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双生记 那似乎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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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她从睡梦中悠悠醒转，已对着床外的攒海棠花围瞪了许久，始终无法分清是否还在梦中。
这拔步床周身锼出海棠花，虽然断裂了些许，仍能看出它昔年雕镂之精美，半垂的秋香色丝帐已经褪了色，勾了线，上面绣着的鸳鸯交颈纹样也变成了陈年的模糊痕渍。
床边脚踏上散落着两双鞋，一双桃红绣鞋，一双男人穿的布鞋，布料都已经起毛，配合着绣鞋鲜艳而破败的色彩，阴湿腐朽的老旧霉味仿佛有了形状，充斥在每一处角落。
这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床！是谁要毁了她？
她又惊又惧，只想立刻逃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屋内光线昏暗，拔步床外摆着桌凳，上放着妆奁、梳子、铜镜，还有零碎的螺黛、胭脂、头油等理妆用物。
所有东西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细看木梳断了几齿，铜镜已染上锈绿，甚至能看到微小的尘埃在半空中飘忽打转，不知过去多少年月。
透过围廊再向外瞧依稀可见书卷桌案，上面摆着若干文具，一旁架上的盆花枯萎如堆败的人骨。房中的一切黯淡无光，显然被屋主荒废许久。
而她的身侧有一床小被子，角落里还散落着小孩子玩的拨浪鼓。
“砰”的一声，一道黑影挟着阴风卷入房内，扬起一片灰土。
她骇得一声尖叫，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眼前寒光划过，一柄长剑劈头斩下！
眼见避无可避，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想象的痛苦竟迟迟没有落下。
猛地睁开眼，见那黑影手持剑退到了床边。他头戴斗笠，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彻的眼睛，正警惕地盯住她。
“为什么要杀我！”话一说出口，她又失声尖叫起来，这不是她的声音！
“妖孽，你又想耍什么诡计？”黑衣客冷冷道。
他寻到老巢，见她躺在床上，本想着趁其不备一击毙命，没想到方才一剑下去，才发现她周身设有结界，这一劈反倒将结界劈开了。
这狐妖狡猾奸诈，这一下恐怕倒是称了她的意，为防着还有后手，他不敢再刺，翻身退回了原地。
她顿感浑身一阵轻松，手脚一能自由活动便立即起身，见黑衣客堵在床边，只得缩回角落，颤声道：“我不是妖怪，你认错人了！”
见他不为所动，她抢声快速解释：“我是琉璃大街的黄氏绸缎行中人，若少侠肯送我回去，定有重重酬谢！”
这一长串话说完，她已毛骨悚然，这音色怎的越听越觉耳熟？
那黑衣客叫道：“那就没错了！”同时反手推掌，三支毒镖破空袭来。
她的一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只得立刻抓起被子滚落下床，对黑衣客的袭击置若罔闻，如饥似渴地扑向妆台上的铜镜，拿袖子狠劲抹去尘垢。
如此古怪的举动叫黑衣客也傻了眼，见她抱着镜子一动不动像被定身，他不由得放缓动作，移动脚步，屏息窥探镜中的真容。
——铜镜中，映照出一张芙蓉如面柳如眉的俏脸，确定无疑是狐妖红合的脸。
他失望地吐出一口气。
这镜中确定无疑是小荷的脸！
邵文芩不敢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脑中千百种念头乱成一团麻。
她怎么附到了小荷身上，难道也像三表兄成了一条死鬼？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不不，仙姑已告诫过她，小荷是只神通广大的狐妖，若非她愿意，自己怎么能上了她的身？
“看完了罢！”黑衣客道，剑光突然暴起，瞬间便可将她置于死地。
时间却仿佛在此刻凝结，他愕然张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狐妖不躲不避，挺身直直撞上剑尖。
“噗哧”一声，长剑贯肩而过。
他下意识撤回剑，鲜血登时汩汩而出，伤口泛着一层金色秘光。
他怒声道：“你、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文芩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剧痛，已疼得脸色煞白，额角满是冷汗，但她咬牙撑住身子，一步一晃的又向黑衣客走来。
“喂，你别过来啊！”他不是第一次见这只狐妖，却第一次被她这股决绝的气势震得心中发毛，他连连倒退，想与她拉开距离，却被她看穿加速扑来。
黑衣客险险闪身躲开，顺势高举剑至头顶，那狐妖还想再抢，痛却再难抑住，伏倒在地。
“为什么？你不是要杀妖吗？快杀了我！”她抬头大叫。
那双眼睛烈得像火，眼底却深深的恐惧着。
黑衣客心中一动，又退两步。
见黑衣客像见鬼了一样看她，文芩叹了口气，不再寄希望于他，拖着身子翻箱倒柜去寻屋中能找死的东西。
她心跳快得要从喉间飞出，游目四顾，闷声冲妆台桌角撞去。
黑衣客比她更慌，闪挡在桌前，被她撞了个结结实实，后腰眼狠狠顶在桌角上，钻心地疼。
他五官皱作一团，险些要掉下泪来，扶着腰缓缓坐下。
“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文芩慌忙道歉，扶着他坐到脚踏上。
少女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中的关切与歉疚做不得假，黑衣客拂开她的手，口气再不像之前冰冷，没好气道：“你到底想干嘛？妖怪也撒癔症啊。”
她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不是红合，黄府太太是我姨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妖怪先是披二表哥的人皮进府，现在又换成了她吗？
在失去意识前，她只听见一个声音：“既然你这么想变成她，那便如你所愿吧。”
这个声音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她一概不知，还要再往下想，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疼痛难忍。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应当都不在仙长和仙姑的计算之中，十有八九是他们的收尾出现了变数。
那她的家人呢？三表兄呢？她不敢再想了。
垂眸细细打量这只属于红合的手，她道：
“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没什么用处，可我相信，我有只有我能做的事。如果现在我能毁去这具妖怪真身，想来她也不能轻易恢复吧，兴许就能为家人争夺一线生机。”
因伤了肩膀，她说话的中气已然不足，可话语中的力量却不可撼动，让黑衣客不得不信服，他道：“身体死了，你的魂也没地去，你知道你也会死吗？”
“以卵击石换到这个结果，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这很划算。”她微笑。
半晌，对面那人将剑收起，道：“我只杀妖，不杀人。”
他从床帘撕下一缕布条，紧紧绑住文芩双手，布条末端抓在自己手里，把文芩从地上拽起往外走。
透过破烂的窗纸，房梁上两只红眼乌鸦正注视着这里，黑衣客瞟了一眼，推门低声道：“这里是那狐妖的老巢，老实点跟我走。”
血由胸口蔓延，现已染红了半边身子，文芩强撑着跟在他身后，心儿怦怦乱跳，只能乞求他带她去云成观，这次黑衣客再不理睬她，只更强硬地拉紧布条。
走出屋子，只见院内杂草遍地，门牖朱漆斑驳，几间屋子已然垮塌。
庭院正中，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看着十分干净，似是有人时时擦拭，与周围满目衰败荒芜截然不同。
文芩从未见过院中放这样的东西，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似乎是一块墓碑。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双生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