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老攻祂死缠烂打》青乌梢蛇

95、兰濯不喜欢姬渊 窗外的

　　窗外的东西愈发猖狂，腐烂的肢体不知疲倦地捶打着车窗。

　　那些肉实在太烂了，每砸一下，粘在骨头上的肉就往下滑脱几分，像正在被锤打的牛肉丸，从完整的块状渐渐被捶成一滩糜烂的肉酱，黏糊糊地挂在玻璃上。

　　“兰濯——”

　　“兰濯——”

　　“快下来——和我们一起——兰濯——快下来——快下来和我们一起——”

　　有些烂得厉害的腐尸，嘴张得太大，牙齿和舌头便稀里哗啦一起往下掉。下巴脱臼了，嘴就悬在半空晃荡，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又一股黄稠的脓液。

　　不仅视觉震撼，气味也令人终生难忘。

　　秦自秋最受不住这些，扒在他那一侧最前头的大兄弟整张脸死死贴在玻璃上，烂掉的嘴唇被挤成一团泥，里面的牙床全露了出来。看见车内鲜活的□□，它那颗仅存的眼珠子几乎要粘在秦自秋身上。

　　好在它的脑子大概早就被蛆啃空了，只顾盯着后座上慌乱的人，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同伴也想分一杯羹。

　　“噗嗤——”

　　即便隔着厚实的车窗，秦自秋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眼珠爆开的声音。一颗裹着脓浆的圆球在眼眶里瘪了下去，汁液顺着玻璃往下淌。

　　至此，它全身上下最后一块完整的地方也没了。大股米粒大小的蛆虫从凹陷的眼眶里喷溅出来，黄白色的黏稠液体糊满了整面车窗。

　　在那层蛆虫一扭一扭的背景下，秦自秋终于忍不住催道：“你还要多久才好？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江银珠正凝神准备对付外面那群东西的符纸，没空理他。兰濯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你再忍忍，等银珠处理完或者江轻竹回来你再出去上厕所。”

　　江轻竹和江银珠现如今的甲方·秦·胃浅到令人发指·先生，十分怀疑兰濯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我这边太恶心，看着想吐。”他把兰濯的脑袋往自己这侧的窗户一掰。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蛆虫已被后面涌上来的腐尸压死的压死，失踪的那些，大概又找到了新的寄主。

　　果然，只要有人陪你一块儿难受，你就不会像刚才那么难熬了。看着兰濯渐渐发绿的面色和黯淡下去的艾绿色眼珠，秦自秋满意地拍了拍手：“看吧，我就说很恶心。我又不娇气，不至于看见点儿什么就没见识地大喊大叫，吸引你们注意。”

　　“注意，我要开窗了。”江银珠每个指缝都夹着不同的符纸，“记得憋气，要是吸了它们的气息肺部感染了，我可不会替你们出医药费。”

　　“啊！你好歹让我准备准备！”

　　话音未落，江银珠已将她那侧的车窗摇开了一道缝。霎时间，车厢里满是腐尸的恶臭。秦自秋心里准备没做足，猛吸一口那醇厚的死尸馨香，来了一波顶级过肺。

　　好在秦大少也是做大事的人，换作寻常人吸上这么一口，早就升天享清福去了。他硬是双手死死捂住嘴，把翻到嗓子眼的酸水生生咽了回去。

　　飞出的符纸落在离它最近的腐尸身上，那东西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躯干上越烧越旺的窟窿。直到火舌舔穿了胸膛，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道符是来灭它的。

　　不知是不是符纸的威力太大，其余腐尸见状纷纷往后退开了一小圈。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腐尸们见自己还没倒下，便又重新围拢上来。

　　江银珠又掷出一张符纸，腐尸们便又退开一点点。没过几秒，再度围上。

　　如此循环往复，她扔符纸，它们躲开；它们围上来，她又丢符纸。

　　兰濯看着江银珠这般操作，隐隐觉得像在逗狗，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像烧第一只那样把它们全都烧干净？”

　　“因为这些东西烧了还会有。”江银珠又掷出一张符纸，“它们是姬渊召来的，受姬渊掌控。只要姬渊不死，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补上来。”

　　让腐尸灰飞烟灭很简单，可江银珠一直不敢动它们，就是因为灭了这一批，天知道姬渊下一轮会召出什么东西来围困他们。

　　趁腐尸散开的间隙，兰濯瞥见了江轻竹那边的状况。

　　姬渊太强了。

　　只一眼，这个结论便狠狠砸进他脑子里。

　　江轻竹在男人手中像一具随时可以被折断的木偶，实力悬殊得令人绝望，不管她怎样挣扎反抗，姬渊的手始终纹丝不动地掐在她的脖颈上。

　　“不自量力。”姬渊嘲道。

　　江轻竹嘴角溢出血沫，原本洁白的牙齿被染成殷红：“呵——就算你本事通天又怎样？你再怎么折腾，兰濯都不会喜欢你。”

　　“你看，我们在外头打了这半天，兰濯有下来替你喊一声停吗？”江轻竹同样讥诮地扬起嘴角。

　　松绿色眸子危险地眯起来，姬渊的语气听上去满不在乎：“那又怎样？这次不过是一次意外罢了，下一回我会把兰濯造得更好。”

　　这回不过是万千次复活中又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实验，祂已吸取了教训。下一次，祂会直接依照自己的喜好去重塑兰濯的性情。这才是对的。

　　为什么偏要保留几分兰濯从前的性格呢？直接按祂心目中恋人该有的模样去造一个崭新的兰濯不就好了？

　　只要兰濯能陪在祂身边，只要还能看见那张脸，别的都可以放到一边。兰濯不需要有鲜明的自我，只需要像祂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就行。

　　“呸。”江轻竹将一口血沫吐在姬渊手臂上，“你怎么这么天真？你就从没想过，兰濯既没了能力，又没有旁人搭手，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从前的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替你感到可悲。”江轻竹反手握住姬渊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狠狠一攥！

　　秘技发动，姬渊胳膊上的肌肉瞬间崩裂开来，皮肉四散飞绽，滚烫的鲜血溅了江轻竹满脸。

　　“因为，不管你复活兰濯多少回，哪怕他记忆全失，力量散尽，他依旧不可能爱上你。”

　　“他不爱你，所以每一次都能觉察出不对，他内心不信自己是爱着你的。所以不管你编造的幻境和谎言有多逼真，他都会感到说不出的违和。”

　　江轻竹没有片刻停留，她掰开姬渊那只已没剩一块好肉的手臂，等扔在地上的符纸燃尽时，人已经坐回了驾驶座。

　　她淡定地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满脸的血水，重新发动车子：“我的秘技能困住祂一刻钟，我们得快一点。”

　　从兰濯的角度只能从后视镜里望见一小片画面，姬渊的双脚正好落在镜中有限的视野内。

　　在江轻竹出声阻止之前，兰濯已经转身向后望去。

　　男人独自站在别墅门口，身后的大门敞开着，能望见大半个空荡荡的庭院。高耸的宅子衬得姬渊的身形并不那么高大，反而多出了几分寂寥。

　　祂站在他们曾一同生活过的地方，等着兰濯回家。

　　“别看了，再看就舍不得了。”秦自秋今天不知第几次把兰濯的脑袋转回来，“反正你都已经铁了心不会再见姬渊，我跟你说，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我可是把自己都压上来陪你走这一遭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付得起责？”

　　兰濯把头垂得很低，没有反驳，也没有新的动作。秦自秋叹了口气，旁人的安慰，终究比不上自己与自己的和解。有些事不管别人说多少遍，自己想不通，就是一条死路。

　　秦自秋倒是想得开。兰濯要是始终坚定自己的念头，他就陪着兰濯到底。要是兰濯和姬渊旧情复燃，他就跟江轻竹一起一棍子把人敲晕，直接拖去龙虎山。

　　姬渊暂时没有追上来，一路上也再没出过旁的岔子。又开了足足七个小时，总算踏进江西地界。

　　车子拐进服务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后座的两人立时绷紧了脊背，江轻竹朝后头摆了摆手，示意是自己人：“之前也没见你们俩警觉性有这么强啊？现在见着个人就害怕？”

　　江银珠解释道，师门知道他们这次任务凶险，特意从服务区就开始布阵，这人是来接应他们的同门。

　　“原来是同门。”兰濯小声说了句，有半句话他没好意思出口，这位黑西装的弟子，怎么看怎么像秦自秋他们家保镖的那副打扮。

　　秦自秋也意识到这一点，但他眼力见好，立刻按下车窗同那人打招呼。

　　“江师姐。”男子向江轻竹行礼。

　　江轻竹点点头，问：“师父就只派了你一个人来接应我们？”

　　男子答道：“师父算到这次任务极其凶险，阵必须尽早布下。接到你的传信后，大家就去了各自负责的方位守着了。”

　　他指了指江轻竹身后：“那边也有我们的人。”

　　兰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远处林子里有几道模糊的人影在来回走动。看来除了这位专程来接他们的男子，其余同门的打扮都是越寻常越好。

　　“江师姐，你们赶路辛苦了，先在服务区歇一歇吃口饭吧。”男子将他们往服务站里面引。

　　兰濯本想，当然是越早到江轻竹她们的宗门越好。但看着众人对男子的话都没有异议，他便也没将自己的念头说出口。

　　毕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护着他，江轻竹还因此挂了彩。这种时候再催着赶路，着实太不近人情了。

　　几个人全都饿透了，服务区的东西算不上好吃，他们却个个埋头扒得津津有味。

　　兰濯面前搁着一碗黑乎乎的八宝粥，他尝了一口，便将勺子搁下。

　　他实在咽不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姬渊盯着他时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对面的秦自秋正埋头于一碟炒面之中，吃相堪称凶残。面条裹着油光，一筷子下去搅起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他也不管是面是菜，囫囵往嘴里塞。

　　嘴角沾满了酱汁和碎屑，咀嚼时半张着嘴，能看见里面嚼得稀烂的食物糊在牙床上翻搅，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偶尔有面渣从嘴角掉回盘子里，他又拿筷子重新夹起来，混着下一口一起塞进去。

　　江轻竹捧着个肉包子啃，咬开的一瞬，一汪油水从破口处流下来，顺着她指缝往下滴。她浑不在意地舔了舔手腕，满手油光，嘴上一层亮晶晶的荤油。

　　江银珠倒是斯文些，但也斯文不到哪儿去。她正用小勺舀着一碗皮蛋瘦肉粥，米粒和褐色的皮蛋碎混在一起，舀起来的粥在勺子上颤颤巍巍地晃动，活像腐尸身上抖落的半凝固的□□。

　　兰濯默默把视线从那碗黑乎乎的八宝粥上挪开，粥面上飘着一层说不清是油还是什么的东西，勺子戳进去时，粥的表面先陷下去一个小坑，然后才极不情愿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看不出来路的碎渣。

　　真是恶心。兰濯想。

　　可看着秦自秋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嚼得两腮鼓胀眉头紧锁却还是一脸满足的样子，兰濯忽然有点恍惚。

　　要是对面的人是姬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