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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自己吃自己   兰濯实 ...

  •   兰濯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些令人毫无胃口的食物姬家人怎么就能吃得津津有味?

      山脚下主宅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边缘垂着繁复的蕾丝流苏。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摆盘像是从美食杂志上照搬下来的。刺身躺在碎冰上冒着袅袅白气,炖盅的盖子掀开后醇厚的香气立刻四下飘散。

      装盘精致的菜肴如同上坟的供品,色香味仅占一个“色”字,香和味看其他人吃得西里呼噜的,想必是有的,唯独入不了兰濯的眼。

      倒不是他事多故意找茬,宴席刚开始,姬渊的母亲贺雅就笑眯眯地往他碗里添了只大鸡爪。

      “这是从上午就开始炖的,你尝尝。”贺雅的声音温温柔柔,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只,示范性地抿了一口。她嘴唇轻轻一吸,那层薄薄的皮便从骨头上脱落,在嘴里化开似的。

      “看,轻轻一抿就没了。炖到这个火候不容易,小火煨了大半天呢。”

      兰濯低头望向自己碗里。

      鸡爪肿胀发白,皮肉被汤汁泡得透亮,趾尖的指甲还没剪掉。整只鸡爪在碗里颤颤巍巍,稍微晃动碗沿它的肉就会跟着轻轻抖动。贺雅说得没错,用点力就能让它脱骨。

      惨白的鸡爪配着惨白的灯光和惨白的餐具,兰濯怎么看碗里的东西都像一只煮过头的人手。

      “不合胃口吗?”姬渊在一旁体贴地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好几双筷子都顿了一下,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姬渊的父亲姬钟子坐在主位上,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望向兰濯的眼神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

      “年轻人吃不惯这些油腻的东西正常,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别客气。”

      其他几位姬家亲戚纷纷附和,气氛又活络起来。兰濯注意到他们说话时咀嚼的动作并未停止,有人嘴角还挂着肉丝残渣。

      他只觉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饭后,所有人移步客厅喝茶聊天。兰濯寻了个借口,说想四处转转,从侧门溜了出去。

      别墅后院比前院宽敞得多,修剪整齐的草坪延伸到远处的围墙,草坪中央是一汪碧蓝的泳池。

      兰濯沿着小径走到池边,蹲下来望向水面自己的倒影。

      水很清,池底的蓝色瓷砖清晰可见。灯光从别墅窗户透出来,在水面投下一片片光斑。他的影子在水波里晃动,脸被拉长了,五官变得模糊,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他盯着影子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到了池底。

      池底有东西。

      角落里水格外深,蓝色瓷砖在深处变成了黑色,那片阴影里蜷着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东西。

      是个淹死的小孩。

      那孩子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散在水里,脸埋在臂弯中。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沉在最深的角落,像被水遗忘了许多年。

      兰濯告诉自己那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是水底的瓷砖花纹,反正不可能是他以为的那个东西。可他的眼睛不肯配合,他清清楚楚看见那孩子动了。

      海藻般的头发在水里飘散,露出底下的脸。

      泡得太久,孩子的五官被泡的肿胀不清,但兰濯能感觉到那张脸投来的目光正穿过一池碧水盯着他。

      死小孩向他爬来,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兰濯找回自己的腿,正想跑,后背却撞上一堵墙。

      他的头顶堪堪到那东西的胸口,而且那东西没有心跳。兰濯僵硬地低下头,看向面前那汪泳池。

      水面已然恢复平静,死小孩不见踪影。身后的倒影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头,轮廓扭曲,在月光下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对方呼出的微凉气息带着淡淡的腐烂味道。

      兰濯猛地转过身。

      姬渊站在他面前,兰濯的鼻尖碰到他的胸口。男人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松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兰濯惊恐的脸。

      “嘘——”姬渊抬起手轻轻捂住兰濯的嘴。

      修长而冰凉的指尖压在兰濯微张的唇上。“小声点。”姬渊竖起另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兰濯这才发觉姬渊的眼珠在缓慢转动审视四周,而后男人微微偏头,示意他看向周围。

      来时的小径还在,可两旁的草坪已变成一片黑色烂泥地,泥地里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枯死的杂草,如同干枯的手指从地下伸出。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但兰濯快要认不出它了。

      外墙剥落,露出下面长满青苔和爬藤植物的砖缝。那些藤蔓有成人手臂粗,紧紧贴在墙面上,像是要把整栋房子绞碎。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垢,有几扇碎了,廊柱爬满霉斑。

      清冷的月华变成浑浊的黄,好似一颗生病的眼珠,孤零零嵌在漆黑的夜空,俯视着这片废弃的宅院。

      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昏黄。

      “别出声,跟我来。”姬渊牵着兰濯踩着泥泞的地面快步走向别墅的侧门。

      虚掩的门被姬渊用肩膀顶开,门后的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隐隐透出一点微光。

      兰濯余光瞥见墙上贴着的东西——扁平的,像被拍扁的虫子,轮廓分明,颜色比墙面深一个色号。它们安静地黏在那里,随着兰濯走过缓缓转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深究。

      姬渊对这栋宅子的布局了如指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准确找到楼梯。

      两人停在二楼的一扇门前,门板上贴着一张画着卡通恐龙的图画,下方写着“姬渊的房间”。字迹笨拙,应该是姬渊小时候留下的。

      男人拉着兰濯闪身进去,再轻轻将门合拢。

      房间不大,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是一张书桌,桌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兰濯没来得及看清。窗帘拉了一半,露出的那半窗户正对后院,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暗沉的光。

      墙上贴满了儿童画,画的都是同一样事物,一只巨大的眼睛。绿色的,瞳孔竖着,和姬渊背上纹身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笔触稚嫩,形状却出奇一致,是姬渊照着同一个模板描了无数遍的成果。

      床头垂着一串贝壳风铃,白色碎片用红绳串在一起。衣柜中间那扇门留了一道拳头宽的缝隙,缝隙里一片漆黑。

      一只青灰色的手把住衣柜门的边缘,那只手握得很紧,像用了极大的力气拼命抓住门框不让自己被关进去,或者不让外面的东西看到里面。

      姬渊松开兰濯的手朝衣柜走去。

      吱呀——

      柜门大敞。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搁在隔板上,此外什么也没有。柜子内部用樟木贴了面,散发着冲鼻的气味。

      兰濯几乎要以为刚才那只手是自己的幻觉了,可就在这时,床头的风铃忽然响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贝壳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它们。

      没有风,窗户关着,窗帘纹丝不动,风铃却在剧烈摇摆。白色的贝壳碎片在月光下翻飞,红绳缠在一起又散开,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砰砰砰!砰砰砰!

      “你们怎么了?在里面吗?”门外传来保姆的声音。

      门锁转动,保姆站在门外面容和善,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宴会快开始了,夫人让我来请你们下去。”保姆微笑道。

      走到楼梯拐角处,厨房里的声音传入耳内。

      咚咚——咚咚——咚咚——

      兰濯透过半开的厨房门朝里望去。

      案板上横着一条腿。

      操刀的人背对门口,肩膀一耸,扬起菜刀。刀刃劈在骨头上发出钝响,每劈一下便有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溅出来,顺着案板边缘淌到地上。

      保姆的身体从内部抽空塌下去,前一秒还是完整的人,后一秒就只剩半截身子瘫在地上,如同一件脱下来的衣裳。

      她两手撑住地面,拖着半截躯干往前爬,肠子从断裂的腹腔滑出来,在身后拖出湿漉漉的痕迹。

      “我的脚不见了......”她一边爬一边回头,苦恼道,“你们帮我找找我的脚好不好......”

      兰濯脚步未停,姬渊一言不发拽着他往前走。

      宴会厅的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蜡像。

      姬家人还在大快朵颐。

      贺雅手里举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她嘴唇糊满了油,油里混着的暗红色汁液滴在香奈儿外套上。顾不上擦,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桌上那盘堆得高高的食物上。

      盘子里码着一排排齐整的指节,汤盆里浮着一层油脂,油脂下面是带着头发的头皮。蛆虫在肉片之间来回蠕动,白胖的身体挤在一起,从盘沿跌落又爬上来。

      而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和姬渊,正将这些东西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兰濯感觉到自己的腮帮子在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在嚼。嘴里还有一团软烂的,油脂丰富的东西。

      不止是这些。

      长桌另一头坐着另一个“兰濯”和“姬渊”。

      他们和这边的人有着同样的衣着与姿态,只是那边的“兰濯”面前的碗碟堆得更高,“姬渊”吃得更快,嘴角的油光更亮。

      这边的姬渊和兰濯,在吃那边的“两人”;那边的姬渊和兰濯,也在吃这边的“两人”。

      他们吃得浑然忘我,吃得酣畅淋漓,吃得像这就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吃掉自己。

      兰濯想要停下,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左手正抓着一块什么东西往嘴里送,右手便从盘子里抓新的食物。他控制不了它们,他的消化系统欢快地运转着,将那些本该令人作呕的东西转化为能量输送到肌肉里。

      “吃啊,别客气。”

      贺雅又开口了:“这是你们的。”

      兰濯弯腰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吐出来的东西里还混着刚才咽下去的肉糜。

      一声尖啸从头顶传来,兰濯抬起头,看见桌上的另一个“自己”正死死地盯着他。

      尖利的指甲划过皮肤时,兰濯来不及感到疼痛,本能地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多出一根触感粗糙的东西。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树枝,枝桠顶端正戳在刚才“兰濯”指甲划过的地方。

      “嚯,终于醒了。”

      兰濯循声望去,在医院碰到的御姐双臂抱胸,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

      “我还在想你们要是再不醒,我就给你们俩一人一巴掌了。”她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个圈,“上次我这么说的时候你醒得挺快,这次倒是陷得够深的。”

      “你......”

      “我什么我?”御姐挑了挑眉,“大恩不言谢,但你要是非得谢,我也拦不住。”

      她从口袋里摸出火机,咔嗒一声打着,凑到烟头前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连火机带烟一起塞回口袋。

      “行了,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是来你们家做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自己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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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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