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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三不可 ...

  •   就不该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讨喜的话……藤弥皮笑肉不笑:“谢谢学长啊。”
      “昨晚睡好了么。”

      不懂乌灰白突然问这干什么,藤弥留了个心眼,“挺好的吧。学长,我一定好好背稿词,文件微信发我哦,还有事我先走啦~”说完他送给乌灰白一道清瘦的背影。

      独自回味了会儿乌灰白骂他蠢的话,藤弥恐怕真魔怔了,恍然窥见他骂人似乎挺带感的秘密。正好碰上江死,晨曦阳光撒下,江死浴光而来,藤弥不记仇,但记别扭,抬了下巴算是招呼。
      江死招了招手,说:“去楼侧吧。”

      远望楼的侧面是小型空地,从前情侣必来,而今校内爱打羽毛球的赞为风水宝地,环境清幽隐蔽,这儿流行后,情侣不来了,打球的霸占领地,每次打个球都靠抢。藤弥和江死抢过几回,遗憾落败。
      清晨没有人,确实能做密话的绝佳地点。

      藤弥笨嘴拙舌背昨晚打下的腹稿:“就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出了很大的问题,嗯,我想帮你,但你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我的帮助呢?我想问问,就是,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愿意听,我们需要一点点沟通。”
      “难言之隐啊,没有。”江死垂头,语气平淡,“其实我有一个亲人,你之前不是问我嘴角怎么了吗,我出生时她精神不好发疯拿剪刀剪的,后来爸妈嫌我晦气,把我丢给她,嗯……他们外出务工时出了车祸,双双死亡,我在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藤弥怔愣:“……对不起。”
      “没事啊,我愿意和你说。”江死轻松说。
      “对不起。”藤弥道歉,“那你拼命打多份工是为了她吗?”

      江死沉默,“也不算吧。但她的确外头欠了一屁股债,她老了,我该替她还的。”
      “你会活得很累……你恨她吗?”

      “恨啊,恨也没办法啊,血浓于情,活着总要向前看,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嘛。”江死感受了一下微风,“所以我不能收你的钱填窟窿,你心思单纯,假如我有歪心思,藤弥啊,你迟早会被洗涤一空的。”
      并且从高处跌落,一同在泥里打滚。

      藤弥身体单薄,风吹得发型散漫,默默估算了账户余额,“我投资赚了很多,你想要也没关系。”
      江死笑吟:“我有打不摧折的脊梁,我有笑到最后的决心。唔。不用了吧。”他的话裹着风,听得模糊。

      “你想笑到最后,有一个前提条件。”藤弥买了个关子,“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啊?”
      “改名字,把你那名字改了吧,死不好听。”藤弥说,“江生可好听多了,是不是?”

      “好像也是啊。有空我就去吧。”江死嬉笑勾着藤弥的脖子,“我们可是灵魂挚友了,不能对我说绝交了啊。”
      藤弥笑骂:“滚吧你。”

      那年那清早那少年,肆意张扬,隐忍自卑,心怀无限希望勇气,藏着锋芒孤身面对残忍世界,拒绝了来之不易的唯一的善意。可惜没改成功名字。
      而后藤弥闲下心阅读乌灰白买来的《二十一首情诗》时,看着上面打印的话,尽管不记得江死,依旧潸然泪下。

      ——“你的眼睛永远明亮,闪动着初夏蓝眼草的绿色,那被春天洗涤过的碧绿的野水芹。二十岁时,没错:我们以为自己将永远活着。”

      江死没有笑到最后,江死人如其名。
      他甚至没能活到二十岁。

      Ⅰ

      乌灰白掐头去尾讲了点,转向灯滴滴作响,车子遁入黑暗,只有零星的光亮,他的叙述基本没有江死的痕迹,大概与他接触不多,不是刻意隐藏,同样没必要。
      藤弥由衷震惊,心情好一些,感叹说:“你这么高冷难追的啊?不是同性恋?那我们怎么在一起的呢?”

      “我是同性恋。”乌灰白轻笑说明理由,“你的腿很细。”

      忘本。
      wait,什么鬼,‘你的腿很细’?和他的问题有半毛钱关系不?

      兴许看他的模样太丰富,乌灰白补充直说:“你勾引我。”
      ……?藤弥反驳:“腿细就是勾引你?”

      “嗯。”乌灰白目视前方忍着笑,“你心血来潮受到指使买了一套高街帝,裤子破洞设计,还很白。”
      “…………”藤弥发现他好像能做出这种傻事,无语凝噎。

      “马上入冬了,少点出门。”乌灰白停稳车,“过段时间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失语症是不是快好全了。”
      “藤弥,有没有想说什么,但不会说的情况?”
      “有时候不会发音。”藤弥若有所思,“失语症?”

      ①失语症(aphasia)是后天脑部器质性损伤引发的获得性语言功能障碍。藤弥回忆,他失忆在医院醒来,脑子钝痛,问题根源是脑部受创伤引发的语言表达能力缺失,而非他以为的声带受损。
      可目前来看他大脑运转正常,哪里受了什么创伤?

      “嗯。”乌灰白不多言,“回家了咪咪。”硬是给藤弥叫回神。

      入睡前,藤弥记挂着相册中跳楼死亡的学生,暗暗有了大胆的猜测。是江死吧。好友阴谋死亡,肯定要讨公道的。敌众我寡,于是只能私底下筹谋。他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乌灰白一直隐瞒?

      奶奶怎么总是出现的情况很凑巧?甫一伤心难过情绪波动大,她便突然冒出来,跟幻觉一样。
      等等,幻觉?

      ……失声?
      ……失忆?

      ——我有精神疾病?

      藤弥总结的不可思议,慢慢回想许大师明里暗里透露真相的话。
      斑驳陆离的记忆里,许大师清晰明亮的声音在脑海回放。

      ‘嘶,不应该啊,什么都忘了,怎么她还在?’
      ‘什么鬼啊神的,你也信这个?他执念深入骨髓,因此,唉,我也是服了。’
      ‘每次你带他来,我都尽量暗示真相,哪次情况不是更差?早跟你强调,他根本不在意,他……’
      ‘别是分裂了第二人格出来吧。’
      ‘乌灰白是我兄弟,他第一次把你带来见我时,还是你好朋友去世后呢。’
      ‘一直把老太太当空气,绝对一点事都没有。牢记世界上没有鬼,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者。’

      首先第二人格对应精神疾病,他真的有病。奶奶根本是一个因精神疾病而产生的幻觉。什么都忘了,怎么奶奶还在,意思是奶奶已经在他的骨髓扎根了吗?既然奶奶是执念,为何乌灰白第一次带他去见许大师,是江死去世之后?

      藤弥越想越心凉且后背发凉,抱紧乌灰白的腰,感受他掌心落到背上的温度。乌灰白下巴抵在藤弥柔软的蓝发,嗓音沙哑,含着困意:“还不睡,在想什么呢?”
      藤弥说话闷闷的:“你骗我。”
      “骗了你什么?”

      “很多很多。不可原谅,不可饶恕,不可宽宥。”藤弥举例三不可。
      乌灰白低低笑一声,吻了他的额头,喟叹说:“真可爱啊。”

      ……

      一觉自然醒,阳光倾斜丝丝缕缕,藤弥心绪万千,想调查却碍于开口,乌灰白对他看管森严,相当于半个软禁,藤弥是有些怕奶奶,不过知晓奶奶来源幻觉后,这种害怕的感情便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他现今更多的好奇真相,太多困惑压在心头,但总有人阻拦你探索,这着实很值得抓狂。

      ——要不然,去找许大师打听吧?
      昨天谈话明确了藤弥状况良好,乌灰白非常放心。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乌灰白打破“少点出门”的宣言呢?

      装病吗?
      念头刚想到便被藤弥无情一票否决了,他欲知道真相,这并不代表他要伤害乌灰白。

      藤弥看着手机面无表情,心里百般纠结。乌灰白坐在身旁,面容严肃地处理电脑上的工作。藤弥望着他,很大声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乌灰白回头,“故意的啊?”

      藤弥调整姿势躺下,头枕在乌灰白的腿上,先欣赏了他360度无死角的帅脸,暗自高兴自己的眼光特好。乌灰白低头,轻轻掐了一下藤弥的脸颊,“心情又好了?”
      藤弥乐呵呵说:“被你猜到了。”他指尖扣弄着手机壳边缘,明显的紧张。

      “我想通了好多。”藤弥说得很慢,拉长音调,“我知道我生病了,奶奶是幻觉,因为一些原因失忆了,嗯……可能是病情加重的缘故吧。我猜的对不对?”
      “全对。真棒。”

      “我好累啊。不想动脑子了,好难受。”
      “那就别想了。我在呢。”乌灰白温声细语说,指尖轻按着藤弥的太阳穴。

      藤弥有些心疼,低声说:“……可我不记起来,徒留你一个人面对吗?而且,而且我精神差成这样,一定和失忆拉不开关系,你密不透风的保护,也总会有让我独自承受的一天。”
      “我不在乎。”乌灰白说,“你也不会有那一天。”说罢,想起了什么,嘴唇绷直。

      乌灰白沉静看着藤弥,偏淡的瞳色闪过一丝疯狂的固执。掌控欲被威胁,成功让他想起读过的一本书,名为《荆棘鸟》——“我要的是你,全部的你,包括你的痛苦、你的愤怒,甚至你的仇恨——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用锁链将你锁在我怀里,我也甘之如饴。”
      假如此时此刻藤弥找的借口是想让乌灰白别再管他,就算他处于失忆的状态,也得接受乌灰白的黑色心情、黑色手段。

      藤弥不可以离开乌灰白。

      “好吧。”藤弥见说不通,使用缓兵之策,“那我还想见见许大师。”
      “为什么?”

      “唔。许大师昨天跟我聊一回,我才想通了不少,多亏了他,我想再试试能不能想起更多。”
      “等明天。”乌灰白揉了揉他的头,竟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中午吃饭的食材由家政阿姨料理,阿姨赶路得急,却十点多才到,她抱歉的说理由,藤弥没领会过社会险恶,一时间搞不清楚阿姨慌张的原因,转眼一看知道问题出哪了。乌灰白又在冷脸。
      藤弥扭过头对阿姨说:“没事。您快进厨房吧。”

      待阿姨诚惶诚恐进了厨房忙碌,藤弥掐了一把乌灰白,咬牙说:“你刚刚摆脸色给人家吓到了!”
      乌灰白无辜,“我平常都这样。”
      “我管你哪样呢,小心以后没有饭吃。”藤弥抱手坐回沙发,随便调一档节目做背景音,不让氛围冷清。

      乌灰白亦步亦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他一口,藤弥被亲得发懵,好半晌说:“你干什么啊?”
      “把声音再调大一点,宝宝。”乌灰白弯下腰悄声说。

      印象中第一次被叫宝宝,藤弥猛地红了脸,结巴道:“光,光天化日,我——”
      乌灰白俯身吻住他,舌头长驱直入,刮蹭着藤弥敏感的上颚一带,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藤弥没喘来气,唾液交换声如惊雷般响在耳侧,他被亲得面红耳赤,偶尔泄出一点声音。

      几分钟过去。藤弥嘴巴酸麻,开始挣扎。
      乌灰白亲得满足了,舔了舔藤弥的嘴唇,带着偃足的语气,轻轻说:“亲嘴为什么还叫出声?”
      藤弥晕晕乎乎,“……声音没有调大。”他还在想电视音量的事。

      “真乖。”乌灰白抬起藤弥的脸,啄吻他小巧的鼻尖,往后撩了撩他细碎的蓝发,露出一双失神潋滟的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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