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阿木木火

37、第 37 章 听完方嬷嬷

　　听完方嬷嬷说的这些话，我就一个感觉。

　　——原来就差那一步。

　　“……都没事就好。”

　　听下来，乙二受了些轻伤，附子和方嬷嬷无事，我自己跳河里昏迷了大半日。

　　但乙二受伤也是被我连累的——果然我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意识到这点，我不由叹了口气。

　　“姑娘。”方嬷嬷拍拍我的手，语重心长道：“嬷嬷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但……下次莫要这么对自己……”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如今回头思虑，也是因为近日碰到的事情太多，有点烦躁。

　　说不后怕那也是假的。

　　“乙二怎么样了？”

　　“她没事，附子已经帮她看过了，就是受了两下很轻的皮外伤。”

　　我点头：“等下我去看看她……”

　　方嬷嬷板着脸：“姑娘你前阵子落水还没好透，附子说，这几日你需得好好休养。”

　　我自觉没什么大碍，便缠着方嬷嬷道：“只是去看一下，没什么的，我就下床一会儿……”说着，便想下床，谁知双腿却软弱无力，踩在地上仿佛踏在豆腐里，半点力气都用不上，若不是方嬷嬷及时扶住我，恐怕就要摔个大马趴。

　　“唉，姑娘，你怎么就不听劝……”

　　我慢慢坐回床上，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嬷嬷，我没事……”

　　方嬷嬷面带忧色：“姑娘，你以前总说你一切都好，跟着谷主什么都不缺，我也就当了真，想着音姐儿年岁小，便只顾着她……如今看来，你在这别院过得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被送到别院上来住，就有不少事瞒着林家，连带着方嬷嬷也一起瞒了下来，所以想解释，也无从开口。

　　到了最后，只能说：“……没事的，嬷嬷别担心。”

　　方嬷嬷叹气，拍拍我的手：“姑娘想吃些什么？嬷嬷去给你做。”

　　我其实并不饿，或许因为刚才灌了一大碗汤药的关系，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吃。

　　“嬷嬷不用忙，我想先睡一会儿……”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嬷嬷你方才说，是李将军带人来救了我们？他人呢……？”

　　方嬷嬷压低嗓音道：“……那位呀？厉害是真的厉害，他一来，那些贼人死的死、伤的伤，根本不经打，就全程黑着脸，看上去有些可怕……对了，他让乙二把姑娘先送来这里，自己去审问那些贼人了，还说让我放心，会给一个交代的……”
　　方嬷嬷念念叨叨，我听得倒是有些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睡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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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光亮，就床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盏不怎么亮堂的蜡烛，我揉着眼，觉得喉咙干得发疼，又看到桌边隐隐绰绰坐了个人，以为是方嬷嬷又或者是附子，也没细看，随口就说：“口干，拿杯茶来。”

　　等那人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李晟。

　　我伸出去的手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往回缩，却被他一把握住，手中塞入了一只温热的茶盏。

　　我干笑了一声接过来，喝了两口，觉得喉咙舒服了不少，转眼去看，却发现他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这种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让人觉得很有压力，我有些不自在地干笑了两声，指着床头的花凳道：“坐呀？”

　　“嗯。”

　　我们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坐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尴尬，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嗯。”

　　“你……没受伤吧？”

　　“嗯。”

　　——又开始这个样子！

　　我转过头去瞪着他，恨不能用拳头砸他肩膀！

　　“李将军，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还是个病人！”

　　李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看着你跳下去。”他微微靠近过来，脸上神色难辨：“你有想过我吗？”

　　我被他问得愣住，原本想回一句，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想你做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总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他忽然轻描淡写又加了一句。

　　——胡说八道！这纯粹是污蔑！我可珍惜自己的小命呢！

　　“……我没有！”

　　李晟忽然捏了捏眉心：“林南烛，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再有下次，你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你若是有个万一，我立刻就跟你下去。”

　　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你威胁我？”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李晟皱着眉头：“我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我忽然想起那天张晓薇说的话，气鼓鼓问道：“我管你开不开玩笑？这种话你别对我说，你去对你意中人说去！”

　　李晟脸上的表情愣住，继而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道：“你……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你别转移话题！”我挑眉：“钱家姐妹说你在边城，早就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那你还来对我这副样子算什么？！”

　　李晟的表情，似乎很想叹气，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他不说话，我自觉理直气壮，扬起下巴，正要好好教导他一番，却见他忽然跪在了床边的脚踏上，整个人扑了过来。
　　我吓了一大跳，却又躲闪不开，被他抱了个满怀。

　　李晟的头埋在我盖着的被子上，双臂环在我的腰间，声音闷闷地，像是在叹息。

　　“没有别人……只有……你……”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觉得他半个身子都趴我腿上，很重，想要伸手去推他起来，又怕碰到他的肩伤，挑来拣去，最后只好拉拉他的发尾——他发丝摸上去偏硬，入手带了微微的湿意，显然是才洗完头发不久。

　　“……坐好了，我们好好说话。”

　　李晟慢慢起身，坐在床边，许是靠近了，我甚至能看见他眼角微红——搞得像是我欺负了他一样，幸亏这里没旁人看见，否则我真是有嘴也解释不清了。

　　“我最近得了一场大病，病好后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如果知道，你要告诉我，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我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慢慢开口问：“我们以前见过？”

　　从边城回来后，我经常觉得人昏昏沉沉的，可并不代表我是个傻子，既然不记得自己曾认识他，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我把他给忘记了。

　　李晟看着我，抿着唇：“你来边城的时候，我们认识的。”

　　——果然，被我猜中了。

　　我想了一下，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

　　“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

　　李晟抬头看着我：“是。”

　　“我师父知道吗？”

　　“谷主知道。”李晟回答得很快。

　　“王爷知道吗？”

　　“知道。”

　　我略一思索：“他们不同意？”

　　李晟看了我一眼：“王爷再同意不过。”

　　好的，那就是我师父不同意了。

　　不过按照师父的脾性，倒也正常。

　　师父最烦的就是这种世家贵族，可偏偏又不得不同他们打交道，尤其在谷内时，三天两头便会有各类大人物的亲戚、管家、杂七杂八的人，带着一看就很昂贵的拜帖，来请人。师父经常感叹，还不如外出游医时来的自在。

　　我眨巴着眼，看着李晟：“王爷也认识我？”

　　李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很好，这下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林府把我名字报上去的时候，王爷会点头了，王府对我的态度也一直那么客气，说到底，太妃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王爷认识我，也知道我们关系好，但还是希望我去做世子妃？”

　　李晟急急道：“那是个误会……”

　　我挑眉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那一阵子，我不想待在东都城的王府里，王爷不同意我搬出去自己住，正好林府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

　　我点点头：“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我看着他，坦白道：“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

　　李晟的脸原本带着几分期待，听到我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显而易见地垮了下去。

　　我认真想了一下：“你给我点时间，虽然我不记得，但等师父来了，我再问问她，或许能想起来什么也说不定。”

　　李晟点头。

　　我指指他肩膀：“你这几天出任务，肩伤没有再复发吧？”

　　李晟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始解腰带。

　　他动作很快，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上衣全部解开了，坐得靠近我几分，甚至还贴心地把烛台放在我手边。
　　“你仔细看看。”

　　——看你个头啊！

　　我视线游移着，想要避免去盯着看他健硕的胸口，目光却又忍不住总是滑过去。

　　话说回来，他的身材可真好。

　　我拉住自己不知道奔哪儿去的思维，到底还是把烛台拿起来，靠近他肩膀，仔细看了下包扎的伤口，又伸出手去。

　　“把脉。”

　　李晟乖乖把左手腕放上来，我按了好一会儿，又换了右手腕，都按完了，才道：“余毒也清得差不多了。”看来这两天，他的确有在好好吃药、换药。

　　刚想抽回手去，却被他反手握住了。

　　“你有心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