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阿木木火

12、第 12 章 没人回答。

　　没人回答。

　　寂静一片。

　　我用力撑住桌子，有些站不住，只好慢慢坐下。

　　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来。

　　既然这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房中，若要害我同附子的性命，早就动手了。

　　如今这样，太过担忧就只会平添惊恐，没必要。

　　又或许，我只是在做梦？

　　神智有些恍惚，手脚发软，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看不清，我半闭上眼，忽然觉得手中一空，原来是茶盏不知什么时候被取
　　走了。

　　片刻后，又有一个带着暖意的事物塞了回来，低头一看，却是个暖手炉。

　　我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抱着暖手炉，四下张望，仍是什么都没看到。

　　眼皮开始打架，倦意上涌，我有些撑不住。

　　“要钱财……拿，不要伤人……性命……”

　　勉力说完这句话，我眼前一黑，向着桌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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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附子在一旁用红泥小炉煎药，见我醒了赶忙过来给我把脉。

　　我由着她去，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

　　昨晚上是梦？还是真的有人？

　　我侧头去看附子，见她神色如常，开口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好。”

　　附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果然是我在做梦……吧？

　　反正也没发生什么，我决定把这事抛脑后去。

　　附子把我扶起来。

　　我看了眼她正在煎的药，认命起床洗漱喝粥。

　　今日手脚还有些软绵，但比昨日刚醒来时已经好很多了，脉象也平稳了不少。

　　听附子说，那日刺杀事件后，因为好好的赏春宴砸了，一干人等还都受了惊吓，还有几个姑娘落水，王妃被气得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日，直喊心口疼。府内供奉的大夫因此连着数日没有休息，直把那位老大夫跑得气喘吁吁，胡子都愁得揪掉了好几根。

　　有侍女来通报，张晓薇因家中有事，先行回府去了，给我留话，可在王府里再住几日，等身子大好了再回林府，她会帮我解释的。

　　我给自己把了脉，同附子说：“我们尽快回府。”

　　王府不是什么可以久居之地。

　　附子点头。

　　我打算下午就去见王妃一面辞行。

　　还没过晌午，就有侍女来报，说世子李昱已经到了院外。

　　我同附子大眼瞪小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两名侍女搬了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大屏风进来，放在床前。

　　接着，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影便走了进来。

　　——哦，原来通报就真的只是告诉我们一声。

　　幸好我虽然坐在床上，但穿戴整齐，也不算失礼，勉强同他行了礼，又咳嗽几声，以示体弱。

　　透过屏风，能看到李昱冲着我这儿拱手，说话的语调仍是矜贵淡漠。

　　“林姑娘，听说身体已无大恙了？”

　　我咳嗽两声。

　　“谢世子殿下关心，好多了。”

　　“昨日本就该来探望，可惜有事务缠身。”

　　“无妨。”我顿了下，接着道：“今日觉得好多了，正想去拜见王妃，顺便辞行。”

　　“哦？不妨让府医来请个脉，无需太急，多住两日？”

　　——真是有趣，这位世子殿下真的清楚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敢过多叨扰。”

　　或许是见我去意已决，李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即将离去前，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个问题。

　　“不知姑娘那日洒在刺客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我一愣，倒没想到他会问起这出，便故作娇羞状。

　　“……殿下，此物……咳，是用来敷脸的细粉……”

　　李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离开后，我招手，附子凑了过来。

　　“同侍女说一声，我们去拜见王妃。”

　　这地方不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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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午膳，我带着附子去见王妃。

　　侍女先前来说，王妃习惯用完午膳，过半个时辰就午睡，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见我们。

　　我们一路穿过花园小径，就见先前赏春宴时树上扎的绢花已经拆掉了，只有一排排的灯笼还挂着，在风中飘曳。

　　走了这一段路，总觉得有些腿软，我不由慢下脚步，盯着那些灯笼出了一会儿神。

　　上次赏春宴看到时，就觉得这些灯笼有些眼熟，却又说不出在哪儿曾见过。

　　“林姑娘觉得这些灯笼如何？”

　　身后冷不防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李昱。

　　我做出被惊吓状，笑着向他行礼。

　　“见过殿下。”

　　他看着我，不语，眼中有股兴味，似乎很好奇我对这些与众不同的灯笼的看法。

　　“很别致。”

　　“哦？”他挑眉：“难得听到有人这么说。”

　　“只是——看着不似东都的风格？”

　　李昱点头：“特地从边城那儿运过来的，据说融合了当地与西域的做法。”

　　“果然有趣。”

　　我伸手去碰一只距离最近的灯笼，上头画的是花卉植物，笔法粗狂，颜色艳丽。

　　只是这灯笼看着近，其实离我还有一段距离，踮着脚都碰不到。

　　——可恶，没事把这灯笼挂这么高做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冲着李昱点头，继续前行。

　　身后隐约传来一声轻笑。

　　我只装没听到。

　　行了一段路，发现李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他想做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停下转身，面对他。

　　“殿下，可是与我们同路？”

　　李昱面上仍是一副矜持模样道：“林姑娘可是去见我母妃？”

　　“正是。”

　　“那恰好同路。”

　　我向后退开两步：“殿下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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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院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似乎有个人跪在那里。

　　我原以为是王妃在责罚什么不听话的小丫鬟，走近了一瞧，才发现是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

　　腰背挺直，脸上覆着面具，一身黑衣，一如我回城时那次所见。

　　我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挪开了。

　　却听走在前面的李昱轻轻“咦”了一声，然后向着地上跪着的黑衣人走了过去。

　　——既然这样，那就再多看两眼好了。

　　因为有些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是有些好奇，不过还没等我蹭近两步，就有侍女来传唤，便只好先让附子在外头等着，自己进了院子。

　　王妃所住的上房门口挂了厚重的帘子，一掀开，便觉得有股热气扑面而来。

　　王府内的地龙都烧得十分热乎，我所住的院子便是如此，但这边又热了不少，甚至在跨进门的刹那，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窒感。

　　王妃人歪着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正在喝茶，旁边站了两个嬷嬷，并好几个小丫鬟。

　　我上前行礼，就见她冲着我招手，指了指她的榻前。

　　王妃身旁一名中年嬷嬷立时道：“给林姑娘摆个座。”

　　我乖乖坐下。

　　“身子可大好了？”

　　王妃说话的样子有气无力，看着似乎比我这个发热躺了三日的人还要虚弱。

　　“托娘娘的福，好多了。”

　　王妃点头：“这事，是我们府上疏忽了，才给你带来这场无妄之灾……”说着又轻轻咳嗽了几声。

　　我低着头，心里盘算该怎么说想去青城山看妹妹的事。

　　还没等我想出个究竟，门外有嘈杂声响传来。

　　帘子再度掀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李昱，后面那个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是孟若雪。

　　李昱同王妃行礼，两人聊了几句，王妃只问他是否用过午膳，吃了些什么，今日俗务多不多，后者脾气甚好地一一回答，恍若一对寻常母子。

　　又聊了两句，李昱忽然道：“母妃，方才见阿晟跪在外头，是犯了什么错被母妃责罚了吗？”

　　我原本被屋内的热气熏得有些昏昏欲睡，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便不由竖起了耳朵。

　　王妃没有接话，一双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似乎在费劲想外头跪着那人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李昱笑道：“阿晟年岁也不小了，不比以前，院子外头人来人往，母妃就当给我个面子，让他起来可好？”

　　王妃听了这话，表情有些恹恹的，挥手道：“本也没想着要罚他，是他自己非要跪那儿的，说什么护卫不力的……你让他赶紧起来，忙他的事情去，别没得让人说我苛责他。”

　　李昱应了一声，便先出去了。

　　孟若雪此刻方才凑到王妃身旁，笑着唤了一声：“姑母！”

　　王妃见到她，脸上顿时挂起了笑容，手指点着她额头道：“皮猴儿，才在我这儿腻歪了一上午，现在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孟若雪看了我一眼，噘着嘴道：“姑母，在外人面前，您都不给我几分面子呀？”

　　王妃笑道：“怕什么，说不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我只能装听不到、听不懂。

　　孟若雪也没接这个话头，自顾自道：“我刚才去看了薛妹妹，她咳喘又犯了，正躺床上睡着呢，听说庆余堂那儿新来了一位大夫，擅长治疗这种症状，不如请那位大夫给薛妹妹来看看病？”

　　王妃笑道：“你这份心好，庆余堂的大夫一贯都是好的，就让人去请了来试试。”说着，又冲我道：“林姑娘，不如你也多住两日，让这位庆余堂新来的大夫也给你把把脉？”

　　庆余堂，新来的大夫。

　　——没听说最近有哪位师门长辈来东都庆余堂坐堂？

　　我低头犹豫片刻，笑道：“谢娘娘关爱，但我才回东都不久，祖母特意叮嘱了，让我记得这个月十五，去城外庙里进个香，求个平安……”

　　王妃双眼瞬间一亮：“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过两日就是十五了，这才是正事！”

　　我趁机道：“听闻青城山的庙最是灵验，也不知有没有这机缘？”

　　王妃只笑：“这有什么难的，可巧了。”说着，冲身边嬷嬷道：“去拿块清音寺的牌子给林姑娘。”

　　却不妨一旁孟若雪忽然道：“姑母，我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