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第 199 章 无 ...
-
晚风卷着庄园草木清冽的寒气。
瞿祀陪着金枝儿回到永安庄园,高墙合围,隔绝外界的喧嚣纷扰,廊下长灯依次亮起,冷白的光线铺在大理石地面上,泛出淡淡的寒光。
踏入主楼长廊,金枝儿侧过头看向瞿祀,眼底藏着一份执拗的念头,开口提出,想要去祀邢室看一看。
穿过狭长阴冷的通道,祀邢室厚重的铁门被侍从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阴冷潮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金枝儿慢悠悠迈步走入室内。
现在她身着私人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装束:白色娃娃领衬衫,衣身绣着细密雅致的铃兰花刺绣,下身搭配纯黑背带短裙,后腰系着一枚尺寸硕大饱满的蝴蝶结腰带,蓬松的蝴蝶结垂在腰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裙摆弧度宽大,走动时漾开柔和的轮廓,脚上一双亮面玛丽珍皮鞋,乌黑的发丝高高挽成利落的丸子头,几缕细碎鬓发垂在脸颊两侧。
脖颈间佩戴一条梵克雅宝四叶草满钻项链,碎钻在冷光下流转出细碎闪烁的光泽。
她缓步走到狗笼跟前,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笼内。
许墨雅与青懿君连日经受磋磨,早已耗尽全部精气神。
两个人面色灰败憔悴,浓重的乌青堆在眼底,往日里世家大小姐的矜贵傲气消磨殆尽,浑身透着麻木的颓丧。
她们看见金枝儿走近,连张口谩骂的力气都已经消散殆尽,只厌憎地偏过头,不愿对上她的视线。
这几日许墨雅与青懿君离奇失踪的消息早已在圈子里疯狂扩散,舆论压得许、青两家喘不过气。
外界纷纷传言许家濒临破产,唯一破局的办法便是舍弃许墨雅、许思齐,切割血缘自保;青家也面临一模一样的困境,所有人都在逼迫两家放弃自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金枝儿将这些外界风波一一转述给笼中的二人,眼底漫开毫不掩饰的轻蔑,语调里藏着大仇得报的畅快。
讲完外界的种种压力,她话锋一转,嗓音骤然变得软糯清甜,用最天真甜美的声线吐出最刺骨的话语。
她侧身坐上冰凉的刑桌台面,一只手肘撑住桌沿,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慵懒翘起二郎腿,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手指一下下富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脸颊。
“你说,” 她忽然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旷冷寂的私刑室回荡,“如果我现在叫人把你俩扔到外面去,让大家都看看,有名企业家许家大小姐,许家唯一继承人许墨雅大小姐和青家唯一继承人青懿君大小姐,两位小姐衣衫不整,裸体在外面像乞丐一样,你说到时候外界会传你们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墨雅积蓄起身体里残存的全部力气,对着金枝儿嘶哑嘶吼:
“金枝儿,做人也要有点良心,不要太过了!”
金枝儿闻言放声笑出来,身子轻巧一跃,直接从刑台上跳落下来。
“不要太过了?”
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许墨雅的脸上。
“当时你弄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不要太过?我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今天吗?”
她说完,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不再多看笼里两人一眼,玛丽珍鞋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冷硬声响。
她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安保人员淡淡吩咐:
“把她们两个人拖出去扔大街上,看看许家和青家什么时候派人带走她们两个人,哼。”
交代完毕,她转身离开祀邢室,厚重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闭合。
了结积压多年的心结,金枝儿浑身都透着松弛的愉悦,一路穿过回廊去往桉耒楼去找瞿祀。
桉耒楼客厅落地灯晕开柔和的光晕,瞿祀安坐在沙发主位上。
她拆开一盒黑俄罗斯女士细支香烟。
她抽出一支点燃,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吐出一圈朦胧烟圈。
抬眼望见满面喜色走进来的金枝儿。
“心情怎么这么好?不为蛋糕的事生气啦?”
“嗯,因为大仇得报,我高兴。” 金枝儿笑起来眉眼弯弯。
“好了好了。”
瞿祀夹着烟,指尖烟灰轻轻积攒,“这么晚了睡不睡?”
“睡啊,不过我得回家睡了,因为明天早上那帮人肯定要来我家。明天你要不要来我家,不来就算了。明天应该会有视频流出来,到时候你可以看看,多关注一下微博的舆论风向哦。”
瞿祀心中了然她的盘算,顺着她回话:
“OK,没问题,去吧。”
得到答复,金枝儿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去,定制的宽大裙摆飞扬,后腰硕大的蝴蝶结随之晃动,颈间钻石项链随着步伐熠熠生辉,很快便离开了庄园,驱车返回自己的住所。
客厅之内只剩下瞿祀一人。
她以松弛的贵妇姿态陷在宽大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通讯录,漫无目的翻看着列表。
一个尘封数十年的名字映入眼帘 —— 叙酒。
二人早已断了全部往来,停留在遥远的过去。
早年她们针锋相对,后来她听闻过叙酒与祝好、伊漆跌宕起伏的感情变故,却从未主动过问分毫。
瞿祀的目光离开手机,落向桌案上静静摆放的一柄苏绣团扇。
这是好几年前她过生日,叙酒耗费重金找人专门定制送来的生辰礼。
她伸手将团扇拿在手中,扇面苏绣针脚繁复精巧,扇柄底端垂挂一枚温润的玉佩流苏,轻轻一晃便细碎作响。
当年收到礼物时她未曾深究,此刻反复端详扇面,心底隐隐察觉到这柄扇子藏有别样寓意,可细细揣摩许久,依旧抓不住那层深意。
心底莫名生出对叙酒近况的好奇。
瞿祀拿起手机,给祝好发去消息。
祝好很快回复,言语带着几分诧异:【怎么突然有空发消息给我了,大忙人。】
瞿祀打字回复:【我只是好奇想问问你前妻最近怎么样?】
【她吗?我跟她也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这个我可能也不太了解。不过据说她现在好像生病了吧?我前段时间听赵子杰说的。】
瞿祀看到消息,眸色微沉。
祝好继续补充:【但是具体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吧,不过你可以去问问她。】
瞿祀沉默片刻,还是抬手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对话框,输入:【叙酒在吗?】
没过片刻,对面回复过来:【瞿祀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突然给我发消息了?】
【没有,很久没联系你了,看看你还活着没?】
手机另一头的叙酒看到这句话,低低笑出声,回复:【肯定活着,只不过最近在想些事情,我好像突然理解了一些事情一些人。】
瞿祀坐在沙发上,屏幕微光映在脸上,微微眯起双眼,继续打字:【什么事情?理解了什么人和什么事。】
隔了稍久,几段文字传送过来。
【我好像终于理解那些自杀的人了,我一直以为是ta们的抗压能力太弱。】
【潦潦草草这么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没想到我错了。】
【当我经历了些事才懂得,当时只是没有痛的那么深,所以没法共情ta们。】
【原来ta们想结束的不是生命,而是如影随形的痛苦。】
【于ta们而言,活着就相当于痛苦,痛苦和活着永远并存着。】
【现在的我好像越来越像ta们了,和痛苦并存。】
【生命的意义我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瞿祀一字一句看完每一段话。
她最终敲下文字发给叙酒:【生命的意义有很多种,只不过每个人生命的意义都不一样。】
【我们也无法用简单的一两句话来定义,正常。】
这就像人类试图用世界的宏大来稀释痛苦,可是苦海无边。
发送完毕,瞿祀继续打字:【我前段时间和我一个员工A聊天呢,我那员工他跟我说,他说他自己如果现在跳楼死了,那岂不是就等于少走几十年弯路吗?但是后面我又有另一个员工B劝他,就说,他说万一以后有好日子等着我呢?但是我想说的是普通人一般很难有的,除非你是有顶尖的成绩,或者是外貌又或者是能力,至少要有其中一样才可以。】
随后她叙酒抛出问题:【那你说自杀的人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瞿祀回复:【这个问题的话,它的回答有很多种。】
【但是我的回答是“不愿再想。”】
【有机会我们线下聊聊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有魅力。】
瞿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指尖敲击屏幕:【有品。】
消息发送完成,瞿祀将手机息屏,随手撂在冰凉的茶几台面上。
她向后仰靠在沙发靠垫上,抬眼望向天花板,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层层叠叠金灿灿的光线,铺满整个空旷客厅。
一只手轻轻搭在额头上,眼帘缓缓合上,整个人沉浸在安静的夜色之中。
茶几上的手机骤然亮起一瞬,屏幕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消息红点。
另一边辛星独处在自己的居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翻阅着刚刚查到的讯息,心底腾起一股无名火,嘴里低声嘟囔:
“讨厌的叙酒,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潜在情敌呢?”
怒火翻涌,她抬手狠狠将平板掼在地面,平板撞击硬质地板发出沉闷巨响。
她拿出手机,指尖带着未平的情绪,给瞿祀发送消息:【阿祀,我好舍不得你。】
桉耒楼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再次亮起。
瞿祀伸手拿起手机,目光落在这行字上。
心底真切漫开一阵不舍,指尖飞快敲出:【我也舍不得你。】
光标闪烁片刻,她理智压下心底柔软,逐字删除,重新输入发送:【那是你自己的事。】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重新丢回一旁,闭上双眼。
门外等候的菲佣将屋内动静尽收眼底,识趣地轻步走入,关掉头顶耀眼的水晶主灯,开启墙边几盏落地暖黄小吊灯。
柔和昏暖的光线漫开,褪去满室金碧辉煌,把偌大客厅晕染得静谧朦胧。
灯光之下,才看清瞿祀此刻模样。
她身着一件纯白丝绸吊带睡裙,外面松松披着同面料睡袍,丝质面料在暖光下泛出温润柔光。
经历离婚之后,她大胆尝试了从前从未触碰过的发色,头顶是张扬惹眼的爆顶蜥蜴绿,往下直至发尾依旧是纯粹漆黑,绿黑层次反差强烈,在暖调灯光下收敛了几分凌厉,衬得她眉眼淡漠疏离。
偌大的房间安安静静,只剩落地灯微弱的光晕,将她的身影笼在沙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