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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7章 忘忧灵沼古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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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垂,已是黄昏。
黎含光换过一身衣裳上青狼镇的双狼客栈拜会环昭。环昭沏了一杯茶,茶香袅袅。环昭把茶摆在黎含光面前,道:“你都与他说了?”
“说了,”黎含光捧着茶杯,低声问道,“他们不知道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说呢?”少年人有一种纯粹的冲动,他们总爱明面的美好,不愿探究脚下的深渊。
环昭看向他,不答反问:“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七长老说,是受人所托。”
“并非,”环昭道,“我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青狼镇遭受诅咒,镇长请了人破咒,至今未出。我听着蹊跷,便过来了。不过我才到青狼镇,你的好友辰阳便寻来 ,请我务必进洞寻你。”
黎含光听了,脸色微白。许鹏程留了一手。
灵狼幻林的结界是借元会灵珠之力所设,寻常修士无法随意进入,因此青狼镇的先祖明知有诅咒,亦无法进入。或许他们曾经寻求过,只是这些修士的修为不够,最终沦为墓穴的陪葬。近些日子,因为揽月潭异动,兑泽灵珠现世,不少宗门从各方汇集。受兑泽灵珠影响,元会灵珠的结界出现破口,许鹏程知道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故此做了两手准备。他若成了,青狼镇百年诅咒可解,不成,还有辰阳。
如此想着,黎含光不禁感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环昭看他,笑问:“你倒不怪他要赔上你的命。”
黎含光苦笑一声,脸色仍是有些青白,“其实我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便有猜测。只是我想,师尊常说百姓求到我们,我们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我们不帮他们,他们还能找谁?当我听许镇长说自己四十岁时,我便知道,我是他最后的希望。虽然会害怕,但还是往前走,或许天道眷顾,我和他们能死里逃生。”黎含光双眸有水光流转,他苍白的唇颤抖地笑一笑,“幸好,天道不负。”
如果来的人不是环昭,也许他和许鹏程并他的两个兄弟仆从,不日将成榕树林中,永不落叶的一棵树。
环昭给他递上一杯温茶,温声道:“你做得极好,是有担当的黎家儿郎。”
黎含光鼻尖微酸,眼泪簌簌而下,全然没了在许鹏程面前的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环昭静坐在旁,静默不言。不过半盏茶功夫,黎含光渐渐止住哭泣,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羞赧道:“让七长老见笑了。”环昭命人端来热水、巾帕,笑道:“我已命人预备下晚膳,你留下陪我一道用些。”黎含光恭敬领受。
及用过晚膳,黎含光辞别环昭,正欲回屋歇息,辰阳来了,连连作揖道歉,说自己本是要请颜如玉出手,只是来去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眼见时机当前,实在不愿错过,想着黎含光师承颜如玉,有五阶巅峰的修为,又在近处,只好请黎含光出手相助,又说自己听了许镇长说幻林中的事,亏欠道:“不想此番艰难,差点害师兄留在那里,是我草率侥幸,师兄罚我责我,我都受得。”说着又作揖致歉。
黎含光扶起他,宽慰说事情已了,无需再说。辰阳心上一凛,知道两人还是生了间隙。辰阳深深作一揖,道:“今日一事,是我欠师兄的,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不等黎含光说话,转身便走了。
月色下黎含光看他远去的背影渐渐隐入暗处,耳边两声铜铃响,清亮遥远。
揽月潭,苍岚峰
银色长枪划开如织月色,苍作山挥动长枪,耍一套枪法,仆人苍青跑来说话,道:“主上,下面来人说,青山七长老明日将到揽月潭。”
“七长老?”苍作山收起长枪,略一思索,吩咐苍青道,“叫人把东边的红棠院收拾出来,务必打扫干净,再叫邱妈挑几个伶俐的小丫头跟在院里伺候。明日,你随我亲自去迎七长老。”
苍岚峰西边一所小院,白氏宗族的少主白承显坐于榻上擦拭自己的佩剑——岩石之心,心腹小厮白蕉正向白承显回禀打听来的关于苏致远的事儿。千重寿宴当日,白承禾听说揽月潭附近异动,当晚便要下山。路上偶遇一只通体雪白的松狮犬,白承禾心生怜爱,将它捡了回来。后来这只松狮犬的主人苏致远寻来,听说他们要去揽月潭,表示自己也是要去的,正好一路同行。白承禾极爱这只松狮犬,白承显不愿搅扰妹妹的好心情,便留下了苏致远。
苏致远跟着他们一路走,倒也安静,话不多,不惹事。只是白承显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听过苏致远的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直至临近揽月潭,他才想起千重寿宴那日他听人说有个叫苏致远不知好歹,竟不害臊的还敢往北上城来。因他们走得太快,他只听到寥寥几句。于是他命心腹白蕉去北上城打问一二,这苏致远与北上城有何渊源。一来一回,苏致远的事儿便明白了,只听白蕉继续说道:“后来是千重宗主亲自命管家出来训斥一番,苏家小子无法,只好走了。听他们说,这事儿在场不少人都知道。”
白承显嗤笑一声,道:“他做了那等下做事,不说千重掌门厌恶,便是我们白家也断没有让这种人进门的理。不过眼下承禾喜欢那只狗,日日不舍,她又是那脾气,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我的话,叫院里几个大丫头和管事、妈妈们多留心,莫叫那小子近承禾的身。等到了忘忧灵沼古址,立时叫苏家小子离开,莫要再来往。”
白蕉忙点头应是,又说明日环昭会到,问白承显如何打算。
白承显想了一想,道:“苍宗主明日会亲自迎接,我们不便同去,只等七长老来,另备厚礼拜见。”白蕉点头应是,见白承显无其他事吩咐,退出院子,去旁边小院儿知会院中的管事、老妈妈、丫头等,又命人多带两队人,日日守着院子,不叫外男私入。
这日苍作山带了人亲自守在揽月潭的城门口,不过半个时辰,乌压压一群人簇拥着环昭的马车到了。苍作山上前拜见,说明来意,环昭略一思索,便答应前去苍岚峰略作歇息。苍作山笑逐颜开,命苍青先一步回去知会一声,预备午膳和院落,屏退闲杂人等,他要好生招待七长老。
听说要去苍岚峰,原本叽叽喳喳的黎含光突然闭了嘴,犹疑自己可要同去?环昭笑道:“你是黎家少主,又是南山书院的首席大弟子,如何去不得?且苍掌门品行高洁,值得一交。”黎含光领其深意,再谢环昭提点之恩。
在苍岚峰歇息过一日,环昭同黎含光、苍作山等人一道前去揽月潭忘忧灵沼古址。忘忧灵沼古址位于深林,山脉连绵,常年浓雾缭绕,十余丈宽的大河阻断无数人窥探的目光。
环昭到时,河岸边早已乌压压站满了人,环昭粗略看去,有赤膊光膀的、有头戴纱巾的,有光头袈裟,手捏佛珠的,有一身襕衫,戴花钿、玉镯的,其中不少宗门,环昭都曾见过——一身红衣,手持长剑的是落霞宗,脸戴面纱不见人的是鲁门东,还有白氏宗门、梅花岭、寒山、水湄湾等排得上号的宗门,约莫有百八十个,其中不少宗门还请了宗门长老前来助阵。
黎含光是第一次见如此多人围坐在一处,不由惊叹道:“竟有如此多人,少说也有千人。”
环昭笑道:“你们每年的大比可不止这些人。”
黎含光道:“尊长说笑了,我们人虽多,到底是学生,远不及这阵仗。”为求不虚此行,各宗门派出的人,少说也有四阶修为,其间不乏有七阶、八阶的长老修士,黎含光在学院中是少有的天赋异禀,今儿来了揽月潭,发现自己不过沧海一粟,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比比皆是。原本他存有几分侥幸,想着自己是南山书院的首席大弟子,二十四岁的五阶修士,已是不错,不想自己见识短浅,竟是坐井观天,日后需得更加谦恭勤勉才是。
环昭正欲说话,有一妙龄女子欢喜走来,清凌凌的声音如翠鸟啼鸣,只听她上前行礼问安道:“姜婷请小师叔安。”环昭诧异,细细看她: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红齿白,清丽明快。身上着杏黄团花卉暗花绸对襟褙子,梨花白遍地洒金月华裙,莹白手腕戴一串和田玉兽首衔珠镯,倒是面善。听到叫自己小师叔,环昭问她可是药王谷药王姜笙之女,姜婷?姜婷笑道:“是,小师叔好记性,小师叔上次见我还是七年前,那时我才十二岁,如今我十九了。”
澹台环昭师从药王谷,与药王姜笙是师兄妹,十三年前,澹台环昭进阶十二阶药师,后拜入前任青山掌门门下,十一年前,回归青山。七年前,姜笙曾带十二岁的姜婷前来青山拜会,在青山住了半月多。后来听说姜笙闭关修炼,至今未出。想到此,环昭问起姜笙。姜婷道:“父亲上月出关,听说揽月潭忘忧灵沼古址开了,便叫我与大师兄来试炼一二,大师兄去见好友,等他回来,再来拜见小师叔。”
“无妨,”环昭道,“眼见时辰到了,入古址再见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