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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春的谢幕 最后一次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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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泽千宵是个很喜欢接烂活的人。
自从幼稚园被推选参加脏兮兮的挖泥鳅比赛并获得冠军起,天生的被动技解锁,宫泽千宵发现自己总能很轻松获得同学的票选,去做一些其他人谁都不愿意做的事。
最开始,她的选民范围仅为前后桌小团体。几个女孩去便利店发现临时工小哥数错钱少找零100円,又没人敢站出来和成年人争论,这种时候就会找来勇敢的千宵,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胆大。
后来她的催收业务逐步拓展至整个国小,成为声名大噪的“讨债英雄”,基本同年段谁的钱被高年级学长学姐拖欠了都会派她出马交涉,成功概率接近99%。
另外1%是她为此遭过的一顿打。
被打疼后,宫泽千宵终于认识到自己干的是多么惹人嫌的烂活。
但大势难以挽回,大家似乎习惯了甩来甩去的热锅总会有人接手,就像垃圾场的清道夫,一群人中总有一个倒霉蛋,“宫泽千宵能够摆平一切”——当别人说出这种话,她就知道又有坏事要发生。
当然她很想摆脱这种绑架,但更怕大家失望,极易内耗的千宵始终抗拒又努力地实现着旁人的期待,结果却是越努力越辛苦。
于是到了国中她用笨手笨脚包装自己,试图混入人群,变成摆烂的一份子。
但有些生来就是劳碌命的人,做出的选择也不会太幸运。
比如光看社团名就知道是什么德行的“24h新闻社”,千宵随机投递的入部申请就这么投中了。搬设备,扛相机,分发盒饭,或者大半夜改新闻稿但无署名权,在这个因白鸟泽初高中一贯体制而格外庞大、也格外等级森严的组织里,千宵仍旧高强度包揽着前辈们不想干的活——难听点叫打杂。
打杂的日子是没有出路的,既然加入了新闻社,不真正负责几期校刊的采访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来过。
是以,当采访排球部的契机出现时,宫泽千宵毫不犹豫抓住了这次机会。
“排球部采访主题,豪强没落?副标题,失去王牌的白鸟泽该如何飞翔......”
友人伊藤文惠看完稿纸上两行加粗字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呃...小宵,这就是你争取来的机会吗。”
“哦,是啊。”
——都说了,轮到她的能有什么好活。
2013年的夏天,牛岛若利毕业后,白鸟泽排球队符合所有人预想的陷入了黯淡的低谷期。
“豪强没落”,这是个很敏感、却又必然发生的话题。由个别巨人撑起的天空自有轮替,曾经笼罩宫城排球的白鸟泽阴影,像一片乌云回旋,带来压力、无力和难以适应的巨大落差感。
「白鸟泽还能继续飞翔吗?」
也许未来某天会,好比如今的乌野,但大家都清楚这一天不会是现在。
比起相信奇迹发生,绝对实力至上的白鸟泽对待斩断翅膀的排球部更多是审视心态,「果然还是这样了啊」「你们打算怎么做」「就这样接受平庸和失败吗」?
人人都想问、又没人敢问,如此尖锐的矛盾对新闻社来说正是不可多得的流量密码。
从夺冠热门、到春高爆冷、最后英雄谢幕,属于白鸟泽排球队的故事,在最后一刻神坛跌落献上最为戏剧性的谢幕,仿佛量身打造而成的新闻爆点——也是惹恼对方的爆点。
惹恼排球部是要考虑生命安全问题的。
正是因此,以往最为抢手的排球部采访才会无人问津,轮到千宵接管。
字里行间都在落井下石的专访纯粹就是找骂。
“这次接受采访的是三年级的白布贤二郎,最不起眼的二传手,难得算是比较冷静的类型,关于被访对象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出发采访前,大川前辈将整个流程又和千宵过了一遍。
“我都了解过了。”
“嗯,等下中岛会和你一起去,你们两个女生,他们应该不至于太为难......”说到这里大川的脸色有点窘迫,千宵姑且认为这是愧疚的表现,然后听他继续叮嘱,“那个......据传白布前辈的脾气没有看起来好,你们说话注意分寸哈。”
千宵连连称是,完全理解他的一片苦心,毕竟前辈们提供的采访提纲里找不到任何人性的痕迹——
“想采访您的第一个问题是,失去王牌主攻手后队员们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转变。是觉得失去了不费力就能带飞全队的大腿,还是终于轮到我出彩了、产生这种想法?”
——最温和的第一个问题就让被访对象脸色难看。
白布贤二郎冷淡地回答:“跳过,下一题。”
“啊、好。”千宵不敢看他,低头盯着硬质笔记本,“第二题是,排球队现下青黄不接,是否也有太过依赖牛岛选手的缘故?全队以牛岛选手为中心设计一切配套策略,包括队员的挑选、能力的培养,致使核心人员离开后队伍的综合能力有明显短板。”
虽然提前准备过,但当着本人的面把这种话说出来也实在考验心理素质,尤其对方满脸黑气,千宵感觉自己再敢多嘴一句就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还好白布的情绪尚且稳定:“下一题。”
“好的......第三题,排球队的下一步计划是?坚持现有单核策略,打造下一个明星主攻手或等待下一位超高校级选手出现,还是学习友校的经验多极杂食?”
“友校?”
千宵战战兢兢地解释:“就是乌野......”
白布贤二郎表情告诉她“我知道是乌野不用你说”。
“那个、其实这题还有个小问也是相关的,我们看到乌野花了六年时间才完成复出,那么请问白鸟泽需要多久......”千宵的声音越来越轻,在感觉到阴沉沉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合起笔记本,朝白布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就这些。”
其实还有四五个问题没问。
一同过来的中岛还想提醒,千宵给了个眼神让她赶紧闭嘴,不出意料下一秒就听到男生刻薄刁钻的回击。
“早就听说新闻社的风评很差,原来是因为你们喜欢刻意引导,歪曲事实。”白布从第一个问题开始细数,“首先,并不是说有牛岛前辈在,其他队员就不需要努力,排球是一项互相配合的运动,每个人各司其职,团队的运作才得以维系。所以也不存在终于轮到谁出彩的说法,主攻手,副攻手,自由人,二传手......这些都是球场上的角色,有各自的职能与长处。”
“其次,你们也知道牛岛前辈是超高校级选手,「超高校」,明白意思吗?超出高校学生常规水准,难道你们认为这是人人都能达到的水平?偶然才出现一次的天才拥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加以利用,难道对此视而不见,浪费实力才是对的吗?”
不愧是文化课也很突出的头脑派,从白布贤二郎条理清晰地输出开始千宵完全挑不出一处反驳的论点。
果然排球部派他来接受采访是有理由的。
白布继续说道:“而且,请问「综合能力有明显短板」,这条结论是从哪得出的?如果你认为我们缺少主攻手——诺,不是在那边吗。”
闻言,千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静静围观的白鸟泽球员们也纷纷看向五色工。
千宵很了解排球部的人员配置,当然知道五色一年级就成为正选,如今接过牛岛若利传下来的接力棒,是新的王牌。
“最后,至于第三个问题。”白布贤二郎微微偏过头,冷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刁难意味,“白鸟泽需要多久才能复出......我建议你直接问鹫匠教练。”
是很克制的语气,却依旧可怕如斯。
“恕我直言,记者本身的立场不应该是中性的吗?”
犀利像刀片一样的目光扎在身上,千宵同时遭到来自白布、周围社员、以及体育馆另一端鹫匠教练的眼神问候。
再怎么说她也才是个国中三年级的女生,以往哪遇到过这种程度的尴尬场面,脸皮还薄得很。下意识拿笔记本遮挡住大半张滚烫的脸,她想说些什么,好歹别这么不体面,但卡壳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好话术。
倒是白布先打破了僵局:“看你的制服,应该是初中部的吧。”
千宵小心翼翼地点头,没提自己在采访的最初就做过自我介绍。当然现在这种场合下她更不可能再介绍一次自己,甚至还后悔没摘掉胸前的名牌。
看她一副下不来台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是因为在这场交锋中获胜心情有所好转,白布贤二郎心生善念,收起了先前的锋芒。
“现在新闻社的采访已经轮到小朋友来做了吗?是部门里的前辈逼你来的?因为他们没人想采访我吧。”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大家都觉得这是个没人想接的项目,所以才会轮到千宵,从逻辑上来说事实也应如此。
没有人会信她是自愿接下的这次采访。
她试图将实情告诉他:“其实...我是自愿的......”
不理解——白布贤二郎的眼神这样说道。
时隔大半年后,又是一年的春高拉开序幕。
白鸟泽没能在预选赛中胜出成为宫城地区代表,对这个结果大家倒不意外,新闻社也没花太多力气来跟踪报道,因为有限的特刊版面需要留给更具希望夺冠的热门项目,排球暂且只能靠边。
于是千宵又幸运地争取到了排球队的跟拍工作,采访也有少许,但对象都不是白布。
就这样,一直到白布贤二郎毕业前,千宵都没找到机会和他再多说一句话,唯一交集只停留在这段极不愉快的采访经历,希望他记得自己,又但愿他忘记,矛盾的心态到底还是做错事的羞耻感占据上风。
最后一次联系,塞进他储物柜的情书末尾没留署名。
千宵没打算得到回应,反正答案是肯定的,只是给自己的暗恋一个交代。初次的心动,未言的单恋,随着又一个毕业季来临,在庆祝毕业生的广播中画下了青春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