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祀》叁萋

280、落雪共白头 无

　　深冬永安庄，寒意锁尽庭院，唯独星亥楼内，暖意绵长岁岁不散。

　　古式鎏金避火炉静静立在厅堂中央，赤红炭火层层叠叠静静燃着，细碎火星偶尔轻轻跳跃，暖融融的热气温柔铺展，填满整间楼阁。

　　隔绝了窗外凛冽冬风，屋内光影温柔、温度和煦，满目安然慵懒。

　　暖黄落地灯垂落柔和光晕，落在并肩静坐的两人身上，将身影晕染得温柔缱绻。

　　辛星指尖捏着一盘圆润饱满的蜜橘，橘子带着屋内融融暖意，温润清甜。

　　她随手拿起一颗，轻轻丢向身侧的瞿祀。

　　橘子稳稳落在瞿祀怀中，软温轻巧。

　　辛星抬眸，望着身旁眉眼松弛、安然恬淡的人，声音温柔认真，落于暖寂的室内：

　　“阿祀，我想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瞿祀指尖轻拢住怀中橘子，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轻声问：

　　“为什么？”

　　屋内炭火轻微噼啪作响，温柔细碎的声响衬得氛围愈发安静。

　　辛星定定望着她眼底澄澈的光，将压在心底多年的遗憾与执念，缓缓吐露，字字赤诚，无一虚言：

　　“因为上一次的婚礼，不算数。”

　　“那一场婚礼站在我身边的人，是班婳，不是你瞿祀。我想要一场真正属于我们的婚礼，这一次我不要你以班婳的身份，我要你以本来的身份、本来的名字——以瞿祀的身份，完完整整、堂堂正正嫁给我。”

　　“日子我已经提前选好了，就定在下个月，一月二十三号。”

　　她轻轻抬手，目光温柔缱绻，细细诉说心底安排：

　　“前几次我送你的戒指，钻石都太过盛大璀璨，只适合收藏陈列，平日里戴着累赘不便，根本无法日常佩戴。这一次，我想为你重新定制一枚戒指，专属于日常岁岁相伴，朝夕可戴。”

　　瞿祀静静听着，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尽数舒展，她抬眸看向辛星，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心意：

　　“我也有我的想法。”

　　“你从前送我的那枚超大钻戒，一直被我好好收着，闲置收藏、落灰搁置，太过可惜。我想把那枚主钻拆卸下来，重新打磨镶嵌，做成一顶专属皇冠。”

　　“盛大的钻石不该永远沉睡在首饰盒里，该在婚礼之上，冠于我发，熠熠生辉。”

　　她说完，眉眼弯弯，含笑凝望着辛星，眼底满是温柔期许。

　　辛星心头一软，全然纵容，即刻应声：

　　“可以。我今天就派人送去顶级珠宝工坊，全权按照你的心意改制。”

　　瞿祀轻轻点头，嗓音温软笃定：

　　“皇冠的名字依旧沿用当年戒指的名字吧，还叫永祀长安。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的寓意，无需更改。”

　　“好。”辛星欣然应下，随即温柔询问，“那婚纱呢？”

　　“婚纱我亲自设计。”

　　瞿祀眼底漾起细碎星光，带着独属于自己的执念与骄傲，“毕竟我当年可学过。这场婚礼，我的婚纱、你的礼服，全部由我亲手设计、亲手定稿，独一无二，只属于我们。”

　　辛星低笑纵容：

　　“行，全都听你的。婚礼地点你想选在哪里？庄园、海滩、教堂，都可以，随你心意。”

　　暖火融融，映亮瞿祀温柔又坚定的眉眼，她轻声落下定论，了结多年所有遗憾：

　　“就选当年法国的那座教堂。”

　　“上一次，是我以班婳的身份在那里与你成婚，虚假名分，假面相守。这一次，我以瞿祀的真身、真名、真心，在那座教堂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与你成婚。”

　　辛星望着她，眼底温柔盛满释然：

　　“是啊，这一次，是瞿祀，不是班婳。”

　　一室暖火安然，两人敲定所有期许，落定余生最郑重的一场圆满仪式。

　　时光翩跹，冬意渐浓，朝暮流转之间，岁月匆匆不待人。

　　转瞬，一月二十三号，如期而至。

　　法国郊外的古老教堂，静谧肃穆，沉淀着岁月温柔。

　　今日的瞿祀，是世间最极致的温柔风华。

　　她将乌黑长发高高盘起，发髻规整精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与清晰优越的肩线。

　　头顶稳稳佩戴着那顶名为永祀长安的定制皇冠，冠心镶嵌一枚137.37克拉的巨钻，通透璀璨、流光炸裂，周遭簇拥环绕着无数细碎小钻，层层叠叠、熠熠生辉，光影流转间，华贵盛大，无可比拟。

　　一袭洁白绵长的头纱自皇冠脑后垂落，轻盈通透，迤逦身后，温柔又圣洁。

　　她身着自己亲手设计的一字肩婚纱，细腻柔软的蕾丝沿着肩线、领口层层缀饰，纹路精致繁复、温柔雅致。

　　蓬松裙摆拖着极长的大拖尾，铺展在教堂光洁的石质地面上，圣洁盛大，绝美无双。

　　双手戴着一双贴合手腕的纯白蕾丝长手套，蕾丝纹路细腻温婉，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清冷又温柔。

　　今日的辛星，身着瞿祀亲手设计定制的纯白色西装。

　　版型利落挺括、干净高级，衬得身形挺拔清隽，温柔沉稳。

　　婚礼前一日，酒店暖灯之下，两人曾闲话闲谈。

　　辛星看着这身白色西装，曾笑着发问：

　　“为什么这次我穿的是西装，你穿婚纱？从前我们也一同穿过婚纱。”

　　瞿祀当时含笑看她，语气温柔笃定，记忆犹新：

　　“西装更衬你气质，婚纱太过束缚，不适合你。婚礼于我而言，是年少未曾圆满的梦想，我学了多年设计，最大的心愿，就是穿上自己亲手设计的婚纱，嫁给心爱之人。”

　　“况且，你早就陪我穿过一次婚纱了。从来没有规定，两个女孩的婚礼，必须双双穿婚纱。”

　　彼时辛星闻言，笑意温柔，心底全然默许，珍藏下这段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回忆。

　　这场迟来数年、弥补所有遗憾的婚礼，极简、纯粹、干净。

　　两人未曾邀请任何一位朋友、任何一位宾客。

　　偌大肃穆的教堂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庄重的教堂风琴声缓缓响起，绵长温柔，漫过整座殿堂。

　　瞿祀轻提繁复蕾丝裙摆，拖着盛大洁白的拖尾婚纱，头戴永祀长安皇冠，一步一步，从容温柔，穿过空旷长廊，朝着祭坛前的辛星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是告别过往虚假，奔赴余生真心。

　　行至辛星身前，稳稳站定。

　　辛星眼底盛满揉碎的温柔，抬手取出一枚珍藏多年的戒指。

　　这枚戒指，源自她十二岁那年的初心。

　　年少懵懂的岁月里，她趴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这枚戒指的雏形，心底暗暗立誓，此生这枚戒指，只为未来娶瞿祀所用，只为她一人而造。

　　戒面镶嵌一颗色泽浓郁通透的紫钻，圆润饱满、澄澈透亮，似绝美鸽子蛋一般华贵惊艳，色调纯正雅致，与瞿祀头顶永祀长安皇冠的钻色遥遥呼应，浑然一体，岁岁相契。

　　辛星指尖轻稳，郑重将这枚承载了自己年少全部心意的紫钻戒指，缓缓戴入瞿祀的左手无名指。

　　随后，瞿祀抬手，拿出为辛星专属设计的婚戒。

　　同色系紫钻蛋面切割，质地温润通透，只是尺寸相较瞿祀的戒指略小一些，内敛低调、简约温柔，适配日常佩戴。

　　她同样认真郑重，为辛星戴好戒指，落于她左手无名指，一生牵绊，此生笃定。

　　两枚戒指双双落定的瞬间。

　　辛星伸手，温柔将瞿祀拥入怀中。

　　瞿祀顺势依偎进她温暖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也就在这一刻，教堂之外，天色骤变。

　　漫天大雪骤然倾落，雪势盛大磅礴，大片大片纯白雪花簌簌坠落，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席卷整片天地。

　　风雪簌簌作响，漫天飞白，远山、草坪、树梢、屋顶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一色，苍茫纯白。

　　室内暖光温柔圣洁，室外落雪盛大凄白。

　　简单肃穆的婚礼仪式，就此圆满落幕。

　　数年虚假名分、数年隐忍误会、数年遗憾错过，尽数在这场大雪婚礼之中，烟消云散，圆满收官。

　　婚礼结束后，两人褪去盛大隆重的婚服，换下皇冠头纱，穿上简约温柔的常服。

　　瞿祀身着一件收腰款米白色长款大衣，版型温婉雅致，身姿纤细挺拔。

　　内里搭配干净利落的黑色高领打底，乌黑长发尽数散开，柔软垂落肩头，温柔随性。

　　左手无名指上的紫钻戒指静静闪烁微光，低调璀璨，藏着余生温柔。

　　辛星身着一件挺括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沉稳清冷。

　　内里搭配干净纯白高领打底，黑发同样散落肩头，温柔松弛，与瞿祀并肩而立，黑白相衬。

　　两人并肩走出教堂，立于漫天风雪之中。

　　天地寂寂，落雪纷纷，寒风微凉，白雪无垠，整片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花坠落的簌簌轻响。

　　苍茫天地纯白一色，唯美又凄静，温柔又苍凉。

　　瞿祀微微抬眸，望着漫天盛雪，缓缓伸出纤细白皙的掌心。

　　细碎冰凉的雪花纷纷落进温热的掌心，触碰到体温的瞬间，便缓缓融化、消散，无痕无迹。

　　瞿祀开口：“下雪了，星星。”

　　辛星侧头望向瞿祀：“那我们这算是共白头了吗？”

　　瞿祀回望着辛星：“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