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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语成谶 “有些坚守 ...

  •   “下午三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江茶正坐在桌子旁,收拾了部分试卷塞进背包,还是忍不住小声提了一嘴:“其实不用坐飞机,高铁也能到。”

      江生停车的动作没停,抬头扫了一眼校门口:“时间长,你周一还要上课,太累了。”

      “可是机票现在很不便宜,别说还有机建燃油费了。”

      等接到人,江茶还是不放心,他是早就习惯了精打细算,习惯去节俭,突然这么一大笔开支,下意识要替他考量开销。

      江生抬眸看向江茶:“不必在意这些,我出得起。”

      这么多年来他对江生的过往依旧模糊不清,看见如今江生的处境会下意识觉得他过的也不好,听这话的意思,也许是他想的过分多了。

      江生突然在耳边说了一句:“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他了。”

      江茶便没再劝了。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那个人。

      那个人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虽然是母亲,可江茶从来没有见过他,是亲生的,可鹿呦没有养过他,没有抱过他,江茶理解的,毕竟他也不是故意要缺席他的人生。

      所以真要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江茶发现自己心里并不怎么激动,甚至是很……冷漠。

      一路辗转,抵达聊城已是近傍晚。

      杂草小径蜿蜒延伸,两侧田地早已是荒废一片,江生走在前面清路,江茶抱着东西走在身后,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周围的山头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没有耕地,也没有半点炊烟的气息,看来是一座荒山。

      当风穿过林间时的轻响,混着厚重泥土的气息,压得江茶心头低沉一片,他都觉得寂寞又荒凉。

      直到走到最深处,江生先一步骤然驻足。

      江茶也跟着停了下来,视线随之而望去。

      眼前孤零零矗立的一方石碑被荒草包围,只能勉强看出点轮廓,身后空荡荡的,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土堆。

      江生定定看着那片熟悉的区域,久久失语。

      他眼底没有汹涌的悲怆,没有积压的愤恨,只剩下一片浅浅的淡然,自己仰慕半生的亲人,到头来,连一块属于自己的碑记都不配拥有。

      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呢?

      “哥哥。”江生失声呢喃。

      江茶静静立在江生身后,直到江生将那一处地方收拾出来,他都是一言不发。

      眼前的石碑斑驳,石面上坑坑洼洼也干干净净,无名无姓,无生无卒,竟是无一字碑文。

      无从言说的怅然,于江茶而言这种情绪是空的,落不到实处,无爱无恨更无念,这份血缘本就淡的只剩下一个虚名。此刻站在坟前,他不知该去说什么,甚至去想什么。

      “怎么什么都没有?”江茶低声问。

      “当年走得匆忙,来不及了。”

      江生的确实话实说,他对江茶是撒了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江晟做的,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说不完全清楚,只知道他从境外偷渡进来救人的时候,江晟就已经不行了,怀里抱着个孩子,随便找个土堆他顺手就埋了。

      因为这档子事,他那几年无路可走,境外的事业线被秦辛卡的很死,所以他对江茶就卡的有多死。

      江生忽然就笑了一下。

      一开始有段时间江茶是养在江生身边的,算是度过了几年闲散日子,除了没让江茶沾血腥,什么他没带着做过,可偏偏有的孩子骨子里就是善良,他自己怎么都教不坏。

      这么多年,江生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江茶没有撞破那档子事儿,日子会不会不一样,也许秦辛会在境外亲自逮捕江茶,或者在追捕途中顺手击毙了。

      可真站到江茶面前,才发现那些想象全都没有根基。

      和鹿呦一样的烂好人。

      江生收回目光:“走了。”

      这样的断然倒是让江茶有些沉默了。

      过了会儿,Omega忽然说道:“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可能现在还叫不出口。”

      江生一愣。

      “不过……”江茶露出僵硬的笑意,却也不似之前那般排斥客套了,“你现在回来了,我以后会叫的,只是时间问题。”

      江生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茶,他唇角扯了扯,约莫着是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还偏偏是鹿恙所生的。

      他是该痛恨江晟没用还是痛恨江晟没用至极。

      既然回了趟聊城,终究还是要回一趟家的。

      庄清在后院的空地上包着饺子,看见两人从后门进来,她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了江生身上,就什么都懂了。

      江茶站在原地,开门见山:“妈妈,一直都会说话。”

      庄清不语,等着他继续。

      “哥哥也一直知道。”江茶没有动作,甚至口齿也并不清晰,“就我不该知道。”

      “是。”

      对江茶,搁置了十多年的嗓音,夹杂着干涩的沙哑,道破了所有的欺瞒。

      无数个艰难困顿的日夜,江茶不是没有不懂事失控的时候,他独自撑着摇摇欲坠的情绪,压下对妈妈倾诉委屈,自以为这样懂事。

      没想到他以为的无人倾听,无人共情,从始至终只是妈妈不愿意去听罢了。

      可为什么呢?江茶始终是想不明白。

      庄清无话可说。

      无话,一默便是十六年。

      有些话揭开了未必是解脱,只是徒增了一场无处安放的怅然,江茶再去寻求一个答案,早已没有意义。

      江生全程站在一边沉默。

      江茶背过身子,任由视线被模糊。

      “该回去了。”

      “有空再回来吧。”庄清抢着话答。

      只有庄清知道,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江生了。

      两人搭乘夜间航班返程首都。

      江茶靠在窗边,低头看着腕间的表带。

      飞机即将落地,江生忽然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一趟回来干什么。”

      江茶瞥了他一眼。

      “就是觉得,该回来一趟。”江生说,“见见以前人,弥补过往事。”

      江茶迟钝般点了点头。

      “我没别的意思。”江生话锋一转,“就是想跟你也说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什么意思?”江茶不理解。

      “说了,没有别的意思。”

      Omega心中生疑。

      一出了首都机场,江生没让江茶跟着,倒是反常的给江茶打了车,让他自己回去,太过突然的反常让江茶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到了家门口,江茶才想起来给连文星发个消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去接你。”

      江茶指尖停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回:“没事,我就快到家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默默扣了个问号。

      又过了一会儿,连文星发来一条:“江茶小朋友,没事吧?”

      江茶回:“有点乱。”

      连文星没有继续追问,只问:“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来的话,我不太放心,其他回来再说。”

      江茶正在斟酌着要不要回些什么先阻止一下,眼前的门就猝不及防地打开了,Enigma一只手伸出就将Omega拉了进去,几乎是一瞬间,阵阵冷松香就朝着江茶袭来。

      连文星好笑:“怎么自家门还犹豫这么久?”

      “你知道?”江茶瞠目结舌,“你知道还装?逗我好玩吗?”

      “是不好玩。”

      江茶突然对上连文星的视线,右眼直跳了跳,似笑非笑的凝视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然后就听见Enigma慢悠悠的说道:“宝宝,我怎么不知道首都的市中心跑去聊城了?”

      江茶:“……”

      他就知道,这条表带的作用不仅仅这么简单。

      不等对方解释。

      “凌晨三四点。”连文星继续挪移,“嗯?宝宝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呢。”

      “胡说什么呢。”江茶面上发窘,自知理亏,只能避而不答,试图去分散Enigma的注意力。

      “文星。”Omega耍赖道:“我现在感觉我好乱啊,感觉脑子都要炸了,你快分点给我吧。”

      “分?怎么分?”连文星故作疑惑,“是像爱因斯坦的大脑切片一样吗?这样的话,我到是可以多切几片给你。”

      “啊?”江茶故作惊讶,“这样不好吧,年纪轻轻就让我守寡。”

      话应刚落,就见连文星紧皱了眉头,轻轻拍了三下Omega的嘴巴,“这话不好,快收回去。”

      江茶轻嗤:“谁让你先逗我的,你先收我就收。”

      连文星怔了片刻看向江茶,然后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江茶的嘴唇,往中间拢了拢,Omega的唇被捏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说不出话了,只能用眼睛干瞪他。

      OoO。。。

      江茶瞪了两秒,发现自己瞪也瞪不出什么威慑力,干脆放弃了,抬手把连文星的手拍开。

      “你是不是每天都这样欺负人?”江茶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没好气地小声咕哝。

      连文星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姿态松散地靠在了玄关的柜子边,看着江茶换鞋:“没有。”

      “没有?”

      “只欺负你。”

      Omega被他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个字儿都蹦不出。他索性不说了,弯腰去换鞋,拖鞋正穿了一只,另一只还没穿进去,整个人蹲在那里,忽然就没有动作了。

      连文星没有催。

      江茶蹲了一会儿,把另一只拖鞋穿上了,站起来的同时低着头:“我今天回聊城了。”

      “我知道。”

      连文星突然蹲下来,伸手把他裤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小块泥巴揩掉了。

      江茶低着头看他的Enigma做完那个动作,忽然觉得自己的鼻腔有点发酸。他咬了下唇,把那股泪劲儿压下去,显得不太委屈,说话的时候还是不争气地带了点湿软:“我去看看我生母了。”

      “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江茶还以为连文星在问他什么感觉,就继续回答:“就是……站在那儿的时候,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我就走了。”

      连文星没有动作,也只是平静的听完。

      “你一个人?”

      “那倒没有。”江茶想也没想,脑海中自动浮现江生的模样,“我跟我生父去的。”

      连文星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有些怪异,碍于考虑到江茶的感受,他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疑问。

      “饿了没?”连文星问。

      “不太饿。”

      “那吃点东西。”

      “真的不饿。”江茶一头雾水,还是重复了一遍。

      连文星没有听他的,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偏过头看了江茶一眼:“刚刚傅隽让人送过来的蛋挞,说是研发的新口味,第一时间给你尝尝。”

      江茶的脚步已经跟上去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着连文星端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只金黄色的蛋挞,表面烤得微微焦黄,点缀着部分不明的绿色粉末,空气中混着一阵焦糖的甜香,后劲儿压着淡淡的清新果香。

      出乎意料的好吃,江茶两三口解决完一个,赞不绝口:“好好吃。”

      “那就好。”连文星说,“傅隽说明天让你去私厨,帮他品鉴一下其他甜点。”

      “这么好?”

      “好像也是。”

      江茶忍不住笑了,低下头继续啃蛋挞,吃完最后一口,颇有些意犹未尽,抬头看着连文星:“我在聊城……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看了定位。”

      江茶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说过不会随便看的吗?”

      “我随便看的时候,你正好去了聊城。”

      江茶下意识抽动了两下唇角,看着连文星因为灯光而显得过分温柔的眼神,好像觉得堵在嗓子眼的反驳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

      “对不起。”江茶低头。

      “不用道歉。”连文星盯了他两秒,顺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不带多余的意味,“下回记得提前说,我会担心你。”

      “万一我下次还是不记得呢?”

      “那我就再等你回来一次。”

      “那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生气?”

      “会。”

      “那你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连文星想了一下:“以后都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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