防针卫昙还以为她要自己帮她拿下这次的项目，或者是帮忙引荐妈妈呢，亦或者好奇她姐姐的身份，却没想到，她的落点竟然是自己和妈妈是否有矛盾。

　　苏语漾还真是不好懂的女人。

　　“如果不方便回答，”苏语漾语气放轻，“你也可以不回答。”

　　卫昙失笑，她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没有什么不方便。我和我妈妈也没什么矛盾，只是……不太熟。她工作忙，我和姐姐大多数时间，基本都是在小姑姑身边长大的。”

　　苏语漾点了点头，似是确认了什么一样。

　　她这个反应让卫昙觉得不妙，她从茶桌前起身，走到苏语漾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上，刻意打断她的思路，俯身凑近，问：“语漾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苏语漾温和地笑了笑，“只是忽然在想，我刚才当着你家司机的面，邀请你上楼，是不是做错了。”

　　只是这样吗？卫昙觉得不是，但是她没有办法从苏语漾的神情中看到更多。所以她只能眨了眨眼，当做就是如此：“没有关系的，我妈妈其实也不太管我。”

　　苏语漾闻言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笑眼里面蕴了太多的情绪，让卫昙清晰地看出了她的调侃。

　　不太管就不会有打压了，不太管也就不会有今天和她的对话了。

　　“这次的项目，你是知情的吗？”苏语漾状似无意地又一次开口。

　　这问题远比刚才的询问她和母亲的矛盾要尖锐许多，好在卫昙早就猜到了会被询问，所以她的态度十分自然，她笑了笑，靠在沙发上面，漫不经心地回应：“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知情。”

　　如此的回应让苏语漾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卫昙一直盯着她的脸色，怕是会忽略掉这个瞬间。

　　“在景涵来到邺城前，我并不知道会有这个项目。但是景涵来了邺城后，我就猜到了。”卫昙并没有隐瞒，她起身去minibar拿了瓶冰水，打开喝了一口后，感觉嗓子不那么干涩了，这才又要开口，可在说话前，她顿住了。

　　苏语漾正在听，她察觉到卫昙的停顿，抬眸看了过来。

　　“语漾，景涵不是我的姐姐。”卫昙轻声道，眼神落在苏语漾身上，“但在集团里，有人更看重她。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她就这样轻易的将外人无法知道的景氏集团的秘辛告知给了苏语漾。

　　苏语漾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的，我了解了。”

　　已经做好了准备想要继续为苏语漾解答的卫昙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苏语漾会这样点到为止。她微微抿唇，身体向她靠近了一些，一双眼睛带着含蓄的期望，直直地看着她。

　　空调的低鸣声在空间中均匀地铺展开来，窗外的灯光在落地玻璃上投出碎影，苏语漾坐在她的面前，裙摆飞扬，夺目得吸引了卫昙全部的注意力。

　　“阿昙，你在期待什么？”苏语漾眉目含笑，直接了当地问出了口，“期待我问你景氏集团和景氏能源的关系，这次的并购案你母亲真实的意图与想法吗？”

　　“额……”卫昙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一时间有些语塞，“如果你问，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的。”

　　苏语漾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笑容从不张扬，此刻更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纵容。灰蓝色的眼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像被夜色浸润过，她认真地看向了她。

　　“阿昙。”苏语漾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在这个项目上，我的确会利用你。”

　　她的神态好似在哄苏晏禾，可声音却冷得厉害。甚至她还轻轻弯了弯眼，像是在告诉卫昙，对待工作她就是这样的一个温柔却要命的女人。

　　“但不是你想的这样。以今天卫董的态度，我若从你这边入手，她会不高兴的。”苏语漾并没有说那些粉饰过后的言辞，反而直白得厉害，“所以，不要试探我了。”

　　卫昙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她。

　　她有试探苏语漾吗？好像是有一点点的，她知道苏语漾对事业的看重，所以如果真的苏语漾因为这个项目，才主动询问她关于景氏的事情，她也觉得没有什么。她会告诉她的，可在那以后，她也清楚，自己势必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待苏语漾了。

　　可苏语漾并没有那样做。

　　她坦率得过分，聪明得更是突出，干净利落地将一切在此刻讲清楚。她是要项目，但她不会从卫昙这里下手；她是要利用卫昙，却不是要借助私情。

　　这倒显得，卫昙是那个心思太多、斤斤计较的人。

　　卫昙不愿让苏语漾误会。她主动低下头，声音也放软了些：“抱歉语漾，给了你这样的感觉是我的错。但，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话音落下，苏语漾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站起身，同样走到minibar前，拿出里面的白葡萄酒，开启后随意用杯子倒了半杯，拿在手上。人也倚靠在柜子上面，轻道：“阿昙。GS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势弱，巨型并购对我与集团来说的确重要，但工作只是工作。”

　　她举起杯子，轻轻晃了晃，玻璃杯壁映出她眼底淡淡的光：“我会拿下这个项目，同样也会恰当地利用你。”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反倒更柔了一些，灰蓝色的双眸里像盛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但我不需要你来让渡自己的隐私，你只要做好你的秋旻印象就好了，如果能够顺便实现小禾的梦想，那我会很感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