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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城南 尽人事,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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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不见人。
明明春已至,城南却还留在暮冬里,所经之处不见一点生气。
亏得燕晖然眼尖,否则她二人都要三过药馆而不入。
城南的药馆依旧是征用了一处药坊,不过此处比之城中药馆要小得多,大门前也没有人在分发药包。
等了一会儿又唤了几声,还是无人响应,燕晖然单刀直入在前,祝白羽随后跟上。
绕过中药柜,来到煎药室,有一年轻男子正称药、煎药忙得不停。骤然回头,看见有两个黑影出现,一眼不眨盯着自己,更是给自己吓了一大跳——
还是中招了吗?
这才几日啊,还没治出什么名堂,倒是黑白无常来收他了吗?
原来黑白无常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
年轻男子垂下手,默默飘到二人面前,一脸颓唐:
“在临走之前,我可以给我爹娘拖个梦吗?我攒了点银子藏在了我房间内的花瓶里,我不说,他们不会碰我屋内的东西。哎,好歹也给他们留了点身后钱。”
一身白衣的祝白羽、一身黑衣的燕晖然:?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是从京城来,奉命协助医官共同治疫。”既然民间医者不被正眼相待,不如换个说法含糊其辞:“我叫祝白羽。”
“燕晖然。”燕晖然言简意赅。
年轻男子如梦初醒,大大喘了口气:接连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恍惚到以为在睡梦中死去。
“太好了,总算增加了人手。”年轻男子仰头大笑,才道:“我叫元锡。”
“祝娘子,请你守着这锅汤药,大火一刻钟,小火一刻钟。”
元锡见燕晖然莽头大汉,想必他不是医者,是镇守秩序的侍卫,于是吩咐他:“燕郎君,后院柴火需得劈多些。”
炉火不停。
“你俩先在这做着,我去城中拿些药材。”
城中还拿得到药材吗?
不知怎的,祝白羽心中莫名升起这个念头。
却未说什么,接过煎药的活儿:“好,你放心去。”
火烧得噼里啪啦的,水汽蒸腾着带着药味冒了出来。
“歘、歘——”
转头,旁边是燕晖然十分认真地抡着斧头劈柴。
他劈柴也做足了架势,双腿并开于肩同宽,斧头高高举过头顶,再干脆利落挥劈而下,柴火应声分作两半。如此循环往复。
“十分认真”的燕晖然余光中尽是祝白羽:她看我了。
要更帅一点。
是不是应该脱件衣服?肌肉都没显露出来。
祝白羽看了他一眼,转头盯火:不要多想,专注。
两刻钟后,药煎好。
元锡乘马而归。
祝白羽看他带会了药材,心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将人想得太坏。
元锡不知她心里有数,只道虽然过程中有些不愉快,最终还是拿到了药材,便没有多说什么。
“药煎好了?再请祝娘子帮我呈分出来,待会我一人送便好。”这个时候,元锡依旧有礼有节,将两人都兼顾到了:“多亏燕郎君在,这一会功夫就劈了这么多。”
祝白羽问:“这儿只有你一个人?”
元锡不好说什么,因为他说什么都不好。
“城南重症的人不及城中轻症的人多,因此城南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问城南为什么不用维持秩序?
那是因为城南除了他哪还有活蹦乱跳的人?都躺板板了。
祝白羽:“我与你一同去。
元锡摆摆手:“祝娘子无需随我同去,近身照料病者有风险的。我已在此多日,不必再让你也冒这份风险。”
“我来此地,就是为了迎接这风险的。”
-
官家征用了几处客栈用作收容所。
提着药,祝白羽与元锡一前一后往收容所走去。
收容所内,亦是安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脚步声。
“祝娘子,你往楼上去。”
祝白羽上了二楼。
每间房间里都静静躺着人,或闭目养神,或抬头望天,都是一脸暮气。似乎是在等待死亡的审判。
今日来送药的竟然是一个医女。
纵使有些意外,但就像水滴落湖面上,只是泛一起一圈涟漪,终是消融不见。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
每个人都是沉默地一口闷下,闭上眼。
二楼送完药,迟迟不见元锡身影。
祝白羽循着动静找去,发现元锡是在亲手喂药。
一楼的患者显然比二楼病得更重。
祝白羽沉默了。
忽然,她有一个惊天的猜测。
“其实,城南已经被放弃了,对吗?”
这一次轮到元锡沉默了。
*
小云坐着门边愁盼着,今日医女姐姐会出现吗?
现在时间太早,没来也很正常。
只要能来就好。
等啊等,等啊等,医女姐姐不仅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小云,我见到你爹爹了,他比之前好多了,很快就能回来和你们团聚了。”
善意的谎言换来一张纯真的笑脸。
“太好啦!太好啦!医女姐姐你真厉害!”
妇人听闻,也是明亮了起来。
祝白羽再次为妇人诊脉,与昨日大差不差。
“昨夜还有发热吗?要如实说。”
妇人回想后,道:“没有发热了,至少人清醒时没有发热。”
“那可还有其他的症状产生?”
妇人摇了摇头:“没有。”
“好吧,我还是先为你施针去热。”
从病人口中问不出要点是常事,还是需得自己探索、琢磨。
同样银光一闪,银针分毫不差落入穴位。
元锡见识到祝白羽的手法,怦然心动——
这手法、这手法!
入穴准,行针稳,呼吸之间,捻转提插,行云流水。不是多年苦下功夫,必不可能有如此干净利落。
甚至,他都没有如此信手拈来、易如反掌、手到擒来。
祝白羽不觉元锡眼神发亮得惊人,只是专注地施针。
“夫人可知此次时疫是从何时、何地新起的?”
祝白羽施完针,见她比昨日有了精神头,于是着手问起时疫之起。
妇人亦是费解,乐平州为何突然就起了时疫?为何是乐平州起了时疫?
“没人知道。”妇人眼含泪:“最初以为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大家并未放在心上。谁知道开春之后,迟迟不见好,反倒愈演愈烈。不停有人高热、呕吐,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乐平州都沦陷了。”
“之前就靠汤药吊着,没人管,我都要以为这是看谁更能活,就这样耗着。还好,还好有你们来了。”
有希望,有盼头,那便是最好的事情。
静待针灸时间流逝,甫一踏出门槛,元锡立刻问道:“会阳穴并不好定位,而你却快且准,手法独到,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熟能生巧罢了。”
“是,针灸离不开熟练二字。我初学针灸时,背得住穴位与经脉,实操时却难下手。好在余虽愚,幸得师傅指教,这才入了门。”元锡追问道:“不才认识几位圣手名家,但各门各路手法不同。敢问祝娘子师承何处啊?”
这般医术,在京城也是能排的上号的。不过他也与众多医者交流研讨过,却不见与祝白羽手法相同之流派。
从医者自当相互交流探讨,才能吸取新知,彼此进益。
元锡热情得有些殷切,祝白羽心知他应是误会了,于是道:“我并非京城名家,此番遇皇榜召医,遂揭榜而来。”
元锡更敬佩了:明知危难肆虐,仍旧逆流而来,视为己任。这是何等的胸怀与魄力啊!
之前当真是小瞧了她。
元锡郑重拱手道:“女郎大义。”
祝白羽同样回之,这下可以问了:“你可否同我说,乐平州这次时疫,究竟是何程度了?”
元锡缓缓叙述道:
这场瘟疫来得又急又凶,蔓延得甚广。刚来到乐平州时,日日都有人被抬进来,甚至有好几位两日就咽了气。这一下,咳声不停,哭声又起,更是人心惶惶。
他们这一行,只有四位太医。患病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手根本不够,带来的药材也是坐吃山空。有限的药材、人手救不了所有的患者。于是只好将病得轻的,与病得重的分开来安置。
总得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都是没法子的法子,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各自心里都不是滋味。
战争时,将军是百姓的希望所在。疾病时,医者是患者的希望所在。
元锡不愿让一个人感受到被放弃,毅然请命坚守城南。
日日取药、煎药、分药,不停歇。
别说为患者施针降热,便是煎药都分身乏术。
他亲眼见着城南的人眼中光亮一点一点消散,他眼中的光亮几欲随之消散。
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元锡独自强撑着,心里万般惭愧。
祝白羽明白,也理解:“尽人事,听天命。天灾人祸,非你我能一手平复。”
“我们此番从京城来,本就又带来了一批药材和人手。若是药材还有短缺,我们可以集合众人一同去找寻,此地山中并非没有可用之材。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总能把眼前难关共同渡过。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是,找到病根,对症下药。”
“我有了新的发现。”
*
乐平州,严进不出。
祝青禾与流风被盘问了许久为何来此,还好路引凭书皆备,终是放了二人进去。
一路上毫无人烟,却撞上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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