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一纸花碎

55、一箭双雕 你想杀的人

　　乾承殿内，青黎来报：“主人，神女带慕玖辰去医仙殿要了些治病和滋补身体的药。”

　　神主闭目揉着眉心：“他受了伤？”

　　青黎道：“我询问过主事医官，说是伤得很重。”

　　*

　　雪灵和慕玖辰走后，青黎来到医仙殿内，问老医官：“神女和慕仙师因何来此？”

　　老医官回想起雪灵对他的嘱托：“若是有人问起此事，你如实回答即可，只需再加上一句——慕仙师在魔族据点对抗魔族时受了重伤。”

　　老医官含笑对青黎说：“慕仙师在魔族据点对抗魔族时受了重伤。”

　　青黎问：“给他开了些什么药？”

　　老医官道：“开了一些活血化瘀、调理内息和滋补身体的药。”

　　“活血化瘀和调理内息的药都是受伤时的常用药。”青黎好奇问道，“这滋补身体的药是？”

　　老医官朝青黎移了两步，悄声道：“就是行云雨之事时用的药。”

　　青黎瞳孔骤缩，歪头道：“她和慕仙师？”

　　老医官轻飘飘地应道：“对啊。”

　　青黎百思不得其解，神女和慕仙师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呢？竟还发展到了那一步，不得了，不得了了！
　　她身子一颤，道：“这不对吧？她不应该和凉颐......这好像也不对。我还是先去回禀神主吧。”

　　*

　　青黎对神主说：“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神主自嘲般地笑道：“难道她对他怀的是那种心思？近日你先密切关注一下慕玖辰的踪迹，尤其是他和雪灵之间的接触。”

　　*

　　天边一轮弯月若隐若现，苏寅悠闲地在花境内漫步，发丝随风轻扬，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最后枯萎的那棵落月树下。

　　他负手而立，沉沉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我为主上准备的惊喜，他一定很满意吧。不管神女毒发之际遇到了怎样的意外，她唯一可信之人只有主上，如此一来便给了主上英雄救美的机会，经此一事定能拉近他和神女之间的关系。

　　也算是帮了他大忙，之前那些微末小事，他应该不会与我计较，我也只是迫于无奈。感觉他和魔族那些人不太一样，只要他以礼相待，我替他效力也未尝不可。

　　“你想杀的人是谁？”一道冷厉声音传入苏寅耳中，他又听到那人说，“是神女还是我？”

　　苏寅转过身却看到一张颇有几分柔情的脸，好似和刚才的声音判若两人，他对这张脸不算熟悉，但却印象深刻。
　　没想到他方才思及主上和神女的事情，主上就来了，只是看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他来不及多想，佯装困惑道：“我怎么听不懂慕公子在说什么？”

　　慕玖辰虽已没了法力，好在还是有些力气的，绝不能任由雪灵就这样被苏寅算计了去。
　　他掐住苏寅的脖子，往前跨了两步，径直将苏寅撞到了前面的树干上。
　　“锦念说无名之前在鲛族，他如今又在天界，除却凉颐，便只可能是你。你就是无名对吧？”

　　苏寅从慕玖辰的目光中觉出了杀意，他虽与慕玖辰只有寥寥数面之缘，却已然明白慕玖辰不是个会轻易动怒的人，至少不会在人前如此赤裸地暴露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慕玖辰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该不会主上真以为他要杀他吧？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寅再藏着掖着未免也太不识趣了些。
　　他嗓音嘶哑，缓缓吐出：“是，只是主上......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锦念所布的阵法有你加持，神女破阵时所中之毒，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慕玖辰手背的青筋愈发鲜明，“神女毒发失去法力，我法力又不稳定，正是一箭双雕的好时机。想必在离龙族不远处的地方你早就提前布置好陷阱了吧？只是你没有想到我们会在龙族耽搁这么久。”

　　僵持许久后，慕玖辰见苏寅还算乖顺，也担心会暴露自己失去法力的事情，便渐渐松开了手。

　　苏寅软下嗓音，低垂着头：“我确实想杀神女，但绝无害您之心。我知道主上要靠神女的力量稳固自身法力，又怎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对神女动手？我本意是想给你们创造机会，希望神女在回到天界之前能够尽早信任您。”

　　慕玖辰冷嗤道：“这么说你是在为我着想？”

　　“您要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背叛魔族。”苏寅抬眸望着他，目光真挚。

　　慕玖辰道：“那你盗走神器是为了什么？”

　　“是魔君当时与尊主结盟时，提出会助尊主取得鲛族神器，需要有人潜入鲛族，当时我人微言轻，为了成为军师，才应下此事。”苏寅认真回忆起整件事情的经过，确定并不知道尊主的目的后，才开口道，“至于尊主想用神器做什么，这我真的不知道。”

　　慕玖辰道：“极光扇的事情可与你有关？”

　　苏寅道：“我也是从凉颐那儿听说的此事，应该是尊主派人做的。”

　　“以后未经本座准允，不许对神女动手。”慕玖辰拂袖而去。

　　苏寅恭敬作揖：“属下明白。”

　　*

　　慕玖辰如约来到重华殿，站在雪灵面前时，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影子投射在她身后的殿柱上，他忽然笑了起来。

　　雪灵觉得莫名其妙，未予理睬。

　　看到她在前面走着，慕玖辰很自觉地跟在后面，笑了一路。

　　二人来到隔壁，映入慕玖辰眼帘的这幕景致似曾相识，他语气略带讽意：“神女这是将半座天书阁搬过来了吗？”

　　雪灵穿过排排书格，头也不回头地说：“算是吧，着人将一些于我有用的书籍誊录至此，以便查阅。”

　　慕玖辰道：“神女已经找到助我融合仙魔之力的方法了？”

　　雪灵道：“待你修为恢复，来寻我便是。”
　　她走到第九排书格紧贴墙壁的角落里，拿起一本不算厚的书籍，挥袖使密道机括显现出来。

　　若是他们明目张胆地去云梦殿，难免会让神主对慕玖辰的伤势起疑，于是二人从密道走到了云梦殿。

　　槐逯大步走进云梦殿，看到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他眉头微蹙：“不是，你们都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不可以吗？”风澈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槐逯别过脸去偷笑了下，又仰着脸装不在意：“这话从风大仙子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折煞我了。”

　　雪灵这几日出门在外，并不知道槐逯如今修炼得如何，只是他对她说已经大有所成，非要帮她的忙，雪灵也只是怀着让他试一试的打算。
　　可归根结底还是对槐逯放不下心。

　　慕玖辰却在想，槐逯和雪灵整日里待在一块，他该不会对雪灵动什么歪心思吧？他虽是个孩子心性，但却待人赤诚。虽说岁数比他们都大，可怎么看怎么都像根嫩草啊！
　　他的情敌又多了一个！

　　风澈看到雪灵似有担忧，微微一笑：“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替你看着他呢。槐逯日日都是早出晚归，丝毫没有懈怠，比那些弟子们都勤勉得多。”

　　雪灵眉目舒展开：“如此便好，那我们开始吧。”

　　三人已经做好准备，雪灵却看到慕玖辰在原地发愣。
　　“慕玖辰，你愣着干嘛呢？”

　　“虽说身体已无大碍，感觉还是有些困乏。”慕玖辰揉着额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雪灵不怀好意地笑道：“很快就结束了，之后你便可以休息了。”
　　毕竟再之后，你可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慕玖辰走到三人中间，坐在早已提前铺好的锦褥上。
　　“那我们就开始吧。”慕玖辰道。

　　雪灵、风澈和槐逯一起向慕玖辰体内注入法力，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接收法力时产生的胀痛，他的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脑袋也有些昏沉。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千万不要前功尽弃。”雪灵轻声叮嘱。

　　慕玖辰闻言忽然间就清醒了些，弱声道：“要不神女再多说两句，我就能多坚持会儿了。”

　　“说话是吧？正好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主人你歇着，我来说。”
　　槐逯看到雪灵身体有恙，只是想替雪灵分担一些，他本也不在乎到底需要他做什么，如今看到慕玖辰却是越看越气，
　　“那缥缈仙门也算是慕公子的地盘，你究竟是怎么照顾主人的？她这次回来看起来倒像是受过重伤，该不会主人受伤就是因为你吧？我怎么感觉你们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发生呢！要不主人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免得再受他牵累。”

　　风澈似乎感受到了慕玖辰心头翻涌的气血，愠怒道：“你少说两句吧，再说下去人就要没了。雪儿，你受了伤？”

　　“槐逯的话你也信？”雪灵淡淡笑了笑，“我只是之前因为慕玖辰受伤，彻夜未眠照顾他，所以有些倦意。说到底慕玖辰是因为我才受了伤，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比起雪灵受伤，风澈更好奇他和慕玖辰之间是怎么回事。
　　“你照顾他？”

　　“姐姐别误会，就是......”雪灵努力回想却始终没想起原因，便继续道，“我也记不清为什么了，反正就是阴差阳错必须我来照顾他。”

　　风澈挑眉笑道：“你似乎在害怕我会误会？”
　　雪灵道：“我怕什么？”

　　槐逯道：“我知道了，主人害怕风大仙子误会你和慕玖辰之间的关系，主人该不会喜欢——”

　　雪灵和风澈齐声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也不是不可以——”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雪灵瞪了槐逯一眼，他只好将话咽进肚里。

　　慕玖辰此时的心情反而好了很多，他终究还是多虑了，这傻兽根本不足为惧。

　　风澈道：“你们在凡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灵道：“ 险些糟了魔族的算计，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

　　施法完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槐逯打了个哈欠，只丢下一句“近日修炼实在是太累了，我先去休息了”，便晃晃悠悠朝着重华殿的方向荡去。

　　剩下的三人聚在桌前，慕玖辰率先开口：“之前神女让我问的事情有眉目了，锦念说魔族有与一个被他们称为尊主的人结盟，极光扇的事情与魔族无关，想必那假侍女是尊主的人。我猜测无名很可能暗中与尊主勾结，想对你下手，只是我们在龙族耽搁的时间久了些，才没有让他得逞。”

　　雪灵道：“我已经托繁花楼楼主查到了尊主的藏身之处，在望天洞，明日我会和风澈、槐逯一起去望天洞一探究竟。”

　　慕玖辰道：“我也随你一起去吧。”

　　“你才刚刚恢复修为，想去送死吗？再者说，我既然允诺要你休假几日，又岂能食言？”

　　雪灵淡声道，“明日炼器阁就要开工了。你先趁着这段时日自行修炼，也要好生休养，不易过劳，顺便监督一下炼器阁的建造。这差事也算轻松，不会妨碍你修炼。”

　　“正好你不是想升迁嘛，历任仙师都是从神君之中擢选的，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等同于神君，再往上升就只剩神尊之位了。我想了一下，炼器阁阁主就由你来当，封为九宸仙君，这样也算是升迁了。”

　　慕玖辰应道：“好吧。”
　　纵使他心里有千万个不乐意，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这差事现在看起来确实很轻松，还很体面，连正式的封号都有了，可一旦炼器阁建成，他的苦日子就要开始了。
　　他既要讲学，又要处理炼器阁的一应事务，还要挤出时间修炼，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带这么用的吧。
　　难道是怕他融合仙魔之力后，会成为她的威胁？

　　风澈不知怎的嗅出了些许酸楚气息，也懒得细究。
　　她眸光微转：“繁花楼楼主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雪灵道：“慕仙师应该还记得锦念临走前，我让她将我的那缕神力也一并带回了魔族，为的就是顺藤摸瓜查到无名是否与外人勾结。若是他与外人勾结，取到神力后，必定要交予对方，于是我便托繁花楼楼主调查了无名的踪迹。”

　　风澈道：“能查到无名的踪迹，繁花楼的实力也可见一斑。”
　　雪灵道：“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