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暗恋】 暗恋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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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向虞翻身将闹钟摁灭，第二次缩回被窝里用被子蒙住整颗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安安心心继续睡下去。
“起床了，小懒虫！”边女士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枯瘦的骨节在门上敲了敲，深深浅浅的褶皱里隐约可见几处细小针眼，“再不起一会儿上学迟到可别说我没叫你。”
向虞拉开被子，露出一道缝，蚯蚓似的缓慢从温暖洞穴里蠕动而出，睁开半只眼看清指针的方向。
——七点半！
“！！！”
“奶奶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向虞一骨碌爬下床，利落地套上校服外套，没穿昨天那件臃肿的羽绒马甲。
“我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么。”奶奶回到厨房，把锅里的煎饼盛出来，和早上温着的南瓜粥一起端上餐桌，“我看你昨晚两点钟屋里还亮着灯，估计没睡好吧。”
边晓兰女士神机妙算，一眼识破向虞眼珠子里布满的红血丝，疲惫感快要从眼眶溢出来。
其实向虞昨晚很早就上了床，但因为总想着白天的事，一直睡不着，失眠到凌晨两点又爬起来写了张卷子才终于撑不住，最后爬回床上大脑直接强制关机。
他想不通林书奕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打他，唯一想通的事只有自己的胸牌应该不是被落在家里，而是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门口，被好心人捡到后放回牛奶箱。
写有“向虞”的姓名牌被他别回胸前，而那串紫色水晶吊坠的尸体也同样物归原主，被妈妈收回包里。
妈妈的脸色霎时有些挂不住，神色复杂地盯住小孩那张破碎的脸，咬紧的下唇微微颤了颤。
向虞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于是安慰她，“没事啦妈妈，估计是不小心掉地上，摔坏了，正好这个挂件也用好久了，下次你生日我再给你串条更好看的，用我们上次去海边的合照怎么样？”
魏宛清终于笑了笑，说“好啊”，又忽然拉住他的手叮嘱：“小鱼最近要小心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摔了。”
向虞知道妈妈是把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坏事联系到一起，可这又有什么关联呢？
但想想看宁可信其有，小心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吃这么点就饱了？”奶奶稀疏的眉毛皱起来，摘下老花镜看着向虞。
向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要来不及了。”
边晓兰记得自己算过时间，坐车比平时节省10分钟，和晚起的时间刚好抵消，怎么说也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早饭。
可向虞此时却在心里计算：距离公交车到站还剩下五分钟，现在出门就算下楼梯慢一点，也能刚好赶上，但如果等下一班车的话，那他必迟到无疑！
“妈，怎么又这么早起来做早餐，我不是说我来送小鱼上学，顺路就买了么。”门从外面打开，魏宛清昨天特意拿了家里的钥匙，拎着早饭站在门口。
她昨晚送向虞从医院回来后，忽然接到客户电话，说有订单需要紧急处理，和向虞还有他奶奶打过招呼后就匆匆离开了。
边女士对此表示不满，虽然她不喜欢魏宛清平时也不乐意见她，却还是在人走后朝向虞嘀咕道，“你妈什么事这么急，又是东西来了人就走了，平时难道也这样不管你么？这夫妻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早晨的边女士对魏宛清同样没好脸色，她没答话，而是默默把桌上的煎饼、南瓜粥打包，而后塞给向虞，嘱咐道：“瞧你急的，你妈开车送你不会迟到的，坐车上慢慢吃。”
说完这些，这才正眼瞧了魏宛清一眼，“我早上反正也是睡不着，给向虞做点吃的又不会累到哪里去，外面卖的总是不如家里做的干净。”
一头冷水浇在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豆浆上，魏宛清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妈说得是……”
说话间，魏宛清却忽然觉得手上一轻，手里的豆浆不知什么时候被拎走了一杯。
向虞咬住吸管，“红枣的，还不错么。”边说边单腿艰难地朝门口蹦去，催促母亲道，“妈，我们走吧，迟到被抓了可是要扣班级分的。”
奶奶笑着把拐杖递到他手里，“难怪这么着急，看来我们家小鱼儿还挺有班级责任感的。”
边晓兰和向虞挥了挥手，而后才和魏宛清说再见，“你开车路上注意安全，最近辛苦你接送小鱼，但，说到底这也是你做母亲应该做的。”
啧。关心人就关心人，何必多余最后一句。
向虞看破不说破。
路上交通顺畅，汽车很快便抵达校门口。向虞注意到，车里挂在后视镜上一家三口的照片竟也被取了下来。随口问妈妈是她取的吗，妈妈点点头，说：“我回去想了想，车里人进人出，挂家人照片对隐私不好。”
向虞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今年生日礼物我换个别的，妈，你想要什么？”
“都行。”魏宛清说，“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
车停在路边，向虞坐在车里将没吃完的早饭解决掉后，魏宛清重新发动车辆，往校门口又靠了些才停下。
向虞跳下车，魏宛清想再送送他，却遭到儿子好心拒绝，“不用了，妈，我自己可以的。”
向虞指了指她背后的黑色轿车，“停这挡路了，妈，你快走吧，放心我可以的。”
车屁股后显眼的品牌符号引得路过学生频繁侧目，女人身上背的包，华贵的气质，都和面前男生身上穿的，面料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蓝色校服形成鲜明对比。他身后掉了漆的学校铁门，锈迹斑驳，唯一还留存光华的是由老校长亲题的“江城一中”四个大字。
全江城市最好的公办高中，更重要的是竞赛成绩出众。
环境破就破点吧，在儿子教育面前，魏宛清还拎得清孰轻孰重。
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向虞一个人，“要不你等我去停个车，我刚好也想和你们老师聊聊竞赛的事。”
这时，男生忽然从后面拍了拍向虞，见面前的人和向虞有着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不免猜测，“阿姨好，你是向虞的妈妈么？”
“是的。”魏宛清说。
“这是我同学，他叫钟盛。”向虞把人介绍给魏宛清，然而这时，身边擦过一个熟悉的人影，敏锐地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持久的，不可忽视的，如同锐利的刀子一般，不加掩饰朝自己这边深深地刺来。
但其它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只有自己。
喉咙绷紧，心跳卡在嗓子眼跃动，不用看，向虞好像已经能够猜出是谁。
是他吗？
那个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甚至昨天才见过面，便成为向虞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心跳仿佛停了一拍，时间跟着静止，世界终止转动，他扭过头去印证他的猜想，果然看见一个人正用锐利的目光打量自己，可却不是他。
向虞没有扭过头。
不是他，还能是谁？最是熟悉他偶然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视线，遑论这一次，精准又刻意。
向虞没有回头，像往常那般装作毫不在意，无视一切可能让自己紧张的因素，继续说着自己刚才还没说完的话。
“钟盛就坐在我后桌，昨天也是他扶我去公交站的。”向虞从容不迫地说着， “妈，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的，上学我自己坐公交就行，正好钟盛家和我顺路，我们两个作伴你也能放心。”
“嗯嗯。”钟盛拍拍胸脯，“阿姨你就放心把向虞交给我吧。”
儿子善解人意又独立坚强，魏宛清想了想，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终于答应他们坐公交车上下学的请求，“好吧，一定不要一个人，安全第一。”
向虞说：“好的，一定！”
汇入熙攘的人流，能感受到停留在身上的目光要比平时多不少。或是小声讨论他家车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或是夸他妈妈年轻漂亮，和自己长得真像。不过前来搭话的人最后都不忘问一句：“你这伤怎么来的？严不严重？”
“额……不严重。”
“就是崴了脚，过几天就好了。”
钟盛在旁边小声说：“你确定是崴的，不是因为昨天被打的事？”
向虞示意他闭嘴，钟盛便没再说话。
其实向虞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回答了些什么，总之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室坐下，脑子里只剩下早晨在校门口没听清的那半截对话。
“快看，向虞！”
“嗯。”
“怎么瘸了？该不会是你昨天给打的吧？”
这人还没完。
“你确定是他？可我看他完全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诶！对面那个是他妈吧，她该不会是过来找你算账的吧？”
“……”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向虞将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也没能听清下文。
他会说什么？
“找呗？”“我怕他了？”“就是他！他活该！”……“我讨厌他！”
向虞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睡过了一个课间。何江彦走到他座位旁，将数学练习册轻柔地放在桌角，“你醒了，昨晚没睡好？”
向虞点点头，“嗯。”
何江彦看了眼课表说：“下节数学自习你要是困就再眯一会儿，卷子我今天放学再收。”
一颗脑袋忽然横插在两人之间，钟盛不平道：“你刚不是才跟我说要下课收么？！”
何江彦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说：“吓你的也信，数学老师说今天晚上前收齐送到办公室就行。”
一班教室在四楼，好在林书奕所在的七班教室在三楼，所以向虞可以安心出去上厕所，打水。
男厕所挨着一班教室，一个上午就熟练学会使用拐杖的向虞见后座空着，便一个人独自去了卫生间，一路上很顺利，可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的时候却又听到门口传来和早上一样的熟悉声音，慢悠悠朝他飘来。
那是林书奕篮球队队友，也总跟他走在一块的好兄弟卢可，早上嘴巴就没停，害得他一句林书奕的回答都没听见的人就是他。
不过他身高太矮，所以向虞只看到另一个高个子的一角宽肩，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这是林书奕篮球队的另一位好兄弟，贾言彬。
“你好了没？事儿怎么这么多，接个水还要来洗个手。”林书奕靠在墙壁上对他说，不过在向虞的视角里连林书奕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是听见林书奕的声音，向虞就忽然架着拐杖，在厕所门口原地表演了个单脚跳。
旋转180°背过身去，险些摔倒，还是厕所出来的同学及时扶住他，“向虞，怎么了？”
向虞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就是我想再去上个厕所。”
向虞支着拐杖飞快朝卫生间逃去，脊背不自觉绷直，身体僵硬却快速地朝里移动，关上门的刹那，竟然看见林书奕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砰！
向虞猛然把门关上。
“那我也顺便上个厕所。”
“你还说我事多，怎么不回三楼上？”贾言彬怼回去，“三楼是饮水机坏了又不是厕所堵了。”
“你管我，四楼厕所干净！”
林书奕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紧接着卢可和贾言彬应该是闻言进来参观林书奕口中“干净的厕所”，顺便上一个，冲水声接二连三在耳边响起，却掩盖不住向虞的心跳。
林书奕就在隔壁。
自己为了不被他发现可真是一番好藏。
快走吧，快走吧，求求了！
向虞在心中祈祷，直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门缝，确定林书奕他们走后才从终于从卫生间出来。
水流从指尖滑过，晶莹的水珠含着过往的珍贵回忆，好似时光在眼前流淌，水花越发的透明、清晰，直到水光映入眼底，向虞也没能数清自己有多少次目光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他背影，却从没想过靠近。
小时候的向虞是个小胖子，是林书奕第一个发现摔伤的小胖子，背着他一口气跑到卫生院。
林书奕一点都没变，所以向虞在转学第一天就认出了他。
林书奕依旧光芒四射，和记忆中的太阳一样炙热，每每望向他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向虞会不自觉打直因为不自信而塌陷的背；看见他留在篮球馆独自训练，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会在体育课跑1000米时，即使不爱运动也会再咬牙坚持坚持；捕捉到他和同学谈笑、篮球场上进球、放学后给流浪猫喂食的画面后，会有勇气翻出积灰的画板，重新开始画画。
向虞清楚喜欢林书奕的人很多，自己只是分母中渺小的一员，所以对他来说林书奕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暗恋一个人就是借他的光。可林书奕是太阳，太阳不属于任何人……再说了宣之于口的暗恋叫哪门子暗恋？他可是很严谨的。
放学铃终于打响，倒霉的一天也终于要结束。向虞提前和钟盛说了他们不如晚点走，像昨天一样，公交车人会少些。
钟盛欣然同意，在教室里把不会的数学题全找向虞问完他们才走。
一下公交车冷风便嗖嗖往领子里灌，夜间气温骤降，没穿羽绒马甲的向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不一会就冻得僵直，他费劲儿握着拐杖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
向虞走得慢，一方面是冷的，还有一方面是他的疑心病又犯了。
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可每次回头都徒劳无获，向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刁钻的数学竞赛题折磨得神经兮兮，看什么都容易想多。
走到筒子楼门口，向虞一共回了三次头，依旧一无所获。
空旷的水泥路被路灯映得发亮，只有树影在其中摇晃，许是有风，吹动了树叶，让人误以为是尾随的脚步声。
楼道的白炽灯忽地一闪，昏黄的光映得门上关公铁青的脸发亮，头顶响起细弱的呜咽，紧接着一只野猫飞快地窜下楼，三步并两步从向虞脚边跳走。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拐杖轻轻敲击地面，三条腿中的一条已经迈入筒子楼。可就在这时，向虞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向自己逼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