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级向导是个哨兵》月锦衣

56、地下城

　　“赵银鞍。”

　　苏媚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一个是赵银鞍，另一个人……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没见过这张脸，是个无名之辈。果然和那个老头说得一样，只要赵银鞍在现场，她的精神体就会蠢蠢欲动。

　　还真是神奇。

　　她觑了眼赵银鞍的腿，又在凌江青的脸上扫过，美女配野兽？

　　挑挑眉，带着一丝挑衅的语气，“你真是一个瘸子？”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如果不是她开口说话了，她连一点气息都没有发现，悄无声息的。

　　看来外面真的出事了。

　　苏媚不露痕迹地瞥了赵烈一眼，他摇摇头，示意他也没有发现这两个人。

　　赵银鞍坐在凌江青的手臂上，手指搭在了他的肩上，点了点，凌江青就这样抱着她一步步地径直往前走，其他人也只是往旁边稍稍，空出一条道。

　　嗯……她真的伪装地那么烂吗？怎么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是个瘸子，明明在做这个任务的时候观察了好久的腿部残疾的人。

　　赵银鞍有点挫败，明明做好了准备，还是这样吗？果然，拥有了那么多参考样本到实践了，还是不行吗？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是因为对方的观察能力太强了吗，还是对方只是在试探？

　　直到苏媚面前，他停下来了脚步。

　　“我不能是个瘸子吗？”赵银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直起身子，向下俯视着她，反问道，“谢谢你的一出戏。”她的眼神里面暗含笑意，然后扫视了一圈其他人，“很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了。”

　　很有意思吗？还真是傲慢。明明没瘸却要装瘸，也不怕一语成谶了。

　　“苏媚。”她伸出来了一只手，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腿上。

　　剪刀。

　　“我赢了。”赵银鞍伸出两根手指，比出剪刀的手势，然后在苏媚眼前晃了晃。

　　神经病啊。

　　苏媚抬眼，撞上她略带笑意的眼神，真讨厌。

　　“赵银鞍，我的名字。”两根手指搭上了她的手掌，轻轻点了两下，“无谓的试探就此结束吧。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互相试探的余富吧。毕竟，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在地下城里面。”

　　从那里开始就在了吗，还真是早。

　　“赵银鞍，你真讨厌。”苏媚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

　　“谢谢，很多人那么说过。”

　　真讨厌。苏媚浅浅地咬了一下嘴唇，收回手，瞥了一眼赵银鞍身后不知所措的其他人，没有听她们的选择，转身往前走。

　　苏媚：“你们来这里的时候没受到什么阻拦吗？”

　　阻拦吗？那个应该算是阻拦吧。虽然没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哪里来的勇气当卧底的。资料都没有调查清楚，

　　挟持了一个完全不怕死的人，被挟持的那个人还在不断挑衅她。其他人也毫不在意那两个人，自顾自地席地而坐，就像在看戏一样。反正，她们在那里也需要一些数据。

　　想到这里赵银鞍忍不住轻笑一声。

　　就像胡闹一样，不过也多亏了那个人，她们才能从那里“脱困”。要不然都不知道要困多久，那个模拟空间最起码需要一个人在那里，要不然就会关闭。而且她们不知道受到致命伤后会发生什么。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哦，对了。

　　“你认识薛夏吗？”

　　“薛夏？谁？”苏媚语气迟疑，“她阻止了你们？本名？”

　　赵银鞍没有接话，手指在凌江青的颈后轻点，一下又一下：苏媚不知道？哪怕薛夏是卧底，苏媚也应该知道她的名字，毕竟她认识我。她不是为了调查克里斯学院成员的时候知道的我，也不是正规渠道。

　　从她人口中得知的，而且极有可能是无意识得知的，会是谁呢？还真是不爽，和之前被污蔑成“杀人魔”一样，我好像又在别人的棋盘上了。

　　赵银鞍忍不住“啧”了一声：好烦。一个个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非得玩来玩去的。

　　苏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而赵烈的手在不断地砍伐着阻挡着她们前进的树枝。

　　这里很安静，就像声音被树林吞噬了，没有动物的声音，也没有怪物的。

　　一切都那么安静，时间和空间仿佛被静止一样，悄无声息。

　　“啊，薛夏的话，薛家有一个老七叫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和我是同年的。她啊……啧。”苏媚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也和我没关系。”

　　早些年的时候苏媚注意过这个人，想要和她合作，尝试过靠近她，但是薛夏的恋爱脑，让她一下子就放弃了薛夏这条线。

　　恋爱脑太不可控了。

　　现在听到薛夏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银鞍来了兴趣，来这里以后，很少有人跟她讲八卦。

　　“喂，赵银鞍现在可是在地下城，你那么放松？”苏媚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听八卦，“她啊，是个恋爱脑，这个也就算了。”

　　这……能算了吗？恋爱脑很严重的好不好！反正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都是要死要活的。赵银鞍撇撇嘴，她还没见过恋爱脑谈恋爱，下次想见见。

　　赵银鞍对“爱”这个词很好奇，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能够让人迷失自我，想试试。

　　“可怜的是，她爱上了凌江青。”苏媚叹了一口气，表示惋惜。

　　“可怜？你不喜欢凌江青。”赵银鞍轻点颈间的手指停住了，目光看向了凌江青。

　　是她？

　　凌江青微微摇头。

　　不是啊。

　　那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你们在说薛夏？”站在身后的松连突然间插入了话题，“薛家那个？”

　　“认识？”苏媚有些意外，后面活着的人全跟上了，没有一个掉队。

　　她看向四周。

　　没有风

　　连林间惯有的，树叶摩挲的细碎私语都听不见。

　　脚下是腐败的被打湿的树叶，踩下去没有声音。没有枯叶碎裂的脆响，没有细枝折断的轻响，只有鞋底陷进湿润泥层的钝感。

　　树是枯的，却枝繁叶茂。枝桠伸向灰蒙的天，没有一片叶颤动。

　　明明能感受到风的存在，却不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果然，这里是寂林。

　　再说会话。

　　还没到时候。

　　“算是认识吧。”松连抚上了枯木的树干，“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自从她开始迷恋凌江青以后，就来退婚了。”他的手指握紧，嵌进了树干里面，“退婚也就算了，她还到处宣扬我不行，我是个废物！到处拉踩我！独自美丽不知道吗？”他的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是从齿尖咬出来的一样。

　　听得出来，他很生气，语气中满是怨气。

　　“啊，抱歉。”

　　总觉得该道一次歉。赵银鞍没由来地想着。

　　“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抱歉。”松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感到莫名其妙，“虽然觉得她是个很麻烦的人，但不得不说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会那么努力。我早就变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了。”

　　“其实我应该感谢她的，要不是她那句骂我的话，或许我现在应该在酒店里面看着美女，享受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也说不定死在了哪个地下城里面。”

　　赵银鞍：……你的颓废我的梦，真羡慕，这就是投胎学吧。我这算是投了两次吧都没投中个有钱人家。

　　运气真烂。

　　“你们在说薛夏吗？她啊，失踪了。在很早之前，大概是她不管不顾去白狮惹麻烦之后吧。”

　　断指女生蹦蹦跳跳地从松连旁边略过，到了赵银鞍的眼前，语气亲昵地介绍了自己，“你好，我是莫恨。”她的鼻子贴近赵银鞍嗅了嗅，眼睛亮亮的，“你的身上很好闻，我很喜欢。”

　　赵银鞍举起了自己的手贴近鼻子，很好闻吗？她什么也没有闻到啊。

　　“可惜了，小莫恨。我不能推给你我的香水品牌，因为今天的我什么也没有涂。”赵银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弯弯。

　　啊，觉得她像只小狗，下意识地摸头了。

　　“小……莫恨？”

　　“不能那么叫吗？”

　　抬手却被莫恨抓住了手，继续放在了她的头上，她的手很暖。

　　“嗯～只是有些不习惯。”莫恨摇摇头毛茸茸的头发在赵银鞍的手心乱蹭，“我允许你那么叫。”

　　“那小莫恨？”

　　“嗯，没事不要叫我。”

　　莫恨拉开了她的手，然后顺手把自己衣服上的篼帽拉上来，遮住了自己的脸，帽子上还有两个像猫耳朵一样的装饰物。

　　像小猫一样，可爱。赵银鞍没由来地想道。

　　“什么意思？莫恨，她失踪了？我上次去薛家的时候，她们说她只是去其他区了，而且薛家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松连皱紧眉头，反驳道。

　　他不相信这件事。

　　他还没有给她证明过呢，她怎么可能就这样失踪了。

　　“哦，不信就算了。”莫恨微微抬头，撇撇嘴，往前走，就没说话了。

　　“莫恨，你知道这个地形的，对吧。”苏媚突然停下脚步。

　　莫恨碾了碾土地，然后踢开了上面的树叶，再踩上去。

　　寂林还真是有意思。

　　“或许吧？你不知道吗？”莫恨没有等苏媚继续说下去，自顾自的开口，“寂林，活的。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很有意思。”

　　赵银鞍眉梢微挑：“活的？”

　　“嗯。”莫恨跳了两下，猫耳似的兜帽轻轻晃了晃，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它吃情绪，吃人，□□神力……多余的念想。你越慌，它越静；你越想逃，它越把你往深处拖。果然，之前那个人是祭品……”她的目光扫过了身后的人，“人越多，心越杂，越麻烦。苏媚，你上一关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语气笃定。

　　苏媚没有否认，她确实有过猜测，下一关会是这个，当时的开玩笑也并不是玩笑，是真心话。

　　“最后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心软了？”莫恨踩着树叶跳着走，又反驳了自己的猜测，转身歪头，语气阴森，“不，你是苏媚，那可不是会心软的人。为什么最后没有那么做？”

　　“你很了解我？”苏媚语气冷了几分，目光锐利地锁在莫恨身上。

　　显然她并不喜欢别人那么解剖她的想法，但她的情绪并没有多大波动。任何多余的情绪在这里都是在自寻死路。

　　“嗯，我很了解你。因为你的精神体很有意思。”

　　“你调查过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啊。”莫恨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点在了脸颊，“不可以吗？”

　　苏媚：……可以是可以，但是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把自己在调查别人的事情告诉当事人的人，还追问当事人的心情的。

　　“可以。”

　　莫恨眼睛弯了弯，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回应，指尖依旧抵着脸颊，语气轻快：“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生气？”苏媚轻笑一声，“然后让这片林把我吃掉？那样才是正中你的下怀。”

　　“嘻嘻，你也很了解我。”莫恨赞同地点头，猫耳兜帽轻轻晃了晃。

　　“我只是有些好奇。好奇她们想干什么。”

　　赵银鞍靠在凌江青怀里，看得饶有兴致，指尖慢悠悠地在他肩头上轻点。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如果有瓜子就好了，赵银鞍忍住了晃晃小腿的举动，她是个瘸子，不能动。

　　莫恨：“谁？”

　　“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全部都关进地下城。”

　　莫恨指尖从脸颊移开，慢悠悠地转了圈，猫耳兜帽跟着轻轻晃动。

　　“想不明白就别想啦，想多了，脑子会被寂林吃掉的。嗷呜一口～”

　　听这语气，感觉莫恨像是知道些什么。

　　苏媚：“你知道？”

　　“好像猜出来了一点点。”莫恨笑得狡黠，“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了，我就不好玩了。”她转头仰视着赵银鞍，双眼对视，“你想知道吗？”

　　“不说也没关系。”赵银鞍声音懒懒的，“反正很快就会自己冒出来。”

　　凌江青垂眸，低声在她耳边问：“不耐烦了？”

　　“有一点。”她坦然承认，抬眼望向死寂的林间，“一直被人牵着走，很没意思。”

　　松连在后面听得心头发紧：“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别人的局里？”

　　赵银鞍：……这边还有一个笨蛋。

　　“不然呢？”赵银鞍淡淡扫他一眼，“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吧。”

　　松连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一僵，一时竟接不上话。

　　“我还以为是意外呢。”他挠挠头，坦诚道，“我还以为是克里斯学院的系统出问题了呢。”

　　他的确没想那么深，只当是意外卷入地下城，从未往“布局”二字上想。

　　赵银鞍懒得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寂林深处，语气轻淡却锋利：“大概从你们踏入克里斯学院开始，每一步，每一场冲突，每一个死掉的人，全都是别人算好的。”

　　“但，这只是你的猜测吧。”松连倒吸一口凉气，“我不明白，布下那么大一个局面究竟是为了什么。根本没有好处，不是吗？”

　　“对于布局人来说有好处就好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赵银鞍语气淡淡，连眼神都没分给松连，依旧懒懒靠在凌江青怀里，呼出的热气在他的颈窝循环。

　　松连被她堵得一噎，却偏偏反驳不了，只能讪讪道：“再怎么样，管他是不是什么布局的，我们都必须走出这个森林不是吗？”

　　“嗯，还没有到时候。”苏媚只是往前走着，往远处看去，漆黑一片，就像这片森林没有尽头，“还差一点。”

　　声音还不够。

　　“寂林有两种攻略方法，一种是心无旁骛地直走，没有情绪波动，它就无法追踪到你，另一种……”

　　柔婉又凄切的呼唤突然在寂林里飘荡，松连下意识就要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手腕却被赵烈一把攥住。

　　莫恨嗤笑一声，猫耳兜帽下的眼睛扫过众人，手指胡乱地指着一个人，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哎呀，再敢乱看乱应，下一个被林子吞了的，就是你哦。”

　　这个人果然想走第二种方法，那么试试看吧，能不能杀死这个怪物，正好这个的没有数据。

　　“接下来，只有我能说话，其他人全部禁声，不准说话。”苏媚放大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

　　苏媚的目光扫过松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不准说话，不准跺脚，不准碰枯枝碎石，踩腐叶，哪怕有东西攻击你们，也别出半点多余的动静，你们只需要直走就够了。”

　　松连听到后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僵硬地点头。

　　苏媚有些无奈：“放松，可以呼吸。”

　　“第二，断情。”她语气更冷，“不管听见谁的声音，是队友的求救声，是亲人，还是你自己的执念，全是假的。不回头，不应声，不找寻，破不了幻听，就等着变成寂林的一部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使用你的精神力。”

　　“做不到的就死。”

　　苏媚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众人不敢有半分异议，全都绷紧了心神，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

　　不能有情绪，放松，她们在这个时候只能选择相信苏媚。

　　赵银鞍靠在凌江青怀里，垂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媚主导局面。装瘸的姿态摆得稳稳当当，半点不露破绽。凌江青同样垂眸，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腰，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莫恨歪着头，猫耳兜帽轻轻晃了晃，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像是在看一场格外有趣的戏，半点不见慌张。

　　接下来，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松连跟在赵烈身侧，浑身僵硬，呼吸放得极轻。

　　寂林深处的幻听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苏媚……”

　　“媚媚，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冷血，长大了还得了？”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过得这么苦……都是你拖累的。”

　　声音又柔又怨，像毒蛇缠上耳膜，

　　一字一句，全是她小时候日夜承受的指责。

　　苏媚没有停下她的脚步。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你爹不疼你，没人真心待你，你一辈子都只能靠算计。”

　　“回头啊，回头看看我，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

　　“苏媚，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的……”

　　幻听黏腻、怨毒、阴魂不散。

　　那就纠缠一辈子吧。

　　果然是这些声音吗？还真是没新意。

　　苏媚嘴角扬起。

　　松连耳边的声音骤然炸开，比之前更尖、更狠、更熟悉。

　　全是薛夏当年那句刻进骨子里的嘲讽，是在一起玩的人背后的讽刺，是母亲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松连，你就是个废物。”

　　“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就是个没用的二世祖。”

　　“你一辈子都赶不上别人，一辈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你活着就是浪费空气，你怎么不去死啊——”

　　“要是不是你的话，你哥哥……为什么死的要是你的哥哥……”

　　尖锐的声音一遍遍往脑子里钻，全是他最害怕、最不想听见的评价。

　　松连浑身猛地一颤，额角瞬间冒出汗，牙关咬得发紧，胸口剧烈起伏。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回头反驳，他的母亲不会说这样的话。

　　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愤怒、不甘……

　　不能回头，不能说话，不能反驳……

　　没有一个人回头。

　　没有一个人应声。

　　没有一个人动用精神力。

　　“潘毅然，为什么杀了我？”死去的同学的声音不断钻了出来，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啊！！”

　　熟悉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阻挡着她们的前进。

　　声音层层叠叠，扎进脑海，

　　每一声都在拽着他们回头，每一声都在搅碎心神。

　　许是听见了昔日同伴的哭喊，许是再也扛不住良心的撕扯，他猛地回头，喉间滚出一句：

　　“我来救你——”

　　“救”字才出口一半。

　　寂静里，一声极轻，极干脆的异响。

　　“抓到你了。”

　　连惨叫都来不及。

　　人头滚落在潮湿的腐叶上，眼睛还圆睁着，剩半截未说完的话僵在唇边。

　　颈间切口平整得诡异，没有血喷溅，只有寂林一口吞掉所有声音与温度。

　　尸体直挺挺倒下，陷在泥里，连闷响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消失了。

　　在他身边的人瞬间僵住。

　　刚才还喧嚣刺耳的幻听，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就像是林子吃饱了一口，暂时休息一样。

　　死人了。

　　赵银鞍窝在凌江青的脖颈处。

　　她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记住，目视前方，脚步不停，无视一切声音，哪怕听见至亲哭喊，半步都别偏。硬闯过这片区域，找到寂林核心，毁了它，我们才能出去。”苏媚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下一秒她们就能出去一样，稳定着她们的内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寂静的空间总是带给人错觉，误以为自己在里面很久了，也误以为自己走得并不远。

　　寂林的声音越来越诱惑，蛊惑着人的心智。

　　尸体一具接一具，被湿冷的腐叶轻轻覆盖，连血迹都被寂林吞得干净。

　　一个个人的倒下，莫恨站在最后，目视着前方，记录着这些尸体，记录着她们的死亡时间……

　　收集了一组组的数据。

　　但，赵银鞍依旧什么也没有听见。

　　找到了，地下城的核心。苏媚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地下城的核心。”

　　凌江青抱着赵银鞍，在枯木前停下。赵银鞍抬眼望向那棵巨树，好大的书。

　　苏媚也驻足，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树干中央那一处微微跳动的暗芒。

　　寂林的尽头，核心的所在地。

　　接下来，只需要考虑如何把它毁掉。她抬眼看向四周，轻点着剩下的人数。

　　一，二，三，四……

　　12个人，死得真多。

　　那么该怎么打破核心呢？如何排兵布阵呢？苏媚看着剩下的那12个人，思考着，赵银鞍是个向导，也没办法当成是战斗力。

　　她在地上不断测算着战力分布和攻击方式。

　　凌江青抬眼看向那颗树上的暗色核心，是那个吗？再低头看了一眼赵银鞍。

　　赵银鞍点点头。

　　该把她给谁呢？凌江青迟疑了一下，走向了苏媚，递给了她。

　　“给我？我现在在忙。”苏媚指了指自己，然后指指地上，无奈道，“你把她放到地上不就好了。我们本来就缺人，没必要找个人给她抱着。”

　　凌江青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树。

　　“你一个人去？”苏媚皱眉，不赞同道，“太难了。这不是我们学生一个人可以攻略的东西。”

　　凌江青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下唇。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姿势，指自己，指树。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一个人，你们别动。

　　苏媚被他自信的眼神震慑到了，接过了赵银鞍。

　　赵银鞍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写下了小心两个字。

　　凌江青没有发出声音：我知道。

　　他伸了一个懒腰，径直往前走，边走着边左手将腰间的剑拔出。

　　助跑，凌空一跃，一下子冲向了巨树的树枝上。

　　巨树的核心的暗芒便骤然暴涨，漆黑的树干上蔓延出细密的血色纹路，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威压轰然砸下，硬生生将众人逼得连连后退。

　　这股精神力，这股力量。

　　还真弱。

　　赵银鞍坐在苏媚的手臂上，打了一个哈欠。

　　“硬扛！不能用精神力保护自己。”苏媚大声喊道。

　　松连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渗满冷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翻涌，幻听再次卷土重来，脑子里面的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戾。

　　赵烈咬牙强撑，双臂肌肉紧绷，却也只能勉强站稳，周身气血翻涌，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

　　啊……赵银鞍差一点惊呼出声了，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没想到苏媚这么连这个都承受不住。

　　还好还好，没喊出来。

　　苏媚同样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即便她心性再冷硬，在这股碾压性的精神力威压下也寸步难行。以在场众人的水平，别说摧毁核心，光是靠近，都会被这威压碾成齑粉，根本不可能摧毁它。

　　是她太低估核心的实力了。

　　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精神力威压越来越重，地面的腐叶开始簌簌颤抖，一双双贪婪的眼，死死锁定着眼前的活人，准备将他们尽数吞噬。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赵银鞍最后还是坐在了地上，因为苏媚没撑过那股精神力威压，她要不要装一下晕倒啊？怎么感觉，她有点不太合群？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莫恨站着和她对视了，还冲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