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难逑》余君归

13、宜招婿 他说他愿自

　　今日艳阳高照，宜招婿。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姚家午时招婿的这件热闹事。

　　“听说没，姚家三小姐今日招婿，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富户。”

　　“可不是吗，最有趣的是人家招婿是文试武拼，他们家却是算账做饭。”

　　“那这热闹我们必须得去瞧瞧，别说京城了，就是这大雍也是头一份，快走快走，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这便是那日姚芷兰出的主意。

　　幕后之人精的像猴，连一丝马脚都不肯露。

　　那她就办一场轰动京城的招婿大会，让他们着急上火。

　　一旦三妹的夫婿敲定，无论是大房或是商会都能够安分点。

　　至于这夫婿是谁不重要，但今日必须定下，哪怕不合适回头再换也不迟。

　　*
　　偌大的午门街市口，摆了一张半街宽的演武台。

　　台上分三个区域，一为相看区，二为珠算区，三为烹饪区。

　　此刻还未到午时，就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巡防营都来人了。

　　魏时晏一听是姚家招婿，起先吓了一跳，后来得知是三小姐，便带着大量人马前来维持秩序。

　　他在不远处看到了秦王的身影，不由多看了两眼。

　　萧策同样是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赶来，他也看到了魏时晏，二人眼神交汇处，似有火星噼啪四溅。

　　“砰”的一声铜锣被敲响，台上传来姚芷兰的声音，二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身上。

　　“众位乡亲安好，吾家有女初长成。”
　　“如今我三妹及笄在即，众所周知姚家经商，三小姐作为承嗣女，是要顶立门楣的，故招婿便迫在眉睫。”
　　“姚家诚邀各位到达适婚年龄的青年才俊，踊跃报名。”
　　“今日选拔分为三轮，第一轮是相看，由三小姐本人亲自把关。”
　　“第二轮为珠算，姚家未来的姑爷，必须会经商算账，不然偌大的产业后续无人。”
　　“第三轮也是最为特殊的考验，三小姐重口腹之欲，她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有做出一手好菜的本事，此乃加分项，不会也不打紧，重要是肯钻研。”
　　“这里还需强调一点，婚后不可纳妾，不可有通房、外室，但姚家体恤姑爷，婚后生子只需继承人姓姚，其他子嗣皆可随姑爷姓氏。”

　　一番要求说完，场下一片沸腾。

　　跃跃欲试者有之，嗤之以鼻者有之，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百姓。

　　报名处早已站满了男子，其实早在这一步就已经开始了筛选。

　　相貌丑陋者拒，门第太低者拒，言行粗鲁者拒，最后通过遴选者也不过百余人。

　　姚靖宁百无聊赖的坐在相看处，她今日一袭洒金红裙，带着同色面纱，虽未及笄，但单单只露一双凤眼，便已风情万种。

　　通过海选的男子无不探头探脑，意图窥视自己未来的夫人，仿佛他们站在台上便已是姚家姑爷。

　　姚靖宁看着这群普通且自信的男子，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

　　她毫不客气的手指翻飞，向左指是淘汰，向右指是进入下一轮考核。

　　无数男子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飞黄腾达的美梦中，下一秒便被管事请下了演武台。

　　坐在一旁的姚芷兰偏头对姚靖宁说道：

　　“你全都淘汰是个什么事，一个都没有看上眼的？再这样下去怕是选不出了。”

　　姚靖宁一顿，她知道今日必须选一个姑爷出来，可眼前这些人要么飞扬跋扈，要么形容猥琐，这让她如何选？

　　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故人。

　　“是你？”姚靖宁瞬间坐直了身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山贼窝被她救下的裴绪安。

　　自打山贼被一锅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曾经还派人去找过，结果此人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如今反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裴绪安双手执礼，风度翩翩：“好久不见，三小姐。”

　　姚靖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此人留下，甚至在他走后还频频回头。

　　姚芷兰也惊奇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俏郎君？确实是貌胜潘安，英俊不凡。”

　　姚靖宁笑着道：“他不仅人长得俊，心态也好，说话还有趣，我看不用选了吧，就他了。”

　　姚芷兰看着自家妹妹那急着交差的猴急样，只能劝道：

　　“台子都搭起来了，可费了不少钱，你不选几个能看的出来，岂不是亏大了。”

　　姚靖宁无奈，只能继续耐着性子指指点点。

　　不曾想第一轮相看下来，竟留下了三十人。

　　明显是姚靖宁放了水。

　　第二轮则是由姚芷兰亲自把关，珠算人人都会，可经商之才却是凤毛麟角。

　　姚芷兰看着第一个晋级的裴绪安道：

　　“近日大雨，你有一百两，需要在三日之内翻倍，你会选择进什么货？”

　　他下意识回答：“竹子。”

　　“为何？”这个答案令姚芷兰出乎意料。

　　“京城少雨，久不排水必淤之，竹吟湖心有一嫣然亭，水涨而龙鱼现，是贵人最爱凭栏听雨之处。”
　　“但只有在大雨之时，水位才会涨起来，每到这时贵人便会排着队出游赏景。”
　　“我会在必经之路搭起竹台，供轿夫通行，一轿十两。”
　　“在雨停之后，水位未退之时，将竹子回收做成竹排供贵人泛湖戏鱼，一排十两。”
　　“待水位完全退去，用竹子拼成龙鱼模样置于湖上，供贵人捕捞，一杆十两，不出三日必能翻倍。”

　　姚芷兰目瞪口呆：“我从未听闻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可行吗？”

　　裴绪安但笑不语，问就是被秦王府的某位贵人折腾出来的赚钱门道。

　　姚芷兰定了定神：“你珠算如何？”

　　“尚可。”

　　姚芷兰将一个算盘递给了他：“五十九乘十二得多少？”

　　裴绪安只是一抬头的功夫便报出了答案：“七百零八。”

　　他竟然碰都没碰算盘。

　　姚芷兰复了一遍后惊讶抬头道：

　　“你会心算？”她如今才真正对他另眼相看。

　　要知道，九章算术人人背得，但会心算者千不足一，即便是她也离不开算盘。

　　这是天生的商者，当个算科进士都使得。

　　姚芷兰眼中放光：“会烹饪吗？”

　　裴绪安仍然保持着微笑，那笑容如沐春风，令人见之忘俗。

　　“尚可。”

　　姚芷兰几乎已经将她视为未来妹婿，指着烹饪区道：“烦请稍后。”

　　珠玉在前，后来者无一会心算，她勉强将答对者挑出送到了第三轮。

　　至此，场上还余十人。

　　众人移步烹饪区，姚靖宁紧随其后。

　　她对着十人道：“请各位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吧。”

　　说完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想看看他们的手法与习性。

　　俗话说得好，见微知著。

　　她从小生在商贾之家，耳濡目染，看人是极准的。

　　姚家提前准备了二十口锅，如今只有一半如愿生起了火。

　　鸡鸭鱼肉蛋蔬果，柴米油盐酱醋茶，应有尽有。

　　可不过少顷，就有数个灶台滚起了浓烟。

　　“咳，咳，咳——”

　　就连演武台下的百姓都呛咳不止。

　　“谁啊！不会做饭咋还硬着头皮上去做啊！想嫁人想疯了吧！”

　　“呛死老子了，咳咳咳。”

　　瞬间，怨声载道。

　　姚靖宁幸好带了面纱，隔绝了大半浓烟，只是一双凤目被侵染得潮湿温润。

　　裴绪安离得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觉得春色无边。

　　顿时收敛心神，以袖掩鼻，专心做菜。

　　终于在一阵焦味中，两盘菜被端到了姚靖宁面前。

　　为什么是两盘呢？

　　因为余下八盘已然焦黑一片，别说是下嘴，就是靠近都会面目狰狞。

　　姚靖宁端详着眼前的两盘菜，一盘是糖醋排骨，一盘是清炒芥兰。

　　她先提筷子，夹了一根排骨放入嘴中。

　　排骨绵软，入口即化，酸甜可口，吃得她凤眼微眯，一派十分满足的模样。

　　“这道排骨是谁做的？”

　　“是在下做的。”姚靖宁看向说话之人。

　　来人二十上下，眉清目秀，身材偏瘦，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

　　她未再多言，而是向那盘芥兰伸去了筷子。

　　青菜里她尤爱芥兰，但是这盘芥兰它没味道！

　　“这盘是谁做的？”

　　裴绪安开口道：“是我。”

　　姚靖宁忍不住问道：“可是忘了放盐？”

　　“第一次烹饪不知分量，索性不放了。”

　　他说的坦荡，却换来姚靖宁疑惑万分。

　　她看着眼前色香俱全的芥兰，惊讶道：“你说你是第一次烹饪？”

　　他淡笑回应：“嗯。”

　　她如何也不信，第一次做饭可以做成这样。

　　“你如何做到的？”

　　他指着旁边那位做糖醋排骨的人说道：

　　“恰巧我在他旁边，照着他的步骤，现学现做的，只是食材不同，用盐肯定不同，我不想冒险，没味尚能入口，但咸了可就吃不得了。”

　　姚靖宁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真有你的，现学现卖还能做成这样，你是个人才。”

　　“赘婿就你了，你可愿意？”

　　裴绪安浓稠的面容笑得灿烂，就像偷吃了花蜜的蜂。

　　“我愿自荐枕席。”

　　姚靖宁点点头，指着做糖醋排骨那人道：“我还缺个厨子，你愿意来吗？”

　　裴绪安那荡人心魄的笑容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