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难逑》余君归

22、忌吃鱼 一桌人八百

　　许七娘张了张嘴，迷茫道：“为啥？”

　　姚芷兰耐心的解释：“你们铺子相临，却同样卖鱼，既分了流也卖不上价，何不换一种思路。”

　　许七娘不由好奇道：“什么思路？”

　　姚芷兰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七娘会做饮子、糖水吗？”

　　“会的，但那些没有菜品赚钱，就没想过。”

　　姚芷兰一笑，“这些确实是没有菜品赚钱，可成本也小，你可以和隔壁老板娘合作出一个菜谱，将饮子糖水一起打包出售，就是要在口味上花点心思，要做到每日不重样，又跟菜谱相得益彰。”
　　“自然，这法子肯定有食铺想自己吞下，届时你大可以跟他们谈合作，让他们几分利，合作嘛，互利互惠才能长久。”
　　“有钱拿又不用出力，没有人会不答应，这样就没人愿意自己单独花心思去做了。”
　　“你想想，在一条全是食铺的街上，就你一家饮子店，是不是比你同类相争赚得多。”

　　她的一番话不止让许七娘说不出话，也让一旁的两个男人为之侧目。

　　这是一个成熟商人才有的奇思妙想，若非专研此道日久，是万万想不到的。

　　魏时晏眼中盈着欣赏，“姚老板委实会做生意。”称呼已从姚小姐变成了姚老板。

　　萧策看着身边献殷勤的下属，目光发沉，周身释放淡淡的威压。

　　“魏大人也想入股？”

　　魏时晏被他上位者的气势压制，只得道“不敢”。

　　姚芷兰看着萧策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不知为何，突生反骨。

　　眸子带着笑意，认真地看着魏时晏，“若是魏大人想投，我这有更好的营生，保证大人一本万利。”

　　魏时晏被她看得心中泛起痒，正准备开口，却听萧策满是警告冒着冰碴的语调响起。

　　“魏大人是想官商勾结？”

　　姚芷兰嗤笑：“哪有王爷说的如此严重，若是王爷想投，我也欢迎。”

　　萧策知道她在故意拿话刺他，但他并不反感，相反对于她的反骨还有些欣赏和玩味。

　　他勾了勾唇，“不必，王府还没有穷到需要姚老板来搭救。”言下之意就是，魏时晏，穷。

　　魏时晏敢怒不敢言，虽然他家不穷，但自是不能同王府相提并论。

　　许七娘是个胆大的，知道在场二人位高权重，但她依旧出声道。

　　“东家这个法子妙得很，我听东家的，那现在是不是就能把契约签了？”经商之人讲究一个落袋为安。

　　姚芷兰看出她的急切，却道：“不急，我先去看看你铺子的经营状况。”说着便站起身福了福，“两位大人，我先随七娘去看看铺子，失陪。”

　　姚芷兰看着萧策不紧不慢跟上的步伐，皱眉道：“王爷这是何意？”

　　萧策一脸端方雍容，看不出情绪，“顺路。”

　　姚芷兰被他噎住，掉头就走，堂堂王爷这么闲的吗？

　　魏时晏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

　　姚芷兰来到城中市井布衣最爱光顾的一条食铺，在许七娘的铺子前站定。

　　她抬眼看了看门头，太普通。

　　又进铺子巡视一周，太简陋。

　　继而如葱白的指间轻轻翻看柜台上的账册，皱了皱眉，太潦草。

　　许七娘能支撑到如今，看来早已独木难支。

　　“你这铺子情况不算好，账面上也无余钱，只能我先垫付改造费用，以后还是五五分，赚了钱再还给我便可。”

　　许七娘本已经做好三七开或者更低的准备，现在听到她说五五开，眼眶都红了。

　　姚芷兰看着她动容的模样，莞尔一笑，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萧策和魏时晏俱是一愣。

　　为她的善良，也为她的笑颜。

　　她刚想离开铺子，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呼喊，“大姐？”

　　姚靖宁以为自己眼花，待看清是自家大姐时，一股风似的冲了进来。

　　“大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此，是来吃夕食的吗？正好，我们来吃鱼的，一起啊。”

　　姚芷兰只是惊讶了一瞬便笑着点了点头，余光撇向了宁宁身后的裴绪安。

　　这个妹夫还是真寸步不离的守着宁宁。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裴绪安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警惕谁？

　　裴绪安此刻确实绷紧了神经。

　　他见识过姚芷兰的聪颖，他如今并不想让姚家知道自己与秦王有牵连，怕误会他入赘的真心。

　　他不动声色的为众人安排座次，点选菜品，井井有条令姚芷兰对这个未来妹夫十分满意。

　　姚靖宁看着他忙前忙后的周到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忙了，坐下。”他惯会这样，周全、体贴，倒显得她不懂事。

　　裴绪安温柔一笑，并不觉得姚靖宁的语气不善，挨着她落了座。

　　上座的萧策眼神玩味地看着他，心中感叹，不愧是自己妹妹看中的男人，确实不错。

　　但他看出了裴绪安的避嫌，所以他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而是旁若无人的盯着姚芷兰看。

　　姚芷兰被他盯得恼羞成怒，不经意地回瞪了一眼，再不看他。

　　这一眼，除了姚靖宁埋头吃鱼外，其余之人都看到了。

　　“这鱼没有隔壁做的好吃。”对于美食，姚靖宁异常挑剔。

　　姚芷兰也尝了一口，点点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这间铺子的老板娘今日来商会投奔，我已经决定入股将这鱼铺改成饮子铺了。”

　　姚靖宁不愧是正经的商家女，立刻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姐，我也动过在这条街开一家饮子铺的主意，每次吃完炙鱼口干舌燥，就想来一碗冰冰凉凉的甜饮。”

　　姚芷兰矜持的点头，“你能有这等想法，看来我没白教，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与妹夫了，隔壁的炙鱼铺你就经营得很好。”

　　她将改造思路细细说与姚靖宁听，并时刻关注裴绪安的反应。

　　期间裴绪安补充过几点，倒是称得上良策，姚芷兰便对他更加满意。

　　可不知为何，越是完美无瑕，她越是看不透此人，这令她内心逐渐不安。

　　一个人若是无懈可击，那么他必然是装的。

　　萧策起先并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动两筷子，可渐渐地他发现姚芷兰对裴绪安的眼神产生了变化时，他才警觉起来。

　　他知道这没来由的占有欲毫无道理可言，可就是容不得姚芷兰眼中有别人。

　　“三小姐的婚期定了吗？”他是对着姚芷兰的眼睛问的。

　　姚芷兰一愣，脑中还在打算盘，只能下意识道：“待明年三月三妹及笄后便办。”

　　“裴兄可还有家人在此？”这次他是看着裴绪安说的。

　　裴绪安心中一突，他在警告自己，让他离姚芷兰远点。

　　这个小心眼又无耻的男人。

　　他叹了口气，略微沉声道：“父母早亡，有一幼妹于出生时被奶娘抱走，我多年辗转都未寻回。”

　　姚家姐妹都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不由好奇，“找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裴绪安心中苦笑地摇摇头，有消息，但还不如没有。

　　萧策斜眼看着裴绪安，心中冷哼，口蜜腹剑不好拿捏。

　　若不是看在长乐的面子上，他当真不想留他，如今又牵扯到姚家，他就更加动不得了。

　　狡诈如狐，倒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那来年三月，本王便讨杯喜酒喝。”这话是对着姚芷兰说的。

　　这话没人敢拂，姚芷兰以茶代酒，“是姚家恭请王爷才是。”

　　魏时晏看着桌上暗流涌动，心中着急，于是对着姚芷兰同样举杯。

　　“在下到时也想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姚芷兰看向魏时晏笑得真心实意，“魏大人抬爱，恭候大驾。”

　　姚靖宁意兴阑珊，要成婚的是她，可没有人敬她，气闷不已。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酒杯，耳畔传来裴绪安如暖阳和煦的嗓音：“别气了，我敬你。”

　　姚靖宁下意识和他碰杯一饮而尽，喝完才起疑，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

　　裴绪安一派宠溺的看着她，眼中不易察觉的划过一丝哀伤。

　　*
　　一顿鱼吃得表面上宾主尽欢，实际上各怀鬼胎。

　　猜疑、妒忌、试探随着杯盏落地，又各自吞回了肚里。

　　一桌人都没吃饱，包括姚靖宁。

　　只是她是因为菜难吃，而其他人是因为别的罢了。

　　她拉着裴绪安对着姚芷兰说：“大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说的事情交给我。”

　　姚靖宁不等众人反应，在裴绪安耳边小声蛐蛐，“走，再陪我去吃点，这家菜是真难吃，早该改成饮子铺了。”

　　裴绪安赞同的点点头，纵容她道：“还想吃点什么？”

　　“想吃……”话未说完，便被一道人影挡住去路。

　　还未抬头就听到一声娇蛮的厉声呵斥：“你们在干嘛？”

　　姚靖宁抬头，眼神一沉。

　　得，甜糕没得吃了，又要带着人跑路了。

　　长乐公主似乎知道他们又要故技重施，上前双手拉住裴绪安的袖子，委屈道。

　　“裴哥哥，你怎么可以娶这个商女，你当驸马不好吗？”

　　姚靖宁抱臂在旁提醒：“不是娶，是入赘。”

　　气得长乐破口大骂：“要入赘也是入赘给本公主当驸马，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姚靖宁不置可否，看向裴绪安，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她这人从不干强人所难的事情。

　　裴绪安焦头烂额，躲了这么久，还是被逮住了。

　　就在他想再次逃跑时，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长乐，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