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麓山回声 “不过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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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师大的下午课刚结束，教学楼门口涌出大批学生。
贺予矜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往图书馆方向走。
手机页面停留在配音圈子的动态主页，她指尖轻轻往下滑动，屏幕上全是南烬的最新动态。
夏梧快步从身后追上来，一把勾住她的胳膊。
“又在刷南烬？”
贺予矜手一顿，默默把手机锁屏，揣进外套口袋。
“随便看看。”
夏梧嗤笑一声。
“还随便看看，这学期我撞见多少次了。下课刷，食堂吃饭刷，你都要点开软件翻一遍她的物料。全校知道你私下追配音圈，也就我一个人。”
贺予矜垂着眼往前走，脚下踩着木兰路落下来的碎树叶。
“欣赏她的业务能力。”
“行行行，欣赏业务能力。”夏梧顺着她的话讲，“人家现在风头正盛，通告排得满满当当，外地录音来回飞，回学校都难得。昨天晚上校内论坛还有帖子，说看见南烬和尘词两个人结伴，在麓山南路逛夜市，好多学生围上去打招呼。”
贺予矜脚步微微慢了半拍。
“尘词也过来了？”
“对啊，尘词你总知道吧，同圈子的配音，跟南烬关系特别好，两个人经常绑定接活。”夏梧说道，“南烬性格外放，爱交朋友，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对比一下你，天天闷在图书馆，埋着头写稿子，除了上课，几乎不怎么社交。你们俩同在一所大学，活在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贺予矜轻轻嗯了一声。
这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南烬在学校算不上低调。只要人回长沙，经常和尘词结伴出入，录音楼、食堂、麓山南路到处都能看见她们两个。路上会有不少同学上前合影打招呼，她坦然应对，谈笑自若。
而贺予矜，是圈子里籍籍无名的小说编剧，只用笔名和南烬完成过一次线上广播剧合作，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交换私人联系方式，当初沟通全部通过平台编辑中转。
“你们之前线上合作过广播剧对吧？”夏梧侧过头问。
“是，全程走编辑对接。”贺予矜回答，“我们没有任何私人联系方式。她只知道我的笔名，根本不知道现实里我是谁。”
“那你就不想线下认识一下？好歹有过工作交集。”
贺予矜摇了摇头。
“她身边永远围着人，还有尘词一直在一块。我贸然凑上去，反而很突兀。更何况，我以现实身份过去，她未必认得。”
“所以就只远远看着？”夏梧叹气，“师大这么大，麓山南路、桃子湖、二里半校门，偶遇的机会明明不少。”
“偶遇是一回事，主动搭话是另一回事。”贺予矜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先去写稿吧，晚上还有选修课。”
夏梧跟在她身后进来。
“你就是太闷了，心里想一万句，嘴上半句不肯往外说。”
贺予矜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文档是还没完结的小说。
傍晚，图书馆闭馆。
贺予矜收拾东西出门，木兰路上人流涌动。
不远处的路口，闹哄哄的一群人。
南烬就站在人群中间，一身休闲外套，肩上挎着录音包，尘词站在她身侧。尘词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笑着和围过来的几个本校学生聊天。
“真没想到能在学校碰到你们！”
“南烬，可不可以合一张照？特别喜欢你配的角色。”
“没问题。”南烬笑意明朗，大大方方站过去配合拍照。
周围人笑声此起彼伏。
贺予矜下意识往侧边的树后面挪了半步。
她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好几个人，安安静静望过去。
南烬说话的时候眉眼舒展，贺予矜只能隔着人海观望，没有渠道，也没有资格上前搭一句话。
尘词抬眼，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正好看见了树边站着的贺予矜。
贺予矜心头一紧，立刻移开视线，打算装作路过直接走开。
“南烬，那边那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尘词碰一碰南烬的胳膊。
南烬顺着她提示的方向望过来，看见正要离开的贺予矜，面孔完全陌生，只礼貌性地淡淡一瞥。
围观的同学还围着她们，一时脱不开身。她没有办法辨认眼前人，更不知道，这就是曾经和自己合作过剧本的那位笔名作者。
贺予矜也没有上前自报身份，微微低下头，快步顺着马路离开。
走远之后，夏梧从另一边追上来。
“刚才看见了吧，那阵仗。”夏梧说，“南烬只要一回学校，差不多就是这个场面。尘词来找她，两个人就到处逛，走到哪里都热闹。”
“看见了。”贺予矜语气淡淡的。
“就这么擦肩而过，你心里不难受？”
贺予矜低头踢了踢地面小石子。
“早习惯了。她活在光亮底下，我躲在文字后面。我们本就不是同一种人。连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除了茫茫人海里偶然瞥一眼，什么都做不到。”
“可你们明明已经线上合作过。”
“合作只是隔着编辑的工作。工作结束，交集也就到此为止。”贺予矜说。
夜里回到宿舍。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室友出去聚餐还没回来。贺予矜打开配音平台，点开南烬的主页，一条条往下翻动态。大多是配音工作海报，还有和尘词到处游玩的照片，定位很多次都是长沙本地。
夏梧发来校园论坛链接。
“你快看，今晚路人拍的，南烬和尘词在木兰路的帖子已经上校内热帖了。”
贺予矜点进去。
帖子里好几张现场抓拍照片，底下几百条回复。
“南烬真的好耀眼，本人比音频里面还要鲜活。”
“旁边是尘词吧，双配音同框，赚翻了。”
“有没有人注意，人群远处树底下站着的那个女生，有人认得吗？”
贺予矜心里一跳。照片边角，刚好拍到她半个侧影。
很快楼下回复：
“看着像文学院的贺予矜，写小说那个，经常泡图书馆。”
“她们两个认识吗？刚刚南烬是不是朝那边看了一眼？”
“应该不认识吧，单纯路人校友罢了。”
贺予矜指尖发凉，立刻关掉页面。
她怕有人顺着照片深挖，顺着蛛丝马迹，扒出来那个编剧就是自己。
周末，桃子湖。
师大不少学生过来散心，湖边到处都是结伴的人。
贺予矜抱着打印稿，找一处偏僻长椅坐下，打算修改手里的稿子。夏梧陪她过来，坐了没半小时，就被朋友喊走了。
“我过去找他们，你一个人待一会，晚点联系！”
贺予矜点点头。
只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对着稿件，笔尖在纸上面勾画修改。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贺予矜猛地抬头。
南烬和尘词正沿着湖边步道走过来。
尘词手里拎着两大袋小吃，边走边跟南烬说笑。
“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天空闲，长沙这么多地方，非要跑到桃子湖。到处都是本校学生，随时能被认出来。”
“桃子湖安静。”南烬笑着，“比起闹哄哄的商圈，这里反而放松。”
说话间，两个人就看见长椅上坐着的贺予矜。
尘词眼睛一亮，率先走过来。
“哟，同学，一个人改稿子？”
贺予矜猝不及防，慌忙合上手里的稿件。
“嗯，过来改稿子。”
南烬站在尘词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打印纸上面，依旧对这张面孔没有太深印象。
“是写什么的？”
“一些故事，还很粗糙。”贺予矜回答，神色拘谨，身体下意识往长椅内侧缩了缩。
尘词大大咧咧，直接挨着长椅另一边坐下，把手里零食袋子摊开。
“看你总在图书馆出没，我们好像碰到过好几次了。”
贺予矜抬眼扫了一眼南烬。
南烬靠着湖边栏杆站着，温和有礼，却完全不知道眼前人，就是那位隔着编辑对接的编剧。
“我跟南烬就不一样，有空就往长沙跑，只要她回校，我们一定约出来。”尘词自顾自往下说。
贺予矜低声应答：“我在论坛，刷到过你们不少动态。”
“你也逛校内论坛？”尘词挑眉。
贺予矜耳尖瞬间发烫。
“偶尔看看。”
南烬看出来她窘迫，开口解围。
“尘词，别随意打趣人家。”
尘词耸耸肩。
“好好好，不逗。说真的同学，大学生活这么自由，别总闷着，多出来走走。你看南烬，再忙也要抽时间出来逛。”
贺予矜捏紧稿件边角。
“我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写故事上面。不太擅长热闹场合。”
“可总躲在文字里面，会错过很多东西。”尘词咬了一口小吃，“就好比现在，难得碰到，就该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
南烬这时才迈步过来，隔着一点距离，在长椅另外一头坐下。
长椅很长，三个人各占一段距离。
风吹过湖面，带过来草木气息。
“是校园题材的稿子吗？”南烬看向贺予矜，纯粹出于对文字的好奇。
“算是。”贺予矜说，“写两个处境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喧嚣，一个沉默，明明身处同一个环境，却很难真正靠近，甚至，连好好说上一句话的途径都没有。”
尘词来了兴趣。
“哇，听着还挺有氛围感。”
贺予矜的脸微微发热。
“只是虚构创作。”
南烬轻轻笑了一声。
“很现实的设定。同处一座校园，也未必有相交的机缘。”
尘词摆摆手。
“行，你们聊，我去那边拍几张湖边照片。”
说完，尘词拎起袋子起身走开，远远走到湖边柳树那边。
长椅上面只剩下贺予矜和南烬两个人。
周围依旧游人往来，但是距离足够远，不会听清对话。
贺予矜盯着自己的稿纸，迟迟没有抬头。
“你好像很怕与人打交道。”南烬率先打破沉默。
“我不太擅长应付热闹场面。”贺予矜小声说，“看着你和大家谈笑风生，我站在一旁，会觉得格格不入。”
“很多时候热闹也是身不由己。”南烬说道，“到处奔波，日程排满，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闲少之又少。”
贺予矜沉默片刻，心底翻涌着很多话。
她想说我看过你所有配音作品，想说当初那部广播剧剧本是我写的，想说我无数次在平台刷你的动态。
可她们没有任何私人联系方式，眼前又是萍水相逢的校友身份，一旦开口，便像一场突兀的唐突。
千言万语，到嘴边全部咽了回去。
“你很喜欢配音吗？”南烬见她久久不语，主动寻了话题。
“挺喜欢的。”贺予矜抬眼望她，“也很欣赏你的作品。”
“谢谢。”南烬弯起眼睛。
短暂的安静落下，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层捅不破的隔膜。她不知道笔名背后是她，她不敢坦白自己。
远处，尘词朝这边挥了挥手，示意准备要走。
南烬站起身。
“我们该离开了。祝你写稿顺利。”
贺予矜也跟着站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叠文稿。
“谢谢，一路小心。”
南烬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尘词。
两个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桃子湖蜿蜒的步道尽头。
贺予矜独自留在原地，站在长椅旁。
长沙的风卷着湖边水汽吹过来，吹得手里的稿件边角微微翻动。
不过是人海之中，一场擦肩而过的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麓山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