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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祝2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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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异言与旧规
阿砚显然没把“祭器尚温”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从那个滑溜溜的怪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露出几块圆乎乎的麦饼,边缘带着点焦痕。“看,我妈烤的,甜口的,就是凉透了。”他说着,直接把麦饼往鼎边的炭灰里埋了埋,“借你的火烘烘,熟了分你一块?”
玄昭正在整理祭文竹简,闻言动作一顿。
祭台之上,向来只用黍米、玉帛献祭,从未有过私自带食物的先例。更遑论将这种“凡俗吃食”靠近供奉神灵的青铜鼎——若是被国师看见,怕是要以“亵渎神明”论罪。
他正欲开口斥责,却见阿砚已经蹲在鼎边,盯着炭灰里的麦饼念念有词:“快点快点,饿死了……早知道不跟我妈吵架了,现在好了,导航乱导,手机还没电……”
那些话依旧古怪难懂,可少年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被风雪困住的小兽,倒让玄昭把到了嘴边的规矩咽了回去。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抚过竹简上的古老文字,试图忽略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可不知怎的,耳朵却像被松脂黏住了,阿砚翻动麦饼的声音、小声的抱怨、甚至偶尔打个喷嚏的动静,都清晰地钻了进来。
“喂,大巫,”阿砚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你们这是在搞什么仪式啊?拍古装剧吗?还是……某种文化遗产活动?”
玄昭没回头:“国之祭典,岂容戏言。”
“哦……”阿砚似乎被他这严肃的语气镇住了,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那你一直戴着面具,不难受吗?吃饭怎么办?睡觉怎么办?”
“巫祝自有规制。”
“规制就不能改改吗?”阿砚的声音凑近了些,“我老家那边,规矩都是人定的,不合适就改,多方便。”
玄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活了近千年,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改规制”三个字。历代君王对他毕恭毕敬,国师凡事皆以他的意思为准,就连天地异变,都要依着他占卜的结果行事。这少年倒好,才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敢对玄宸国传承千年的规矩指手画脚。
他转过身,面具正对着阿砚,声音里带了点冷意:“规制是先祖所立,是平衡天地人伦的根基。你既留下添柴,便该守这里的规矩,少言多做。”
阿砚被他说得愣了愣,随即撇撇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把烘热的麦饼从炭灰里扒出来,吹了吹灰,递了一块过来:“喏,给你。不算违反规矩吧?就当……谢你借我火。”
麦饼的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玄昭的目光落在那块圆乎乎的饼上——边缘烤得微焦,上面还沾着点细密的芝麻,和祭祀用的规整黍米饼截然不同,带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他想起刚才那句“少言多做”,正欲拒绝,却见阿砚已经自顾自咬了一大口,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挺好吃的,”少年含混不清地说,“我妈最会做这个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最后那句说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玄昭看着他,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接过那块麦饼,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面时,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手,将饼放在了旁边的祭器台上。
“祭台之上,不可饮食。”他说着,转身继续整理竹简,声音听不出情绪,“放着吧。”
阿砚“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自顾自地把剩下的几块麦饼都解决了,然后拍了拍手,走到鼎边添了块松脂:“那我现在就负责添柴?”
“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两人没再说话。
玄昭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实则在感知天地间的灵力流动——祭典前夜,需得确认神灵是否已感知到人间的虔诚。阿砚就在不远处,时不时往鼎里添块柴,偶尔发出点小声的哼唧,像是在唱什么奇怪的调子。
月光透过祭台的窗棂照进来,落在玄昭的面具上,青铜饕餮的纹路在阴影里忽明忽暗。他能清晰地听到阿砚的呼吸声,平稳而鲜活,像春日里刚抽芽的草木,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生命力。
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有些……扰人。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正趴在鼎边打盹的少年。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玄昭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按规矩,祭台之上,不容任何人懈怠。他该叫醒他,斥责他的散漫。
可最终,他只是移开目光,重新闭上了眼,任由那平稳的呼吸声,混着鼎里的松脂燃烧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缓慢地流淌。
就当……是为了让这火能烧得更稳些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