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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棠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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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一点,旧城区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失灵,秦雪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突然听见“砰砰砰”的砸门声,杂沓得不像正常敲门。她光着脚冲到猫眼处——外头只有昏黄的灯泡,照出海棠惨白的一张脸,头发乱黏在颊侧,工装外套裂了道口子,怀里的玻璃罐碎了一半,硬币撒了一地。
门一开,海棠像被抽掉骨头似的扑进来,喉咙里挤出一点呜咽,却半个字也吐不出。秦雪吓得魂飞魄散,反手抱住她,入手全是冷汗和夜风的凉。
“海棠,你慢慢说,慢慢说……”她一边拍海棠后背,一边把人往屋里拖。可海棠只是摇头,眼泪跟断线一样往下掉,嘴唇哆嗦得不成型,呼吸急促得像哮喘发作。秦雪慌了,找来速效救心丸,又倒热水,声音也带了哭腔:“你别吓我,先吸气——对,再呼气——”
好半天,海棠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他们……追我……爸把我卖了……”话没说完,人已经瘫软在地,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雪听完前后经过,脸都白了,骂了句脏话,转身把门窗全锁死,又把餐桌拖过来顶住大门,才回客厅紧紧搂住海棠:“没事了没事了,这是我家,谁也别想动你。”
她拿热毛巾给海棠擦脸,擦到手腕时,发现一整圈青紫的指痕——那是魏勇在仓库后门拽她时留下的。秦雪眼眶瞬间通红,轻轻吹了吹,哑声说:“疼不疼?我去拿药。”
海棠摇摇头,眼泪又滚下来:“我……跑不动了……”她说话断断续续,每吐一个字都像把刀从喉咙里拔出。
秦雪听得心口发紧,把毛巾往旁边一扔,去卧室抱出干净睡衣,又倒了一杯温牛奶,逼海棠先喝。热流灌进胃里,海棠才终于停止发抖,却仍是攥着秦雪的袖口不撒手,仿佛那是汪洋里最后一块浮板。
“你爸疯了,赵家也疯了,可咱们没疯。”秦雪深吸口气,把语气放到最软,“今晚先在我这儿睡,明早我去找林澜,咱们一起想办法。你想要报警、想要继续躲,还是想要彻底消失,我都陪你。”
海棠抬起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想活成正常人……不想被卖来卖去。”
“那就活!我们一起活!”秦雪一把抱住她,像要把自己的体温全灌过去,“你忘了?我学过电商,林澜有花市渠道,咱们三人搭伙也能开花店。谁再敢伸手,我们就剁谁!”
一句话,把海棠眼泪又震下来,却带着滚热的温度。她重重地点头,鼻尖埋在秦雪肩窝,第一次哭出声音,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夜里两点,秦雪把沙发拼成临时床,抱来厚被子。海棠却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面包车的远光灯、魏勇血红的眼睛。秦雪干脆把被子搬进卧室,拍拍自己的双人床:“上来,今晚我守着你。”
台灯调到最暗,屋里只剩闹钟“滴答”。海棠蜷缩在床侧,手指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秦雪伸过手,与她十指相扣,轻声数拍子:“一、二、三……慢慢呼吸,对,再来。”
渐渐地,海棠的抽泣声低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可只要窗外有车经过,她就会猛地一颤。秦雪便用另一只手捂住她耳朵,像小时候打雷,妈妈捂住自己的那样。
凌晨三点,城市终于安静。海棠在昏昏沉沉中喃了一句:“秦雪……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秦雪没回答,只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眼角却悄悄红了。窗外,夜风裹着初夏的花香,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温柔得像在替她们说:别怕,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