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沉疴宿疾 特赐号少麟 ...
-
年节一过，谢方麟一行人就要收拾收拾回凉州了。
虽说那一战打得赤狄落花流水，但是西北营这边也是损失惨重，谢北嘉在太尉府丞相府跑了一个年节要来了不少军费，再加上西侯府以及谢家手下产业一年中大半的份额算是把重修边城以及提升西北营兵器的钱凑齐了。
同时派燕英泽和燕泷去西北营历练的旨意也下来了。
阴雨连绵的燕京在谢方麟
“此去数年，阿泽哥与我不在燕京，爷爷您真的可以吗？”
“好歹你爷爷我当年在陛下不在的时候一人执掌朝中大权，如今虽说风华不在，对付几个小辈也是应付得来的。”
燕观南轻轻抚摸了燕泷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安抚。
“很期待你们回来时的英姿。”
燕观南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远去。
太极殿。
“呀……”燕观南如常地整理桌面，前些日子谢方麟总是拉着谢舫榆等人一起在这桌子上玩叶子戏，人一走桌子不免有些乱糟糟的，燕观南无奈也没叫人来，一边同燕博简说话一边收拾东西。
“怎么了？”燕博简停了手里的事情看过去。
只见燕观南从叶子牌下面拿出来一个令牌来。
“麟儿怎么把温家的令牌留下了？”
“估计是嘉嘉夫妇答应的。”
“怕也是。”
燕观南将那牌子收好，坐到燕博简身侧二人又谈起事情来。
一连三年没什么战事，每日跑马，练兵之外就是一起策马往各个郡去吃几家的喜酒了。
而此时谢方麟飘在半空的脸有些龟裂，他瞧着自己站在萧博敏身边和谢舫榆一起逗着萧博敏怀里刚刚出生的萧博涉。
………
能留影吗？想让萧博涉看。
谢方麟没忍住自己笑出来了，打消了这一荒唐无比的想法后，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成长。
一连几个年节都没回京，赤狄愈发猖獗，少年人也不能只顾玩乐了，都纷纷提起长枪跟着父兄上了战场。
本来谢方麟觉得自己已经是天才中的奇才了，直到见到从前的自己在父母简单地教导后直接带兵并且完全胜利后，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而这一年自己刚刚十五岁，而在这之前谢北嘉已经压下了关于自己大大小小的胜报。
这一大捷的消息传回燕京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掷入一颗巨石惊起一阵波浪，让各家各族纷纷重新考量起谢温两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不到半月圣旨就下来了。
“……特赐号少麟，封骠骑将军，择日入京册封……”谢方麟瞧着诏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咀嚼着眼中是不加掩盖的兴奋。
燕英泽今日不在西北营内，他跟着温冠玉一起去张掖郡办事了，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往回走了。
“之后见世子就要叫声大将军了，这是咱西北营出的第四位大将军了！”几位副将祝贺着又商量着晚上一起庆祝，勾肩搭背地出去了，留谢方麟，谢北嘉等人在营帐内。
谢方麟小心翼翼地收了诏书，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等待母亲发话。
“这是好事情，既然要入京届时让你爹与大哥陪同？”
“我想让阿泽也去！”
“等四殿下回来你自己去问他罢。”
谢北嘉拍了拍小儿子的肩，提着长枪去习武场了，谢方麟是个懒骨头，难得有事情不用去习武场，自然是不会去的，拉着准备读书的燕泷骑马出了大营往南的西海郡上玩儿。
谢方麟被封了骠骑将军一事不胫而走，加之他在西海郡的人缘也是好的，来往谁不认识这位小世子？
谢方麟只是到城门口的一段路上光是祝贺的话听了不下百遍了。
总归是小孩子心性，听了好些夸赞的话心里不免有些小骄傲，牛气哄哄地跟燕泷说话。
“阿泷啊，我厉害吧！”
“厉害。”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呢。”
谢方麟笑眯眯地回答，嘴里吃着方才买的麦芽糖，等待着燕英泽的归来。
果不其然，快到晌午就看到燕英泽那匹白马奔驰而来。
“阿泽！”
谢方麟挥了挥手，白马慢了几分最终停在少年的面前。
“恭喜麟儿。”
“哼哼。”
谢方麟借力上了燕英泽的马，高高兴兴地坐在燕英泽的怀里，小声地说着什么。
温冠玉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燕泷也上了马，四人‘哒嗒哒’地往边城的方向走。
“难得你父皇答应得如此爽利，是因为皇爷爷的缘故吗？”谢方麟悄声问。
“皇后。”燕英泽摇头，在对方耳边说道。
“这是要捧杀我啊！早知道不要了！”谢方麟一惊，略带恐惧地说。
“那这次上京你们都不要跟着，把我的副将带上然后再带两个温家的暗卫。”
“这恐怕不妥，毕竟是去燕京，册封要一段日子。”
“我去太极殿嘛，阿泽你看我这么年轻受封将军，纵是再坚定的人也是会飘的，若是你们跟着我一起回燕京，他们知道有你们在我不会做什么的自然无法得逞了，但若你们不在他们便方便了许多，不如我以身试局，看看他们葫芦里买的是糖粒儿还是砒霜。”
“太危险了，麟儿你不能以身涉险。”
“燕京有太极殿还有温家，不会有事的，再者还有当年爷爷的同袍，父亲母亲的同窗。”
谢方麟板着指头一个个说着，燕英泽不禁失笑，贴近一二轻声说道。
“麟儿带上我吧，我在朝中也有不少人脉。”
不远处的温冠玉轻轻咳了一声，燕英泽识趣地拉开他二人的距离，谢方麟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燕英泽。
“怎么突然离我这么远？”
谢方麟背后凉凉地一转头就看到自己面色和善的老爹，讪讪地笑了笑往燕英泽的怀里躲了躲。
温冠玉假笑着压下心中的不满，又安慰着自己，以后他二人总归是要成亲的……成亲！
温冠玉呀牙切齿地想着，自己这么可爱的小儿子……竟然要嫁给燕英泽这小子……
虽然这小子也没什么缺点，但是心中就是一股莫名的不满。
温冠玉短暂地愤怒了两秒在看到谢方麟的如同阳光般的笑容时顿时哑火了。
他开心最重要。
他的嘉嘉，阿榆还要麟儿都是他的心头宝，他们开心快乐才是最好的。
也是他一生都要拼了命去守护的人。
凉州到燕京最快也要八日左右的路程，为了不耽搁时间第二日晌午一过谢方麟就带着自己的亲信走了。
他带走的亲信有熟面孔也有陌生的，其中年纪最大的叫卫四，也有个诨名叫非生，是谢方麟和燕英泽二人在赤狄人那里救下来的人儿。
好似是赤狄与白狄的混血儿，在赤狄族中备受欺辱，得了救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谢方麟本意让人在边郡安定下来的，但人不大愿意跟着谢方麟硬跟了两天，磨得谢方麟没法了，又瞧着对方天资不凡就把人收边进自己的亲卫队里了，这也是谢方麟亲卫队里第四个谢方麟亲自收进来的，便叫了卫四。
谢方麟心里对当年的事情已经有个大概的猜想了，又看着卫三那副年轻又老气横秋的样子愤愤地戳了戳对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跟我说，我才是你主子哼，等我醒了第一个找你算账！”
谢方麟虽然这般说着但是心里并没有多少生气。
虽然他刚刚知道的时候心中很气愤，但后面转念一想也是他若是说了是违背皇命，要砍头的。
与身份他不能说，与情谊他不愿说。
依旧是趁着夜色到了燕京城。
“麟儿呢？临晚上回来就不见人影。”燕观南轻轻阖门问了在殿前守着的亲卫。
“世子爷在偏殿喝茶呢，还传了不少糕点。”
燕观南不禁一笑简单吩咐身后女子一二便往偏殿去了。
谢方麟见人来来放下手中的吃食站起来喊了声“二爷爷。”
“长高不少，陛下刚喝了药，现在在休息。”
“世子妃怎么说？”谢方麟倒了杯茶递给刚刚落座的燕观南。
“小珆给蓬莱去信了，待你册封大典后留在燕京小半月再走，我要回蓬莱一趟。”
“好。”
谢方麟这次上京不单纯为了受封还有一层是在半道同上京的燕王世子与世子妃妃卜珆会和，护送她入京为燕博简治病。
“世子那一队现在到何处了？”
“明日到达京郊，一路上有人在暗处跟着，暂时没有和影卫在暗处交锋过，对了这个，是下午去老宅影卫给的信，我看不明白，影卫说您知道。”
谢方麟忽地想起什么，囫囵地咽下糕点拿帕子擦了手把怀里的信拿出来交给燕观南。
“好，劳烦我们麟儿了，喝些茶别噎着了。”燕观南给谢方麟顺了顺背，又坐回到位子上拆了信开始看。
谢方麟喝了茶顺了口气就去看燕观南，燕观南此时面色凝重了几分，指尖微微发白。
“二爷爷这是怎么了？”谢方麟发问。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天晚了，麟儿快去歇息吧。”
谢方麟一脸疑惑地被燕观南催着去休息了。
谢方麟在宫里待了几日被几位在朝中颇有名望的皇子拜访了一遍，谢方麟一贯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活动，甚至有些后悔没让燕英泽跟自己一起回来。
最后是燕观南笑吟吟地替谢方麟谢绝了大皇子的宴请，让人去镇国寺那边躲清闲顺便迎接燕王世子燕明逊。
谢方麟出宫在去镇国寺前先去了一趟温家。
“小家主回来了。”
“嗯，上次回来听阿爷说起二兄家的小郎一直病着想把人送到西北大营去？”
管家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
“二少夫人心疼幼子听了云游老道的话，病急乱投医罢。”
“带我去看看，之前在阿爹那边学过一些蓬莱的医术，孩子病成这样怎么不说送到蓬莱去？”
把孩子送去蓬莱算是五家里面常有的事情了，或是弃子或是多病，亦或是家族之希望父母之珍宝。
“夫人不大放心，小家主这边来吧。”
谢方麟淡淡嗯了一声，跟着那人穿过大小院落，进到西边最大的院子里，小小的孩子面色苍白得难看，却又挡不住母亲基因中自小就带给他的美貌来。
“夫人这是小家主，前日回来听人说起小公子来，特别过来看看小公子。”
“好……好，韵儿来见过小家主。”
谢方麟蹲下把孩子抱在怀里，顺便给孩子把了脉，思考了半晌，点头，将临走前谢舫榆塞给他的玉佩带在孩子身上。
“不足月便出生，自小便会羸弱些，不过...这般太羸弱了，西北营是个苦地方，小郎去了怕是不能习惯，西北冬日要比京城冷好多...当然若真的想去也无妨半月后兄长回燕京，会回家一趟届时把孩子交给他便是，我大兄惯会照顾小孩子的。”谢方麟扭头给那女人一个笑容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的意气风发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多谢小家主…”
“无事。”
谢方麟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谢舫榆提起来这个孩子，难得见他大哥能上心特意来看了一眼。
横竖他大哥已经决定把孩子接去西北，但是西北那个吃苦的地方...让人再好好想想罢。
谢方麟乐嘻嘻地走了，直奔镇国寺，当然他去得晚了些，燕明逊一干人已经将那群一路尾随且准备动手的人。
“抱歉啊来晚啦。”
“没事，来得正好，他们刚打扫完，留了两个活口压在镇国寺的地牢里，后日你册封后蓬莱也回来人会和父亲一起把人带去蓬莱慢慢审。”
“嗯，明逊叔回燕京是去太极殿吗？还是燕王府？”
“太极殿……父王让我去父皇哪里镇场子。”
听出来了这位世子殿下十分的不乐意。
谢方麟笑了笑，又说了两句。
“麟儿是要待到蓬莱的人来吗？”
谢方麟点头。
“那这几日镇国寺要热闹了。”
的确如燕明逊所言，镇国寺这几日的烟火不断，若不是谢方麟已经和燕英泽定了亲不然来此窥见谢方麟英荣的人会翻倍。
当然更多是代表皇子等来示好的。
倒也算是见怪，谢方麟今天起了个大早在镇国寺属于蓬莱的那座小院儿前见了位稀客。
燕英泽的二哥燕庚。
说来也好些年不见这位誉王殿下了。
“二哥。”
“少将军。”
“二哥屋里说罢。”
也是念在燕庚昔年对燕英泽多加照顾的分儿上谢方麟请人进了院儿里。
“多谢了。”
大概是今个太凉的缘故，燕庚进了屋内连着咳了半晌才算好。
“贸然拜访打扰了，原先英泽同我写信说你独自回来他心中放不下，便拜托我照拂你一二，昨日下午去了太极殿燕王殿下告知我你来了镇国寺躲清闲，今天便过来了，镇国寺住着可还好，我瞧着外面人来人往地都在说你。”
“嗯…不大习惯，从前跟着爹娘回来多是找爹娘和大哥的，我往太极殿一趟一天也没个人念叨我，如今可好若不是太极殿在皇宫怕是门槛都仍然踏破了。”
“自是，少将军如今封了骠骑大将军也是朝中新贵了，眼下未立太子，皇子们多少都步入朝堂，自然是。”
“哈……怪无聊的我听阿泽说二兄自出宫就不怎么出门？”
“嗯，身子不好，世子。”“嗯？”谢方麟听人改了称呼疑惑地抬头看向对方眼睛仍是亮晶晶的。
“倘若之后英泽也参与了夺嗣之争你该如何？”
“当然帮他啊！夺嗣之争只用你死我活，若是阿泽要参加我定然是帮他了，我不想让他死，我也不想让我死。”
“也是，劳烦届时留我这松散闲人一命了。”
“二兄这话！其实我与阿泽已然想好了，到了十七岁我二人成亲便驻守西北，若是改朝换代未来龙椅上的皇帝不待见阿泽，我们便收拾东西去蓬莱了。”
谢方麟笑嘻嘻地说着，眼中是盖不住的期待。
燕庚笑了笑，喝了口茶起身准备离开。
“二兄要走？”
“嗯，瞧你这般精神我便放心了，回去同英泽写信。”
“二兄顺便去让寺中僧人看看这身子，一直咳着也不好。”
“没事，沉疴宿疾罢了。”
“那更要去看了。”
燕庚笑笑没说话，也不让人送，独自地离开这所小院。
）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沉疴宿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