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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吻梦 ...


  •   无序混乱的梦像潮水般褪去,被刺眼的光唤醒的工藤新一,看见的是窗外铺天盖地的白。东京下了雪,在这个季节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值得注意的是停在别墅楼下那辆保时捷365A的状况,地上的积雪已经几公分厚,车上的积雪却只有薄薄一层。前一晚,琴酒应该后半夜才回来。
      工藤新一穿好衣服,无声地朝客厅的方向走去。他住的睡房离客厅最近,前一晚却并没有听到琴酒经过房门的声音。在真皮的沙发上,一片银色的长发寂静似雪。杀手就半倚在椅背上。
      如果不是他胸口细微的起伏,真以为他死了。
      琴酒少有这种毫不设防的时候,工藤新一借这个机会仔细地将他上下端详了一遍。其实这家伙的五官在西方人里算是秀气的类型,光看外表真看不出是那么强势冷酷的性格。和琴酒接触越久,他就越觉得某种难以言喻的违和。这男人的某种特质,似乎本应指向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杀手冷冷地说,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灰绿色的眼睛像松叶一样凛冽。醒了啊,工藤新一一愣,苦笑着想,看来这家伙果然并没有毫不设防的时候。
      “我只是怕你着凉,Gin。”工藤新一道,“生病了我可不想照顾你。要吃早餐吗?”
      “早餐?”
      “嗯,我昨天下楼买了一点面包。”工藤新一耸耸肩,“我也只会做这个了。”
      虽然看似是征询着琴酒的意见,但工藤新一在尚未得到答案的时候就自顾自地朝厨房移动了过去。相处下来,他发现琴酒其实情绪非常稳定,除了背叛,几乎没有什么能令他在意的。工藤新一拿餐刀切了一块黄油,放进看起来从未使用过的煎锅里。火苗舔舐,黄油渐渐融化,散发出油脂的丰富香气,工藤新一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平贴在煎锅上。
      琴酒从沙发上起来,头发有些凌乱,他倚靠在厨房的门口,神情懒洋洋的:
      “主夫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用讽刺的语气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进组织?”工藤新一完全不接琴酒的话茬,反而自顾自地发问。
      “你很好奇?”
      “是啊,对你好奇,不行么?”
      工藤新一将面包翻了个面,回头发现琴酒正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他。他朝长发杀手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最好希望我别把你的话当真。”琴酒从兜里翻出烟盒,看见只剩一根了,轻啧一声,又把烟盒塞回了口袋里。工藤新一挑挑眉,把这当成一种无声的拒绝。他本来也没指望琴酒会真的给他说,于是只是又看回那两片煎的焦黄的黄油面包,用夹子将它们夹到手边的瓷盘上。
      “十岁的时候。”琴酒突然道。“组织救了我一命,从警察手上。”
      工藤新一好奇地瞥了他一眼。“你十岁就到处拿枪指人了吗?”
      “只是偷东西而已。”琴酒淡淡道,“警察掏了枪,组织的人看见了,杀了警察,救了我,很简单的故事。”
      工藤沉默片刻。“是啊,是很简单的故事。”简单的有些残忍了。如果当时警察没有拔枪,组织没有介入,现在的琴酒是会更幸福,还是更痛苦?
      工藤新一又从冰箱里掏出两片培根,一罐沙丁鱼罐头,用锅里的余油将培根煎成棕红。
      “Gin,你回来的很晚吧,昨晚。”工藤新一换了一个话题。“你去哪里了?”
      “和你有关么?”琴酒双手抱臂。似乎是清醒过来了,他脸上那股懒散的模样消散不见,又变成了平时看不出一丝裂缝的冰山脸。工藤新一叹了口气,心想他真该先问这个问题的。他将培根放在面包上,舀上一勺沙丁鱼,平涂开,问:
      “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小的,谢谢。”
      餐刀利落地将夹心面包切成两半。
      工藤新一将小的那一半放到一个瓷盘上,自己则拿着另一个瓷盘,一只脚跨过门框的瞬间,一直倚靠在墙边的琴酒突然朝他抬了抬手。那是一个战术手势,意识是暂时停止行动。下意识地,工藤新一遵循了琴酒的命令,即使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不想死,最好不要走出这里。”琴酒似笑非笑。他轻轻抬了抬头,工藤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白雪皑皑的窗外,对面废弃的大楼高层,闪过一点冷冽的寒光。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所以说,永远不要把枪放到自己拿不到的地方。”琴酒别有深意地对工藤说。工藤新一僵硬的身体在那讥诮的视线中竟然反常的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恐怕是因为,即使是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男人仍然游刃有余地检查着自己的手枪,为了确保手枪在击发时不会卡弹,男人用修长的手指将子弹一粒粒塞入枪膛。
      “狙击镜刚架上没多久。等会一定会有人从前门包抄。”
      “那怎么办?”
      “动动脑子。”琴酒道,眼里露出狠戾的神色。“当然是弄死他们。我帮你打掩护,你去拉上窗帘。”
      琴酒将枪膛装好,金属零件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合声。他随意地拢了拢头发,几乎没做任何准备,斜着身子举起枪,瞄准了玻璃——一瞬间,工藤新一骤然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从这个距离将子弹射入玻璃,正好可以将玻璃打裂又不至于打碎。那蛛丝般的裂缝,可以暂时屏蔽来自狙击手的视线。
      子弹轰然射出,工藤新一来不及多想,扑身向前,迅速拉上窗帘!
      可是,似乎是狙击手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策略,刹那间,狙击枪击发,裹挟着巨大动能的子弹从窗外破风飞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爆开,工藤新一瞳孔骤缩,那个位置,凭借他现在的速度,是躲不开的……
      直直射入眉心……
      “低头!”
      琴酒冷酷的声线命令般地在耳后响起,工藤下意识地低头,下一秒就感觉到肩上一重,随即听到琴酒的一声闷哼。
      眼前是漆黑的地面,身上的重量十分熟悉,血腥味充满鼻腔——
      “Gin!Gin!”工藤新一惊恐地叫着,他努力地翻过身,抓住压在他身上、救了他一命的男人……他的右肩湿漉漉的,黑色的风衣之下,露出森然的白骨。狙击子弹破窗而过,穿透琴酒的右肩,留下血色的伤口。更让人恐惧的是,身上的男人顷刻没了动静,不,不可能的……
      那可是琴酒啊!
      “……蠢货,别弄得我好像死了一样。” 男人咬紧牙关,闷闷的声音从工藤新一的胸口传来。他用左手撑起身体,嘴唇发青,肤色是工藤新一从未见过的惨白。
      琴酒强撑着站起身,背身站到门后的视野盲区里。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边,血液沿着衣袖滴落,在地上积成殷红的血谭,倒影中,工藤新一看见自己同样因恐惧而变得惨白的面孔。
      可琴酒的左手,仍然稳稳地拿着手枪,巨大的疼痛下,没有一丝颤抖。
      “咔嗒。”是□□打开保险栓的声音。
      “去拿枪。”琴酒说,“他们来了。”
      房门被轰然踹开!

      这是第一次,工藤新一见识到这个代号琴酒的男人的恐怖之处。闯入房门的是一组标准的三人突击小队,在门被破开的一瞬,琴酒以超出常人的反应抬脚,将打头阵的人狠狠一踹,踹到后方的第二名队员身上,接着左手举枪、击发、爆头——一气呵成!
      “操!”第三名队员骇骂。从队友脑中迸溅而出的血浆令他霎时分神,在惶恐中从步枪中扫射而出的子弹,没有一发命中琴酒的要害。
      琴酒冷哼一声,在血色的迷雾中,猛地丢掉了手中的手枪!
      难道他要肉搏么……等等我、琴酒——撑住!
      工藤新一冲进屋里,拿出抽屉里的□□,顾不得伪装身份,迅速将子弹上膛。再赶回现场时,琴酒正用左手揪起第二个队员的领口,将他像人肉盾牌一样掷出,堵住第三个人的枪口!
      而步枪已经击发,子弹出膛后就无法回头,伴随着惨烈的尖叫声,血雾从炽热的枪口中喷涌而出。
      “不要!”第三人失控地大叫道。
      琴酒似乎对这种级别的残忍早就司空见惯,此时全无反应,相反,趁着男人怔愣,他狠狠一脚踢掉了他手上那把步枪!
      望着空空的手心,进攻者知道败局已定。仇恨发酵,他大吼着朝琴酒扑过去!事发突然,长发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右手使不上力,毫无章法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他后脑的银发渐渐染上血迹。就在这绝对的被动中,琴酒咬着牙低咒一句,突然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男人的心窝,随后借着这几秒的空隙,翻身坐起,用左手死死掐住男人的脖颈,用力将他压制在地!
      “你他妈还在等什么,工藤新一!”他大骂,“开枪啊!”
      这话似乎带着魔法,原本犹豫的工藤新一下意识扣下扳机。
      撞针摆动,子弹穿膛,高速旋转,嵌入突击队员的太阳穴,随后鲜血喷溅!男人原本还反抗个不停的身子终于停止了挣动。属于死者的血从琴酒的发端滴落。
      雪落无声,整个房间只有血滴和呼吸的声音。
      琴酒缓缓闭上眼睛。他失血太多了,正常人早该晕死过去。可即使在这种虚弱中,甚至在强撑着杀死了三个人后,他仍然没有昏迷。沉默片刻后,琴酒睁开眼,灰绿色的双眼里,形如实质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
      他站起身,缓缓后退几步,捡起地上自己扔掉的□□,半跪在地上,左手拉开□□的保险栓,略带颤抖的瞄准眼前的男人——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知道,琴酒也发现了。
      琴酒叫他,工藤新一。
      之前每次被琴酒的枪口指着,工藤新一都会感到恐惧。可这次琴酒朝他举起枪口,他只感到一种哀伤。其实,并不是没有对死亡的紧张。只是这哀伤过于磅礴,甚至压过了他面临死亡时的紧张。于是,工藤新一只是将自己手上的枪轻轻放在地上。
      “我不会杀你的,Gin。”工藤新一举起双手,轻声说。“你是为了救我。况且,我不会趁人之危。”
      琴酒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k他的手指仍然虚扶在扳机上,没有扣动。跨过横陈的尸体,工藤新一缓慢地走到琴酒身前,右手轻轻搭上那只握着枪的左手。
      “求你了,相信我。”工藤新一说,“我可是工藤新一啊。你知道我,在整个组织都落网之前,我是不会停手的。”
      听到这话,琴酒抬起眼,轻飘飘地看了工藤新一一眼。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似的,在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后,手中□□无力地脱手落地。就这样,失血过多的男人,终于陷入了昏迷。
      这个就算失血过多也强撑着不愿意晕过去的家伙,以前是过着怎样如履薄冰的生活的呢?工藤新一捧起琴酒的脸,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工藤新一认为自己想要告诉这家伙,其实世界没有那么冰冷,他还有选择另一种生活的机会。他的手抚过琴酒干涩的嘴唇,一瞬间,了然的战栗划过掌心,心脏中,骤然升起的顿悟让他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不是的,不仅如此。
      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他只是想要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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