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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狐仙大人和花匠 开玩笑般亲 ...

  •   当善济年火爆消息传回烟波耳中,她正对镜将一枚累丝蝴蝶珠花步摇钗插在髻上。

      镜中人妆容妍丽,外着茄花色绣花大袖衫,内衬一件绯碧锦裙,腰间系着丝绦,如春日中新盛开的一朵鸢尾。

      加之头上用藕合色的纱巾包起倾髻,只用一只花簪并两只小玉钗挽起固定,垂下丝巾一角与一缕长发搭在颈侧,显得别致又娇美,俨然是个富农家的女儿模样。

      烟波对着镜子里的美人报以满意的一笑。

      “这就是你的苦心?”寒池撩开纱帘,打量着这间上等客房,最终把目光落在雕花木桌上。

      一件影青色丝绢制的对襟长衫叠得整整齐齐,鸾鸟与云纹的绣样泛着点点微光。

      镜中女郎含笑瞥他:“看你爱穿青色,试试可喜欢?”

      寒池不动,手指漫不经心的搭在桌沿,只问:“掌柜给了你多少。”

      烟波不满意他的说法,丢开手里的眉笔,摇曳身子的蹭过来,坐在桌上俯身玩弄起案上的瓶花。

      “是交换。交换了善济年未来一个月的盈余。”

      她捻起千叶棣棠的花瓣揉搓,长舒一口气:“我说过,我的心眼没这么小,并不是为难你。”

      “嗯,这是一出大手笔。”他平淡的点点头,对她的后半句不以为然。

      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情绪,所幸烟波与他吵过的架足够多,咂摸出些许言外之意,隔着花瓣重重的缝隙里睨他:“上神有何高见?”

      “只是觉得太多了。”

      烟波拨开棣棠,整张脸庞穿花分叶,冷不丁的完整暴露在他眼前:“这样穿戴不好看吗?”

      金黄色的棣棠后是金色的眼眸,如花瓣融化一般的光泽在瞳中闪动,人面棠花,光彩生辉。

      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对面男子已伸手将花枝拨回,发出簌簌的响动,挡住那双仿佛能看穿他的眼睛。

      “花瓣被你拨乱了。”烟波说。

      见他下手动作稍显粗鲁,不少棣棠小瓣受惊似的掉落枝头,铺在桌上仿佛一片片金色羽毛,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两条眉毛高高扬起。

      “咦,原来神树也有讨厌的花啊。”

      寒池刚欲开口解释,忽然又像想起什么,终究抿了抿唇,只让烟波看见一张清隽的侧脸。

      “行了,我知道的,不就是你还在生气么。”烟波眸色转深,从枝头折下一枝花球抵在唇边,倾身向前,半张脸在花间半遮半掩:“不过,可千万不要迁怒于它呀。”

      “我可是很喜欢棣棠的。”金色的花影后露出一抹红唇和唇边的棣棠花:“不觉得它的颜色和我眼睛的颜色很像吗?”

      话音刚落,涂着淡淡蔻丹的手指捻起那枝棣棠,开玩笑般亲了它一口。

      这一吻并不是轻轻一啄,而是蓄意拉长了每个动作,让唇与花、花与蔻丹相互缠绕,棣棠本无香,此时却仿佛散发出一股靡丽的暗香。

      寒池背脊一僵,猛地闭上眼睛。然而即便现在看不到她的眼睛,他竟可以在脑中轻而易举描摹出那双眼的神采,分毫不差。

      “这样不妥。”他喉头滚动,声音发紧。

      她跳下桌子,警觉道:“你不会打算叫我把这些钱都还回去吧?”

      瞟了一眼因她跃下犹在摇晃的花叶,寒池莫名松了一口气,侧头道:“我和你是共犯,没资格让你这么做。只是想提醒你做好介入因果的准备。”

      烟波不以为然:“大家一起发财,我看不出哪里不好。”

      寒池摇头:“倘若他本该生意失败改行从军,却就此改了主意;又或有奇症者慕名而来,他盛名难副医死了人,就算最终结果如一,中途的旁支斜出又该如何去解?”

      “那你大可放心,我三令五申警告过掌柜,说先人托梦要他量力而行谨慎行事,不然必遭天雷反噬。要是他没本事,等热闹过去自然没人上门,我又收了他赚取最多一月的营收,他只能哪来的回哪去,这样就算收回了因果。”

      “万物皆有定数,你做了他的贵人,很可能也要同他一起承担后果。”

      她不耐烦起来:“你这么不赞成,那昨天干嘛不拆穿我?”

      “我......”这句话将寒池问住了。

      她摆了摆手:“虽然我不知道司命府是怎么算因果的,但有人告诉过我,神仙也仅是跳出了轮回,仍在天道之中。
      那我们怎么不是他因果的一环呢?就像三千世界我们偏落到凡间,正好砸中那只鹅,对那些鹅来说,我们早就改变了它们的因果。”

      寒池神色一凛,心中震撼,他从未如此想过:“你是说,发生的每件事——都是必然?”

      当日落在莲扶情劫上的那笔闲笔锦鲤,因为莲扶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数,成了眼前这位受他连累的落魄神女,本就是一个他驳不开的诘问。

      所以,她能坦然面对御炎珠已毁的事实,原来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的这样想。

      想到这,他忽觉释然。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促狭,道:“这样我便放心了,看来你已经做好领雷罚的准备。”

      “什么?!”

      如遭当头棒喝,她第一次知道销掉因果债要去司命处挨雷劈,捶胸顿足道:“你怎么不早说?”

      寒池揽了那件影青色长衫,优雅的抚桌起身:“我怕再被游一回街。”

      他扫视一周:“你原来的衣服呢。”

      “早丢了。”她没好气的说。

      “可惜了。”寒池捻起烟波随手丢在桌上的那支棣棠,指腹认真地抹去瓣尖沾上的点点口脂。

      下一秒,这只棣棠插在了她鬓间。

      烟波猝然抬眸,摸着花看向他。

      寒池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已经行到外间,忽然想起些什么,转过头莞尔一笑:“希望我换好衣服后,你的汤药已经准备好了。”

      ?汤药,什么汤药?

      烟波还没缓过来的脑袋艰难的动了动,才想起在善济年给寒池喂下的那碗黑乎乎的药。

      为了做戏做全套,掌柜的确给她开了方子抓药,可是他一个神仙吃什么药!

      烟波差点脱口而出,忽然想起自己在街上是怎么哭哭啼啼堵他嘴的,紧急住了口。

      好哇,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你不会是忘了吧?”他好整以暇的讶然道:“我记得有个人说她心眼没那么小,是真心想保护我呢。”

      烟波见他眼睛都瞪大了,露出又无辜又受伤的表情,呵呵讪笑两声:“怎么会忘了呢,我这不是一心忙着给你挑新衣还没顾上嘛,我这就去,这就去。”

      这老小子好的不学学坏的,竟还真被他学去两分真传。

      她眸底转深,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很好,看来我的话你都记在心里了。

      窗外送入一股浊风,没有上油的支摘窗被风吹得吱扭吱扭左摇右摆,风如牛鸣牢中,隆隆如雷。

      寒池循声望去,此乃宫风方位,却来自西南,这是八风失律之象,阴气行也。

      此处西南方,正是周家村。

      午后,村中妇人正得了闲暇,在村口闲话纳凉,几个小幺儿绕着她们跑来跑去,见远处有辆陌生的驴车摇摇晃晃而来,驾车的汉子也是张生面孔,叽叽喳喳围上来。

      一男一女撩开帘布,从车中下来,二人身形轻盈,步履毫无沉重滞拙之感,举手投足间皆是一派说不上的行云流水之态,飘飘欲仙,与寻常人大不相同。

      无人能把眼前男女同那日的叫花子联系起来,当听到寒池自爆家门后,无一不张大了嘴。

      烟波抢声笑嘻嘻的说:“狐仙大人上回在这闪了腰,现在忙着抓药,叫我代它问好。”

      众人还没放下的心又被这句话提了起来,吓得不敢说话。

      “姑娘你是?”上次那家被砸鹅棚的妇人探出头来。

      “我是狐仙大人的护卫。”她指了指寒池:“他是狐仙大人的花匠。”

      “啊?”

      寒池没接话,朝西南看去。

      远处,四株巨树扭曲如僵立的鬼影,在风中挣扎摇晃,沙沙作响。

      一点香灰打着转,落在寒池脚边。

      二人按照村口婶娘的指示,步入村外那片荒林子中的曲折小径。

      行至深处,枝叶几乎可遮天蔽日,将白天也变作了昏暗的落日时分,而随着二人脚步,那枝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一浪大过一浪,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听得人毛骨悚然。

      当闻到浓烈的妙香味道,寒池止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张小小的供桌,摆满了贡品,正中的香炉烟雾缭绕,香灰在空中飞舞,微弱的阳光穿过,变成一道道细小的光柱,打在供桌后四颗望不到尽头的参天古树上。

      烟波手起镜落,将菱花镜狠狠插在供品上,供果登时滚落一地。

      她拿起毛桃啃了一口,啧了一声:“谁允许你们比狐仙大人吃得还好的?”

      除了惊起一只飞鸟,四周静悄悄。

      烟波拔高声音:“再装死下去,我就将这些香炉全砍干净,说你们都是鬼树邪神,不许人来祭拜上香。”

      寒池绕过供桌,把手覆在树干上,又一脸古怪的收回手。

      “怎么了?”烟波不明就里。

      寒池道:“它们一直在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烟波起了劲头,拿菱花镜在树皮上刮来刮去:“那把你们的脸皮刮下来也没关系咯?”

      还是没动静。

      一道白光闪过,夷骨剑直指四树。

      “饶命!大王饶命!”

      四道告饶的声音登时响起,树干不住地折弯作揖,弄得柏叶簌簌的落了二人满脸满身。柏树们见状连忙伸出枝杈去扫,却又拂了更多的叶子下来。

      “你这呆子,什么大王!是大仙、大仙!”“真是神仙吗,那咱们的事不就都暴露了?”
      “我就说早晚会有这一天会被找上门你们还不信!”“还不是你们做的不仔细才会被抓!”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头顶七嘴八舌吵成一片,阴森的树林登时变成了菜市场,烟波听了一阵,问寒池:“你确定这就是你说的大妖怪?”

      寒池也迟疑了。

      这些柏精认不出菱花镜是仙家法宝,怎么吓唬都不吭声,但看到亮出夷骨剑立刻招了,说明他们仅能认出同类,看到修为高出他们许多的木头也被做成了剑,这才吓得什么都招了,可见见识修为都不入流。

      烟波顶了一头的叶子,对这四颗闹哄哄的笨树忍无可忍:“周家村的人眼神不好吧,就你们这幅呆样也好意思装灵木受香火供奉?”

      “谁先说?”寒池从耳侧拣出一片叶子。

      “还请大仙们发发慈悲,不要捉了我们全家啊!要捉就捉我一个!”其中一颗发出苍老的声音,说着又要下拜,剩下三颗连声哭喊道:“爷爷、爷爷,你去了孙儿们怎么办呀!”

      原来这一家子里一颗是爷爷,剩下三颗是孙子,因四株冠叶相连,形成了巨大的华盖,吸引路人夏日在此避暑乘凉,渐渐有了灵木之名,受了不少香火,这才生出几分灵识,只是修为不够,还无法化为人形。

      烟波拍手笑道:“好一群孝顺孙子,也不说拿自己换了爷爷,净在这空磕头听响。”

      寒池问:“你们曾害了人?”

      树爷爷将头摇的飒飒作响:“不曾不曾!小树哪有这个胆子!就连要来这里吊死的,我们都要将白绫抖掉,生怕损了德行有碍飞升。”

      他正想招呼平常在枝头落脚的鸟精为自己佐证,却发现那家伙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那是做了什么事才会怕神仙知道?”

      树爷爷还在支支吾吾,那几个孝顺孙儿已经争先恐后的倒了干净。

      这里是桂山土地的辖地,土地消失已有月余。据飞来鸟儿带来的消息,往南横山、九阴山的土地也不见了,听说是可怕的大妖怪将他们抓走了,闹得各地山怪惶惶不安。

      树爷爷老泪纵横:“可恨我们柏木脚下生根,挪不走地方,只能装死。”

      寒池理解的点点头:“可是妖怪抓神,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四棵树异口同声:“我们家也是地方上数得着的树仙,抓完了神,可不就要抓我们了!”

      “......”寒池想不起这是他下界来第几次说不出话了,他轻拍老树:“不必多虑,你们的修为聊胜于无,安全得很。”

      “只是装傻也该有个限度,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被神仙抓走?”

      他提起夷骨剑,用衣袖漫不经心的拭去灰尘:“这把剑用了很久,我正想寻木材做一把新的。”

      树精们再次惊觉自己早就说漏了嘴,边抖边互相抱怨起来。

      “从外看不出章法,但向下看,你们的枝叶在地下纠缠盘结,按照亢宿四星的方位脉络扎下根,以天上每年的亢宿变换、结合一天内的金乌方位计算移动根系,确保你们时刻都能与亢宿呼应,从而汲取星宿日灵之精华。”

      “想不到荒山野岭中也有卧龙凤雏之辈,情知修为不逮,竟能精钻出如此偏门法子修行。”

      树木生长的时间越长,在土壤中盘踞就越深入错节,依四树的年纪,在地下早已虬根如网,如虎踞龙盘般往来难辨,四树一向以此自得,却被寒池一语道破,颤声道:“您、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名字不足挂齿,下来游历罢了。”

      倘若是寻常神仙恐怕也难辨其中机窍,只是它们撞上的正好是个树神,对它们的根基分布自然一看就通。

      “下来”二字一出,树精们不存在的腿软了半截,心中更是惴惴,他们修行无门,苦心计算终于想出了这通天捷径,足以不动声色的吐纳天上星宿漏下的点点精元。

      这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点子精元也就星屑大小,可往大了说,也能冠上个“窃取”之名,如今九重天终于来人问罪,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

      想到千年心血即将付诸东流,又要被打回六根全无,树精们不由得瑟瑟发抖,巨大的树冠抱成一团,发出沙沙的摩挲声,被风一吹,叶子如同眼泪吧嗒吧嗒的萧萧而下。

      寒池看出他们在想什么,收回夷骨剑莞尔一笑:“放心,我无意为难,只想请你们帮个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狐仙大人和花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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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完的~缓缓,有榜随榜更~求收藏(满地打滚) 每个收藏都会让作者开心一整天做梦都会笑醒,超级感谢大家的支持!感恩的心(尔康手.jpg) 作话是彩蛋的固定掉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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