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元和十一年，梦醒 那你呢？谢 ...
-
于是，夜晚，王汝黎来到谢方麟的房内。
今天燕桓昀吵着闹着要与谢方麟一起睡，好在谢方麟今明两日不会带兵出去打游击，也算是满足小孩子的心愿了。
谢方麟就披了件外衣，屋内书案上还亮着一盏小灯，床榻那边的帘子被放下，想必是为了不影响燕桓昀休息。
二人一齐坐下，谢方麟停了手里的事情询问道“怎么了婶婶？”
“没什么，就是下午那会子你同娜仁姑娘说的，婶婶想问问是燕京那家的姑娘，还是……”
“是我编给娜仁听的，自婶婶来之后有不少人都旁敲侧击的问我有没有娶亲的打算了，一来二去我觉得有些麻烦，况且兄长还未娶亲，我也还小呢。”谢方麟的声音很轻，但是能从里面听到几分撒娇的意思。
王汝黎无奈一笑，安抚道“这种事情不必要着急的，再说了老侯爷同王爷都没有着急，再不济这婚事也会是陛下给你定下一门来，这样说也好回绝了旁人的猜想。”
“嘿嘿，婶婶还有旁的事情吗？麟儿这里还欠着陛下两篇策论呢……”
王汝黎失笑的看了看少年，心中多了几分无奈来。
“没哩，对了明日我要去西海一趟，太子便先交给你一天了。”
“好哩，昀儿在我这里乖的很呢。”
王汝黎又多交代两句便离开了，而这屋里的灯却亮了半宿。
第二天，一大一小两人纷纷赖床到快晌午。
卫五一清早就去护送王汝黎去西海，顺便给谢方麟买他要的小东西，当然卫五回来的时候谢方麟和燕桓昀还没起来。
卫三问了影卫，影卫摇头表示还没醒，卫三知晓昨夜的事，又想着今天也没事情，西北营那边也没派人过来，看样子也想让谢方麟好好的歇歇的。
昨夜说来也怪，不知怎么地谢方麟心里不踏实的紧，到了平日里就寝的时辰也不见困倦，夜里交代了影卫自己举灯去了西北营，又仔细瞧舆图到四更，魏正平起来指挥换防瞧见谢方麟还在大帐内吓了一跳，哄着劝着又请了卫三来把人给送回去，卫三煎了安神的药给谢方麟喝下待他睡熟才算是出去守夜。
最后快下午的是燕桓昀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觉得自己饿了，摇了摇身边的谢方麟这二人才算是起来。
当燕桓昀知道时间后一惊，捂着嘴小声的跟谢方麟说话。
“小叔叔不要告诉父皇啊，不让昀儿要被父皇批评了。”
“好，不告诉你父皇，要不要去校场跑马？”
“好啊好啊！”小孩子的心情来得快也去得快，二人用完午膳就溜达着出门了。
校场。
燕桓昀拉着谢方麟的手边走边同来往训练的士兵打招呼。
谢方麟心头一软，微微笑起来。
“小侯爷这是谁家孩子啊！昨个听人说咋是你的？”
谢方麟：？？？
谢方麟想不通自己多睡了一上午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唉？不是，只是婶婶家中的小辈来这边玩了，本就亲厚的，这几日多带着玩呢。”
“原是王家的小公子啊，长的好生标志啊。”
几人聊了聊之后谢方麟就牵马出来带着燕桓昀在校场跑了两圈，觉得不得劲，便出了校场往城边去。
“好舒服啊——”燕桓昀张开嗓子大喊道。
“昀儿喜欢？”
“对！喜欢！”
“以后天天带昀儿来玩好不好？”
“好！”
许是夕阳太火红了，应的这片草原红似血，像梦，谢方麟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拉起缰绳，警惕起来，周围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我们先回去吧昀儿。”
“怎么了？”
“感觉有些不对，先回营。”
谢方麟的直觉很对，他们刚起步时便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是赤狄的兵马。
谢方麟护紧燕桓昀快马跑起来，在接近校场的时候大声喊道。
“赤狄大军来了！备战！”
谢方麟入了西北营先稳稳当当的吧燕桓昀放下，转头就去帐内披了甲出来。
燕桓昀似乎被吓到了，亦步亦趋的跟着谢方麟走，拽着谢方麟的衣裳不松手。
“侯爷，怎么回事？”卜如玉得了消息和祁博瀚一起赶了过来，就看到少年身着铠甲，身边还站着怯生生的燕桓昀。
“方才带着昀儿在跑马，听到赤狄军马的声音，叫重骑做好准备，派两队斥候，去北营和北三通知，随时准备支援，还有上报陛下，凉州河州秦州三州现在开始进入军备状态，赤狄这次来的人不少，有硬仗要打。”
“好。”
“昀儿送到婶婶身边，告诉婶婶去张掖的凉州府内主持大局，阿郦回来后也待在张掖，负责粮草军备，边城的老人和孩子都集中起来去西海暂住。”
谢方麟已穿上铠甲，拿起长枪，眼神坚定异常，燕桓昀被还抱着对方的腿缓缓挪动，听到这话的时候害怕到了顶峰，哇的一声哭起来。
“小叔叔不许送昀儿走！”
谢方麟叹气，蹲下来看着孩子。
“不行，边城现在很危险了，昀儿你父皇还在燕京等你。”
“不！没有小叔叔父皇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呜呜呜没有小叔叔昀儿也什么都没有了！”
帐子内的一干人皆是一愣，想着小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方麟蹙眉，但是依旧柔声哄着对方。
“昀儿乖，等到打完仗小叔叔亲自去张掖接昀儿好不好？”
“完好无缺的去接我们昀儿好不好？”
燕桓昀停止哭泣，看着对方，眼中还蓄着眼泪。
谢方麟替对方抹去眼泪，柔声哄着，直到卫三过来通报，谢方麟才把孩子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推给卜如玉，转身拎起自己的长枪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燕桓昀的情绪特别激动，哭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中。
“侯爷这般……”
“他是太子，国家的未来，不能让昀儿出事的，我不放心……卫三你亲自去护送昀儿吧。”
“这，属下不在您身边……”
“没事的，你快去快回，护他周全。”
这是燕桓昀冲开卜如玉的怀抱冲出去是听到的话。
更像是一种执念萦绕在他的心头，这种执念围着他、笼罩他，渐渐地入了魔。
护我周全……那你呢？
那你呢？谢方麟。
我讨厌你。
……
半年后的某日，快是春深了，算来谢方麟离开燕京也要有一年了，不过几日少年也该有十七了，燕英泽这点没忘，早备下了生辰礼，算着日子许是和那批新粮一起到的，也不知这半年少年胖了瘦了，身上添了多少伤，又打了多少仗。
西北的仗打了多久燕英泽就多久没有睡过好觉，也不知怎么地，那日的午后燕英泽出奇的困倦，他难得放了政务与军报在暖阁小憩，平日这里是谢方麟午休的地方，也没有梦魇，反而梦到了一直牵挂的人。
梦里的少年，还是那把长枪，背对他，面向远处的天光，坚定的走去。
“麟儿？麟儿！”
没有回应，也没有后头，静默着是无声的告别，是此后的难消的梦魇。
惊醒，再惊醒。
萧博涉醒的突然，他心中一阵悸动，兰陵这几日的天气反复无常，大姐那边也打着仗，西北也没安定下来，萧博涉忙前忙后的负责萧博敏的军备，成车成车的东西往萧博敏那边走。
萧博涉夺门而出，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天空发出不忿的低吼。
大雨将至，天地倾覆。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世子爷……凉州那边传来消息……赢了，打了半年的仗赢了，赤狄的王被侯爷拿了头颅，插在雪山下…”
“阿麟呢？”
“侯爷战死了……尸骨无存。”
夏季的雨来了又来，下的人烦，陈郡谢宅的一处院儿内，两三个婢子打了扇子，屋里放着冰鉴，上面堆了好些时令的瓜果，矜贵的少年睡在帐子里，睡的不安稳。
燕桓昀猛地从梦里挣出来，坐起身，眼前阵阵发黑，汗顺着额滑落到脸颊，似泪，粗粗的喘着气，这无一不告诉婢子们，小太子又梦魇了。
自元和八年到元和九年西北那一战后，燕桓昀犟着不走，等了，闹了，哭了，最后自己跑出去，骑的是谢方麟送他的马，那马儿品相极好，毛似冬日西北的雪，却染了红。
眼前也是红的，只看见口口声声答应他的人，腹前穿过了长刀、长枪……
此后的梦中就只剩下谢方麟了，阳光下的笑、夕阳下的笑、大雨中的笑、血泊中的笑。
燕桓昀脑袋发蒙，抽着气问一旁有些焦灼的侍从。
“现在是哪一年？元和八年？”
“太子殿下说什么呢？现在已经元和十一年了。”
元和十一年了……哪里有什么元和八年，自己贪欢一响梦，梦故人……
“嗯，朕知道了。”蓬莱不知为何封岛了，燕英泽传了几次音都无果，又派人去寻也是无果。
谢舫榆来的时候正巧见燕英泽看着谢方麟那画像发呆
“陛下这是又想起麟儿了。”
燕英泽点头，脸上也没有笑，谢舫榆发觉这次之后燕英泽越发的冷淡了，燕英泽问了燕桓昀的近况，几人又说了些别的，常安通报王之郦求见。
王之郦自谢方麟出事之后便替谢方麟扛起了西北营和凉州等事务，无事不归京，此来怕是有要事要说。
“见过陛下，陈王殿下。”
“嗯。”
“禀陛下，昨日京郊，夜三更桓刺史病逝镇国寺内，桓郡主同萧大帅已经往燕京来了，桓家那边也已经通报了，今晨离开镇国寺时方丈告诉我蓬莱岛有异动，说是用了大阵故而失联了数月，请陛下见谅。”
“嗯。”
桓宸是元和九年初被贬到凉州去的，因着春闱之事。
春闱的事情很顺利，但是这时候距离谢方麟战死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袁氏又占了上峰，重回朝堂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桓宸开刀。
但是总归忌讳着燕英泽的势力，燕英泽放水太明显，直接拍板子把人贬去凉州做刺史，顺便给袁氏一种燕英泽要对谢家开刀的错觉来。
当然，袁俊楚不是傻子，燕英泽一干人又不少做戏才坐稳传言。
“还有陛下，方丈让臣转告您……蓬莱异动，麟龙孤凤齐入世，天下将入安定。”
燕英泽愣了一下，忽的抬头去看王之郦。
“当真？”
“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元和十一年，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