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
寒光乍现，匕首破空的锐响和身影就像一条流线迅速向她袭去。
谁也没料到陈裴会突然发动攻击，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铛——”
相撞的脆响震得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花明美抬手格挡住了袭来的匕首，她的手就如同钢铁一般坚硬，直接以皮肉硬接锋刃。
红松开了手，花明美也稳稳地落地了。
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安江泽有些懵，他的脑子有些连接不上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陈裴开始攻击了她要救的对象？
是中了精神类怪物的攻击吗？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依旧往后退了两步。他转头看向潘贤，想要提醒他躲远点，却发现，他早就躲好了，躲在赵银鞍身后。
真快啊。
更不用说赵银鞍了，她躲在另一个怪物后面。
或许，在这几个人里面，他才是最危险的，他默默地再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潘贤的身后。
现在，他是最安全的了。
四个人呈现一条直线，后面两个人纷纷探出了一个脑袋，观察着前面的场景。
“你是怎么发现的？”花明美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锋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捏住了匕首。
她身上的伤口瞬间消失，完好无缺，仿佛刚刚那个满身伤痕的她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觉得，我没有露出半点错处，陈裴，陈老师～”
匕首被她的手死死地捏住，动弹不得，再一用力它就会断离。陈裴果断地松开了握紧匕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任由她夺走了自己的武器。
而花明美夺过武器后，并没有顺势攻击对方，只是随手一抛。
“铛铛——”匕首脱手坠地，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这幅场景，安江泽明白了，花明美是敌人，她还真是厉害，一点错处都看不出来。
她是个天生的骗子。
“怎么～不说话吗？陈老师～”花明美的声音妩媚，就像之前一样撒娇着说道，“我的小世韵可是死前都想着你们来救她呢～”
“哑巴了？”
花明美脸上故作娇柔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尾微微上挑，声音突然间变得低沉，目光锐利地看向陈裴。
“呵——和叛徒有什么好说的，说如何杀掉你吗？”陈裴盯上了她的眼睛，翠绿色的眼睛微眯起来，“我没想到，克里斯学院的叛徒会是你。”
“叛徒？”花明美笑了，低低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你们的对立面，谈何来的叛徒？”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陈裴，你不觉得可笑吗？你可是放弃了单世韵的人，你现在为什么那么愤怒？”
赵银鞍似乎从中听出来了一丝丝的不甘……和愤怒？
“是在忏悔吗？真是令人作呕的事后情绪。”
愤怒，再愤怒些，放开自己的情绪，单世韵死了，再装得愤怒些吧。陈裴不断地在内心叫嚣着，单世韵已经死了，所以自己必须从花明美的口中得出更多的信息。
调动自己的情绪，同样在调动她人的情绪。
情绪上头的人往往会说出漏洞，说出一些不能说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
“陈裴，我给你一个选择吧。一个是放了她们，”花明美指向除了陈裴以外的其他几个人，“另一个则是让我放过你，而她们会死。”
“你会怎么选呢？”花明美恶劣地笑了笑，她迫不及待地想看陈裴放弃她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想证明些什么，证明单世韵的选择是错的，她是对的。
那些人不值得单世韵那么做……
看来是没办法交流了。
陈裴仅用了一秒钟做出来了判断。
她轻点了两下自己的戒指，从空间内拿出一把剑。剑身泛黑，纯黑之剑，就连剑炳都是黑色的，看上去是一把非常朴素的剑。
安江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要开始了吗？
陈裴握剑而立，周身气势陡然沉凝，神清气轻，站在那里就如同风一样，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花明美，你应该没见过我这样吧。”
明明她没有动，却能感受到，她的轻盈，飘动。
这是什么招式？
赵银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只是微微一眨眼，她就不在原地了。
空气里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风痕，方才还静立当场的陈裴出现在了花明美的身后，砍断了她的一只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嚯，她果然用了这个。”安江泽探出了个脑袋上下点了点，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赵银鞍诧异地看向他：“你知道这个？”
“当然。”安江泽回应道，他挑挑眉毛，一副贱嗖嗖的语气，“要不要我来告诉你是什么原理？”
赵银鞍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我如果有需求的话，会自己问她。”她看得出来这不属于普通的技巧。
“嘁。”安江泽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赵银鞍，像是看出来了她拒绝他的理由，“你那么有道德底线？”
当然不是。只不过赵银鞍觉得，如果自己去问陈裴的话，陈裴同样会教她，没必要欠安江泽人情。
“放心吧。她不是那种会计较这些的人，她巴不得多些比她强的人。”安江泽的目光又回到了陈裴的身上，“我能教你的也是她教给过所有人的。”
“就是这些，我们都摸不着头脑，除了极个别几个人。天资的差距还真是可怕。”
“闭上眼睛，然后尝试着去感知她，用你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精神力去感知她，学习她用精神力的方式。”
“想象自己是这天地间的一物，就像风一样……”
安江泽的声音缓缓的，很慢很慢……
赵银鞍闭上了眼睛，放空思绪，意识在天空中飘，往前一搭，靠在了红的背上
睡着了。
安江泽：“？”
这种情况，怎么有人能站着睡着的？
他抿了抿嘴唇，一把把赵银鞍摇醒了，有点崩溃：“你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睡着的，你是猪吗？”
没忍住还是吐槽出来了。
被摇醒后的赵银鞍，打了一个哈欠，拱了拱鼻子，一脸正气地回复道：“大师，我悟了。”
安江泽：……
你那是悟了吗？
那是睡了。
他都不稀得说。
“反正她说得很抽象，我们什么也没感知到。”安江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赵银鞍笑了笑，她真的没开玩笑，她好像琢磨到了点什么。
空气中有种物质能够和精神力产生共鸣，或许这就是哨兵向导出现的原因，这种物质催生了哨兵向导。
是因为地下城的出现导致了空气中物质的出现？
或许……
“安江泽，帮我弄一样东西吧。”赵银鞍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想要验证，“寒冰玉髓。”
寒冰玉髓？赵银鞍是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
自从听到二次觉醒这个变强的方式后，赵银鞍马不停蹄地在图书馆翻阅了一切关于二次觉醒的资料。
克里斯学院的书籍很丰富，有很多外面搜不到的东西，就连二次觉醒的事情在里面都被记录的清清楚楚。
寒冰玉髓能够最大限度的帮助自己承受二次觉醒带来的压力并且最大限度地得到能力。
“你要进行二次觉醒？”安江泽意识到了她想干什么，蹙眉，“可你……只是一个不到S级的哨兵。”
“而且，那玩意是我想弄就能弄来的吗？你也太高看我了。”
“‘白狮’的会长，不行吗？我只是想验证些什么……”赵银鞍语气迟疑，中间还带了一丝丝挑衅，“不行吗？”
“不行就算了。”
不行她就去找那只狐狸，赵银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感觉好久没去找他了，自从克里斯学院图书馆一别以后，很久没有去找他了。
找他的话，先得把红哄到其他地方去。
安江泽总觉得赵银鞍的语气在挑衅，在嘲笑他，他咬咬牙，一点也不理智地开口：“你就等着吧。”
一剑断其臂。
“我选的是，杀死出题者。”陈裴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她转头看向花明美的断臂，“原来你血的颜色和人类一样，都是红色的。”
花明美整个人僵在原地，剧痛窜遍全身，方才还游刃有余的神色瞬间碎裂。
她难以置信地侧过头，望向身后的陈裴，翠色瞳孔里写满惊愕。
她明明已经躲开了，为什么对方还能斩断自己的手臂？
以她远超常人的肉身强度与自愈能力，竟被对方一瞬近身，直接斩落一臂。
人类怎么可能比她更强？她的血怎么可能和人类一样？
她们是不一样的……
赵银鞍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场景，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
她什么也没有看清。
看清的只有开头和结尾。
还真是厉害。
愈合愈合愈合……
花明美在内心不断地叫嚣着，身体却迟迟不能恢复。
怎么可能？
恢复不了。
“花明美，既然你给了我一个选择，那么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告诉我全部的事情后被我杀死，还是说现在就被我杀死。这件事，上报工作的人是我。”陈裴的剑指向花明美，嘴唇轻启。
上报工作啊——
看来陈裴是一个心软，但是有底线的人。赵银鞍重新评估了一下陈裴。
在场的人里面，大概只有红不明白陈裴的潜台词。
作为人的立场，她必须将花明美斩杀，但作为她的想法，她想将花明美背叛的事情压下来，成为一个受害者。
但赵银鞍想不明白，陈裴为什么会给她这个机会。
“陈裴，你会背叛你的祖国吗？”花明美轻声道。
“不会。”陈裴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
“好巧，我也是。”
花明美莞尔一笑，她也想明白了。
怪不得，这项任务属于她。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接收到这项任务。
原来是想让她去死。
她朝向红的方向，嘴唇动了几下，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好，我知道。”
风动而人动，风止而带风起，剑随风动而人亦动。
一剑封喉。
陈裴的剑很快，也很轻，就像微风掠过一样不起眼，快到就连被砍的人本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她的剑上没有血痕。
纯黑如初。
寄生。花明美在脑海里重新构建，一团精神力就如同墨汁一样悄悄地侵入了陈裴的身体里面。
寄生这招只能在可洛里斯兽死亡的时候使用，那团精神力就像种子一样，会不断吸食宿主的精神力，慢慢地，慢慢地……
至死方休。
这就是主上派她来的理由吧。
“单世韵的能力是传输信息，她不仅传来了信息，还传来了临终前对你的羡慕。”
“她不恨你。”
原来，我的脑袋被砍以后，听觉还不会失去。
抱歉，下次还是不要遇见我了。
我的“挚友”……
“到最后，我还是和你一样……”花明美的脸朝向红，说着其他人听不见的话。
陈裴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反手收回了剑，半蹲在地上，轻闭双眼：“吾剑随风，斩断一切，往事皆随风。”
“走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陈裴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你们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等等，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红定定地看向陈裴，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想在花明美的脑袋上摸摸，却被陈裴阻止了。
伸在半空的手顿住，指尖微微蜷起，然后拍开了她的手，揉了两下花明美的脑袋。
“我和你不一样，花明美。”依旧是赵银鞍她们听不懂的声音，“我比你幸运。”
“如果，这是你的遗愿……”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红身上，沉默不语，尚未干涸的血迹。
她们不知道红想干什么。
无法预料。
陈裴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收回剑：“你很强。”
“走吧。”红没有回应她，抬腿向里面走去。
安江泽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赵银鞍，而赵银鞍也只是耸耸肩，表示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或许这个地方是花明美想让红带她们去的。
隧道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来回回荡，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
石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在发散着微弱的光。
岩壁缝隙不断渗着微凉潮气，沾在皮肤上泛起细碎寒意。
红走在最前面的位置，昂首挺胸，静静地走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黑暗总是会模糊人的感知和时间，她们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骤然褪尽。
下一瞬，视野猛地放开，逼仄潮湿的甬道彻底消失，眼前豁然开朗，光线冲击着眼睛，刺目。
没有预想中阴森诡秘，阴冷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温润柔和的光均匀铺满了整片地。
脚下不再是冰冷湿硬的青石岩壁，而是松软温润的青草地，缀满细碎的白色无名野花，风从远处轻拂而来，带着草木的清甜与溪水的微凉。
错落散落着数间木头搭建的低矮小屋，温柔安宁。
随处可见的女子，皆是老幼妇孺，不见半个壮年男子。
满头白发的老妇坐在木屋门前的椅子上，指尖慢悠悠捻着草绳、编织竹篮，眉眼平和沉静，岁月沉淀的温柔掩去所有风霜，听见外人脚步声，也不曾惊慌，只抬眸淡淡望来，目光干净又淡然。
一群人就这样驻足，心底皆是无声的错愕。
和地下城完全格格不入，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你们是大人派来给我们运送物资的吗？”蹲在老妇人身边的小姑娘握着半根狗尾巴草，小跑到红的面前，乌溜溜的眼珠挨个扫过陈裴几人，脆生生开口，“你们好面生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
“小莲。跟着你妈妈回房间去。”老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拿起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她们面前，“然后，叫其他人一起回房间去。”
“哦。”小莲撇了撇嘴又“哒哒哒”地跑了回去，嘴里还在不断地喊着，“阿嬷，让你们都回去啦～我是小皇帝！现在快听我的命令～”
小莲蹦蹦跳跳穿过草地，稚嫩的喊声在四周打转，原本在花圃打理草药的女子闻言，没有半句迟疑，陆续放下手头活计，牵着身边幼童，有条不紊退回错落的木屋里。
片刻功夫，开阔的草地间只剩下白发老妇一人，周遭瞬间褪去孩童嬉闹的暖意，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老妇拄着木拐，苍老的眼眸掠过她们，笃定道：“你们是外面世界的人，大人已经死了。”
这是花明美托付给红的最后一样东西，在陈裴的剑抵在她的喉间的时候，她只是告诉了红了一个地址，然后说了一句“她们和母亲一样。”
红没办法不去。
“如果你说的是花明美的话，是的。”陈裴点点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明白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看她们的状态根本就不像是俘虏。
倒像是精心养在这里的。
安江泽错愕地看着她，他心底有一个猜想。
“果然，大人不会无缘无故让陌生人来这个地方。”老妇人拄着拐杖，示意她们跟上来，“我们都是大人救下来的人。”
“这地方很好吧。”老妇人笑了一声，“我在这里生活了快六七十年了。这地方真好啊，比外面好。”
陈裴看着周围的环境，青山绿水，风和日丽，这是个很好的地方，在地下城里很少会看见这样的地方。
赞同地点点头：“是个很好的地方。”
“如果没有碰到大人的话，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或许早就就死了吧。”
老夫人开始慢慢地说，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铺垫，自顾自地开始说了出来：
“我呀，是妓女的孩子。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从小就在黑市长大，我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什么地下城，什么哨兵向导，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她甚至没有我下一顿饭要吃什么重要。”
“那天，我就像往常一样上工。我被抓走了，她们告诉我，我的福气在后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会给我公民的身份。”
“我知道我遇到人贩子，所以我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暗地里想要跑走。”
“失败了。”她冷笑一声。
“再次醒过来，我在一个笼子里面，笼子外面有很多人，里面有一只发情的野兽……”
老妇人笑意淡了下去，眼尾堆叠的皱纹沉沉耷拉着。她语速很慢，絮絮的，像在讲别人的旧事，没有哭腔，只剩麻木的平静。
“笼子是铁的，缝隙窄得钻不出一根手指，铁锈味混着野兽腥躁的气息，堵得人喘不过气。我缩在笼子最角落，浑身都是磕碰出来的伤，衣服早被扯烂了。”
陈裴的神色悄然凝住。
“‘它们’在笼子外面看着，欢呼着……就像在看戏一样……”
“我第一次的对象不是人……”
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些哽咽，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赵银鞍打断了。
“不要再一次描述你的痛苦，再一次撕开你的伤口。”赵银鞍走到了老妇人的面前，微微弯腰，盯上了她的眼睛，“即使你不用描述这些，我也会选择帮助你。”
不必靠着剖开自己的伤疤，来证明说的是真的，来换一句帮扶。
有人说痛苦说出来就好了，赵银鞍从来不会这么觉得，就像你受伤了，一次又一次地扒开伤口，换来的只是更加痛苦。
“你叫什么？”
老妇人一怔。
“玉芬。”
赵银鞍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半分怜悯的施舍感，语气温柔而坚定：“玉芬，你在这里把自己养得很好，你真的很棒。你真的很厉害，欢迎你回家，玉芬。”
玉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眸怔怔的，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
有些人很奇怪，极致痛苦的时候不会哭，但会在被人安慰的时候哭。
属于玉芬的眼泪生下来了。
“大人，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我不知道，但杀她的人动手很快。”
“我会报仇的……”
“我知道，我会帮你的。”
……
————
“你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是吗？”安江泽抽出一根烟蹲在了赵银鞍的身旁，顺手递给了她一根烟，也替她点上。
烟雾蔓延开来，遮住了赵银鞍的视线。
已经到饭点了，村里面的女人开始做饭了，赵银鞍望着眼前的河。
“嗯，人类还真是恶心。”赵银鞍吸了一口烟，薄荷气味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冷静下来。
玉芬没说完的话是，一次又一次，直到她怀孕，把她丢到了地下城，就像红的母亲一样。
“好恶心……”
“你才知道？”安江泽指间夹着烟，低低嗤笑一声，“不要高看人性的恶，特别是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直白又恶劣。”
“当光存在的时候，影子总是形影不离的。”
“你说什么是对的，又什么是错的？现在的我好像有些分不清了。”赵银鞍缓缓吐出一口烟，“在地下城的生物都是错的吗？她们好像也有人的思维。”
“你也会思考对错？”安江泽有些错愕，“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会对错的人呢，没什么情绪的波动，我还以为你会冷漠地看着她呢。”
赵银鞍白了他一眼：“好歹我也是个人，好吗？”
“对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从来就是你的立场。”安江泽淡淡道，“我从来不敢说我做的都是对的，只敢说我做的都是符合我的立场的。”
“就像你现在去问陈裴，会不会后悔杀了花明美，她只会告诉你不会。无论在人类的立场，克里斯学院的立场，她必须做出这样的判断。”
“但她会选择隐瞒，她决定的结果不会改变，但她会隐瞒一部分。这就是人复杂地方的地方，我猜她大概会隐瞒背叛这个事实，虚构出一个背叛者。”
赵银鞍陷入了沉思，定定地看向安江泽。
突然间想通了什么，点点头，“我头一回感受到了你年纪果然大。”
“滚蛋。”安江泽没好气地骂道。
“哟，安会长那么了解我呀。”陈裴站在她们的身后幽幽道，“都敢在身后诽谤我了。”
安江泽后背一僵，蹲在地上的姿势顿住，慢悠悠回头，脸上半点被抓包的慌乱都没有，反倒挑眉笑得坦荡。
“我可没诽谤，句句属实。”
他反问道：“难道你不会这么做？”
“花明美长期暗中为地下城输送情报、铺垫据点，参与地下城多起异动策划，背叛学院、背弃人类，条条属实，我杀她，是职责所在，立场所限，无错可悔。”
可下一瞬，她眸光轻垂。
“但真相不必公之于众。”
“啧，真让人火大的安会长。”她一屁股坐在了赵银鞍身边，就是因为被人猜中的火大。
安江泽嗤笑一声：“看吧，我就说。陈裴，你太好猜了，就像你的剑一样。”
纯白，一往无前，宁死不曲……
或许就是因为她拥有这样的性格，她的剑术才会如此强大。
“所以，赵银鞍你准备怎么办？”安江泽话锋一转，扯回了原来的话题，“你应该知道，这里不只有人类。”
“嗯。”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孩童，是她们的孩子，是人类和地下城生物的混种。
“家族会议，我会在家族会议上告发那群人。”她在说会帮助玉芬的时候就想到了家族会议是个好机会。
不是揭穿，也不是上报异常，是告发。这两个字，带着彻底的对立、切割，不留半分情面。
她想要动手了。
选得还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进行告发。
“胆子真大，你第一次去就要和她们搞对立呀。你背后可空无一人啊。”安江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咳嗽了两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银鞍将烟头按灭在草地上，一脸无辜：“安会长，我们现在在一条道上，我干了，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安江泽：……
“哦，你这是在坑我啊？”
“扑哧，你不是早就决定要帮她们了吗？一个可以给其他家族添堵的机会，甚至有可能削弱她们的机会。你怎么可能会不干，更何况，现在陈家主在这里，她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一个可以和陈家联手的机会，加深合作的机会，你怎么可能会放过？”
“一个可以增强自己家族势力的机会，你们又怎么可能放过，更何况，还有那群混血的存在，你不想要吗？”
赵银鞍一句又一句，戳在了安江泽的心头。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那群“混血儿”的安置，谁能够得到它们，审判始作俑者只会成为附带的。
“确实，我会的。”陈裴开团秒跟，“你也了解我。”
“你太了解我了，了解到我都有些害怕了。”安江泽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可怜巴巴地说，“看来我需要搜寻些东西了，真是一刻都不能闲。”
“要不然被吃的可能就是我了。”
“哥哥姐姐们！吃饭啦～”远处传来了孩童的声音。
“你们先走吧，我现在不饿。”赵银鞍笑吟吟地看向她们，轻声道，“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
等到她们走后，赵银鞍从口袋里面把蓝色小花全部都掏了出来，随手丢进了河里面。
凝露花，可以麻痹人的意识神经，少量吸食会有些错乱，不理智，遇水失效。
————
离开地下城回到家中的潘贤将手中的凝露花碾碎，放在洗手池里面，然后冲掉，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微笑着。
转身走回了客厅。
赵银鞍啊……
“嘟嘟嘟嘟……”
“喂，潘小贤，你要是没什么事，敢给我打电话，我他爹的骂死你。”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女声，像是刚刚从床上起来。
如果赵银鞍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来，那是莫恨的声音。
“哟，我的妹妹火气那么大？做贼去了？”潘贤只是轻笑一声，“还有没大没小的，你应该叫我哥哥。”
莫恨：“……”
莫恨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只不过一个随父性一个随母性，她随母亲。
“找我干嘛？”莫恨没好气地说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我就不能是来找妹妹，笼络一下感情的吗？”
“嘟嘟嘟嘟——”
直接挂断了。
重拨挂断，重拨挂断，重拨挂断……
潘贤又打了十几次，莫恨终于接了起来电话。
“现在会好好说话了吗？”莫恨不耐烦地说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分分钟几百条信息上下。”
潘贤靠在自家客厅的实木沙发上，慢悠悠收敛了方才打趣的戏谑：“正经事，不逗你了。”
“早这样不就省事，折腾我十几通电话。”莫恨语气稍缓，却依旧没什么耐心，“说，什么事。”
她真的很努力在忍耐了，结果他非得卖关子，卖那么久。如果潘贤不是她哥的话，她都不会接到他的电话。
“这个信息你绝对不知道。白狮出现了一个向哨一体的人，和凌江青的匹配度巨高……”潘贤开始滔滔不绝地继续开始卖关子。
“停之停之，你说的是不是赵银鞍？”莫恨打断了他的话。
潘贤：？
“你知道了？”潘贤坐直了身子，反问道。
哦，她甚至还知道赵银鞍是那个通缉犯。
“你凭什么觉得，你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莫恨嗤笑一声，“你知道我现在在干嘛吗？”
“不知道。”
“我在抬手。”
“嗯？为什么？”
“抬手不是抱歉，是哥，你还得练。”
潘贤：……
有这样一个妹妹，你几点回家？
答案是，不想让她回家。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莫恨打了一个哈欠，慢慢悠悠地说道，“还有这种信息，就不用再打电话告诉我了。”
“挺浪费话费的。”
潘贤：……
“你这个联络方式只有我才能打通，交哪门子话费？”
“哦，你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些？”莫恨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好，有这样一个傻子哥哥，居然还能听完他的话，不挂断电话。
“莫恨，帮我一个忙吧。”
潘贤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字地喊她，一般都是正经事，她坐直了身子，语气开始变得严肃。
“什么忙？你要知道亲兄妹明算账，请我的代价不会低。特别是，我和你还是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你决定好了吗？”
潘贤语气沉稳：“我知道。无论在哪方面，我都不可能比得上你，你是名正言顺的家主。”
他都不姓莫，怎么可能成为莫家家主，更何况莫恨搜集信息的能力超越任何一任家主，当之无愧的家主。
莫家，一个依靠贩卖信息的家族，家主经常被悬赏，莫恨的悬赏金高达23亿，一旦被承认成为家主，就能知道莫家所能知道的一切，所以莫家人搜集到的信息。
而她现在只是家主代理人，因为家主考验还没有结束。
莫恨从小就爱搜集信息，还爱吃瓜，用她的话来说，她不想成为无知者，她想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所以，她经常“环游世界”，准确来说是去其他世界“偷鸡摸狗”“顺手牵羊”。
她应该是唯一一位还没有成为家主，悬赏令的金额却比家主高的人。
当然，家主还没死，就是找不到她了而已。
潘贤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也不会以此为乐。
“好，我知道了。”莫恨沉默了片刻，指尖轻敲桌面，“说吧。”
潘贤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一句，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复述给了莫恨。
听着潘贤的话，莫恨的眉头越来越紧，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到赵银鞍准备告发的时候，她嗤笑一声，心中已了然，果然她会那么做。
陈家和安家会参合进去啊……莫恨的指尖一下有一下地轻点桌面，真有意思。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或许，我应该问，你想知道什么？”莫恨轻声道。
“我想知道那些畜生是谁，是哪些家族的。”
“证据，如果有证据的话就更好了。”
潘贤缓缓地提出了他的要求，“我知道的就这些，你可以吗？”
莫恨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你以为我是谁啊？”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掺和一脚呢？”
“潘贤，准备一下脸吧，莫家会参与这次家族会议。”莫恨冷声道。
“我知道了。”
潘贤的手抚上了脸颊，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脸，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面，鼻梁高挺，眼角微挑，泛红，眼带笑意。
莫家祖训之一，绝不以真面目示人。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