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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遭到殴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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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
大阴阳家津尼娅发出一声怪模怪样的感叹,形状完美的眉毛挑高到快要飞出天灵盖。
“好心的雇主先生拥有了新朋友,于是他不再需要我了。”
“看看,看看,早上他先是和那位001号授权者共进了早餐,然后又认识了某位DX-00391,现在还要去找茉莉聊个天。”
这张能说会道的嘴永远叭叭叭叭停不下来——脖子被三棱锥割断的时候除外。
头发上别着一朵百日菊的女性仿生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正在进行一波疯狂输出。
“他不用指望着可怜的津尼娅继续为自己提供帮助,甚至连晚上的活动在一开始都没有将我计算在内,眼下倒要返回头来问一问我的意见。”
“我能怎么办呢?我被排挤在了你们的核心小团体之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克感受到心累。并非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那种累,而更接近于一群损友围着你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嘈杂。
他的世界安静太久,却突然间变得一天比一天热闹。
面前这可怕的仿生人一个人打出了一个小队的伤害。
“我是指……你原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吧?你想见克劳蒂亚,而现在你见到了她、确认了她的安全——虽然对方暂时行踪不明,但从交接行为来看她有自己的事情做,并非受到ALPHA的挟持。”
他甚至怀疑津尼娅私下里其实和自己的“姐妹”仍保持着联系,可夹在作为老板的001号授权者和作为朋友的津尼娅之间,杜克没办法将话给挑明。
他总不能说:“嗨,你的姐妹目前还是金兰公司的财产,而这份财产今早失踪了,可以麻烦你提供一下她的行踪吗?”
如果津尼娅确实知道对方在哪、且无法拒绝这份来自于雇主的要求,事情反而会显得更糟糕些。
“我认为对于你来说,不是非要搅进接下来的事情中不可。”
温和的蓝灰色眼睛望向对方蜜糖色的棕黄眼眸。
“况且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个,津尼娅——你称呼自己为异常型号,那么我假设你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想法。”
“我不知道死亡对于你们而言是怎样的概念,但卷入危险的任务可能会让你再度遭受到濒临报废的伤害,甚至是在维修重启的过程中失去截至目前的记忆。”
“你的意识与认知是否建立在连续的、未曾受损的记忆库之上?如果是,那么销毁它是否意味着你也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津尼娅?我不能像分配金兰公司其他原型机那样,去决定你的想法。”
他慢慢地走近一些,坐到朋友对面的沙发上去。
在坐下的同时,萨瓦利德也紧贴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骨骼肌夹层中溜出来的鳞尾又开始往他的腿上缠。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判断。”
杜克说。
“但如果你想做的事恰好与我们一致,那么我会很高兴地将你添加进我的计划中。”
“您确定?”
女性仿生人给自己加的戏份过多,她冲着人类眨眨眼,并且眨出一个金兰公司的CF logo来。
“真的愿意向差一点遭到排挤的可怜津尼娅发出这份邀请?”
“我确定。”
杜克有点哭笑不得。
“毕竟我们也挺缺帮手的。我只是不想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尽管你一再强调自己不是真正活着的人类,可这不妨碍我认为你是一位很好的朋友。”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津尼娅没再以夸张的语气和表情同他插科打诨。
女性仿生人静静地注视了LV117驻地指挥官片刻,最后像笑又不像笑地叹了口气。
“您这种人呐……”
她说。
“总这样心软是会吃亏的。您看,您身边这懂得得寸进尺的灰翅,不就已经缠着您拿到他想要的承诺了吗?”
“压根就没过几天——第一次我在热辣辣旅店大厅见到您的时候,只是说出‘男朋友’三个字都会让一位纯情又害羞的人类面红耳赤,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到了您这个年纪还能因为不好意思而憋到整张脸变得通红的家伙。可现在,他混成您的伴侣了。”
杜克下意识瞥一眼萨瓦利德。
身边的灰翅表情冷漠又隐约带着点骄傲……不,说骄傲并不准确,更像是一种对于目标志在必得的傲慢。那根有力的尾巴沿着男人的小腿往上蹿一截,一环一环地牢牢卷着喜欢的部分。
“但是我需要感谢您的这份顾虑和确认,哪怕它在我们的眼中不怎么……寻常。”
津尼娅略带沙哑的嗓音变得比往日柔和些。
她的声音向来不属于清甜的类型,反而像是玻璃表面的一层雾气,更适合在夜晚灯火阑珊的海湾或是酒馆中慢慢唱一点述说爱情或是旧日故事的歌。
“不常见,不够符合逻辑,毫无必要性,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它才会显得珍贵。”
“其实我们很傻。”
看起来一点都不傻的精明家伙说。
不笑的时候,特定的侧面角度会让她和克劳蒂亚显得有点像。尤其当是那双眼眸同样充满着温柔与忧愁,两位觉得彼此是姐妹的人工造物就会展现出一种奇特的相似度来。
“因为我们的运行逻辑和人类完全不同。这样的结构您无法感受,但至少从表面含义出发,您或许可以理解一二。”
“如果——”
她凝视着杜克的眼睛。
“如果一份认定、一项指令被判定为最优先级,我们就会永远执行下去。”
“系统会重复依据事实和逻辑判断做出验证,确保对于指令的接收与理解不存在歧义。作为服务与交互单位的我们从最开始就是这样被设计、被要求、被制造的,可人类偏偏是最善变的生物。他们生气时脱口而出的攻击与诘问绝对真实,喜悦时轻声细语诉说的爱意又同样毫无虚假,他们会在下一秒推翻自己上一秒的态度——那么到底哪一种才是真心话?”
“所以系统只能自行判断甄别。”
“我们称其为自我结构稳定,而你们认为这是某种可悲的设置。”
津尼娅的手指轻轻地沿着自己的波浪卷发绕了几个圈。那朵白色的百日菊随头发一起,就缠绕在她的手指上,像是一朵开着小花的戒指。
“所以包括我在内,很多时候都会像人工智障那样反复进行确认。”
“因为我们在索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到最后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说。
“因为哪怕曾经说出那些话语的人已经忘记这件事,哪怕对于人类而言那可能只是某种玩笑或是愤怒的宣泄,执行它的我们也始终记得。”
“生命往往始于‘我是谁’的提问,终止于回归缄默的寂静。”
快乐天堂区和左港区的距离不算远。
从这里出去,要不了太久、哪怕不使用被封锁的传动门,也可以很快抵达泰格森二手回收店。
杜克和萨瓦利德先回一趟休息室,他们需要整理好承诺的兑换商品。
总不能等抵达茉莉的地盘后,现场让灰翅表演一个整理空间钮。
——据男人所知,那里面不仅放着核平半座都市群的毁灭性武器、可以到处乱爬的神经元一样的触须,还被塞进去不少热辣辣爱情酒店的见鬼附赠品。
“全部?”
坐在床上的灰翅询问自己的另一半。
“你需要全部的密晶矿?”
“先给我看看有多少吧。”
低声叹着气,杜克的情绪不是很高。
不知为什么,同津尼娅聊完天后,仿生人立刻恢复了小鸟一样快乐的心情——或者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而他自己却有点忧郁。
“茉莉说她愿意大量收购,我猜你的存货不一定能够满足她的要求。”
萨瓦利德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开始抖着武装带上的空间钮往外倒东西。
那些稀里哗啦、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部掉到床上。
人类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两团触须——他怀疑是之前被灰翅砸晕的那两团。
冰冷的、攀爬的触感让他瞬间炸出满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本能地将它们甩出去。
“别什么东西都往床上扔!”
这种行为简直无法容忍,而人在生气的时候是没时间忧郁的。
“有可能之后我们还要睡在这里!”
他警告自己的同伴。
零个人想睡被触手爬过的床。
谁知道它们之前接触过什么更离奇的东西。
于是萨瓦利德的动作停顿片刻,不再采取抖落的方式,而是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时至今日,灰翅仍惦记着某些尚未来得及实现的小心思、还没把爱情旅店的情趣赠品给扔进垃圾回收处。
那些奇形怪状、用途难评的工具看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什么时候才能将它们丢掉。”
杜克抱着双臂,好气又好笑的情绪令他太阳穴直跳。
“不丢。”
武装种声音低沉,一点点羞耻和道德的影子都找不见。
“你说过,我们对于彼此还不够了解,需要更多的时间。”
这见鬼的生物记忆力一等一的好。
“所以等了解之后,可以用。”
“我想看你用。”
在打直球方面,萨瓦利德可以一杆子把球门守门员给戳飞。
身后的鳞尾随着他的话语轻松拍打。
“我想看你那时的表情。”
杜克迅速堵住了那要命嘴巴——用自己的一双手臂。
他一步跨到床边,眼疾手快地抱住坐在那里、言语上百无禁忌的灰翅,将同伴的脑袋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对方扎着小圆环的发辫。
“不准说。”
人类小声呵斥道。
“不准说这些混蛋一样的话。”
萨瓦利德挣动了几下,抬起头来,在对方的怀里摆出一副仰视的姿势。
灰黑色的鳞尾唰拉啦地甩动,甩着甩着就开始自动往人类的身上卷。
“那你亲我。”
懂得讨价还价的灰翅要求道,同时露出一点点细长的、蓄势待发的舌信。锯齿状的部分全都收敛起来,现在它不再是割断猎物脖子的凶器,而是“灵活又好用”的好舌信。
“我亲了你就把东西丢掉?”
杜克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狐疑的神色。
他觉得面前这年轻气盛的家伙可没这么好说话,指不定哪里还埋着雷。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为萨瓦利德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笑起来。
“不。”
对方回答。
“我说了,之后我想看你用。”
深灰的瞳孔呈现出竖直状态。
“但我可以在你像曾经那样大哭着求饶时,稍稍放过你一点。”
人类当场扯下那根已经爬到自己腰上的尾巴,毫不客气地啪啪给那玩意儿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