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13、线索 卫姝盘

　　卫姝盘膝坐在主殿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朱砂笔凌空画符。

　　腰间的紫玉葫芦传来一丝温热感，卫姝眼神一凝，收笔起身。

　　她扭头看向古井。只见刚刚布下的四象镇灵阵微微波动。

　　井下有东西在试探阵法！

　　卫姝身形掠至井边，天师眼全力运转，双眸闪过紫芒。

　　卫姝一寸寸扫过布满深绿色苔藓的井壁内缘。井壁由巨大的青石垒砌，年代久远，石缝间塞满了深色的污泥和水草。在距离井口约三尺深的井壁有一道狭窄石缝！

　　那里，在潮湿发黑的苔藓覆盖下，似乎粘附着一小撮极其不显眼的东西。颜色灰败，几乎与污泥融为一体，若非天师眼赋予的超凡目力，以及那东西本身在光线下折射出的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磷光，根本无法察觉！

　　找到了！

　　卫姝俯下身，左手指尖凝聚一层紫色灵力护罩，小心翼翼地探入井口，伸向那道石缝。

　　指尖触碰到冰冷湿滑的石壁，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石缝边缘那一小撮粘附物剥离下来。

　　东西落入掌心。卫姝立刻收回手，退后一步，远离井口。摊开掌心，仔细查看。

　　这是一小撮毛发。极其纤细，比人的头发还要细上数倍，灰白色，混杂着几缕暗红。最奇特的是，这些细毛表面覆盖着一层难以捕捉的幽绿色粉末状物质。

　　卫姝的眉头紧紧蹙起。这毛发的形态、颜色，尤其是表面这层独特的磷光粉末……她从未在天师府的《百妖图鉴》上见过记载。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凝聚灵力，尝试感应其残留的妖气属性。

　　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碰到毛发的刹那——

　　身后主殿的木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萧景翊一手死死抓着门框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按在胸口，呼吸急促，额角渗着冷汗。

　　当他看清卫姝掌心中那一小撮闪烁着诡异磷光的东西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卫姝迅速合拢手掌，将那撮毛发掩住，转身看向他：“殿下感觉如何？”

　　“我问你手里是什么东西！”萧景翊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扔掉！快扔掉它！那东西……那东西沾不得！”

　　“殿下认得此物？”卫姝向前一步，紧紧盯着萧景翊的眼睛，“它是什么？与井下之物有何关联？与殿下身上的红线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带着那脏东西滚出去！别让它……别让它留在这里！”

　　“殿下既然不愿明言，那便好生休养。此物为何，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卫姝不再看萧景翊，转身径直走向自己暂居的偏殿。

　　“你站住！卫姝！”

　　“别碰它……你会后悔的……你会……”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卫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消失在偏殿的门内。

　　“砰！”又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巨响，主殿的门再次被萧景翊狠狠摔上。

　　偏殿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卫姝反手关上门，走到木桌前。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内衬柔软丝绸的扁平方形玉盒——这是天师府用来封存重要妖物样本的法器，能有效隔绝气息。

　　她打开玉盒，将掌心里那撮用灵力包裹着的灰白色毛发，轻轻放入盒内中央。随后，她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指尖灵力流转，朱砂笔飞快地在符纸上绘制出一道繁复的“封灵符”。

　　卫姝将封灵符轻轻覆盖在玉盒内的毛发之上。

　　符纸上靠近毛发边缘的朱砂符文，竟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瞬间焦黑碳化！

　　卫姝瞳孔骤缩！好霸道的残留妖力！竟然能侵蚀破坏封灵符！这绝非普通妖物！她反应极快，左手掐诀，一道紫色灵光瞬间打出，将那股逸散的暗红烟雾强行压回。

　　玉盒内，封灵符被侵蚀了小半，但核心符胆仍在，勉强镇住了那撮毛发。

　　卫姝迅速合上玉盒，又在盒盖上加贴了三道不同的封印符箓，层层加固，确保万无一失。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天师府的卷宗记录。

　　一个卷宗名出现在她的脑海——《乙亥年仲夏宫女离魂案》！

　　那是大约半年前，宫中连续发生的三起诡异事件。三名当值的宫女，分别在御花园西角、浣衣局后巷以及靠近太液池的偏僻回廊处被人发现。她们表面无致命外伤，但双目圆睁，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浑身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干，形如枯槁，如同被风干了许久的尸体！仵作验尸，只得出“惊悸过度，精气衰竭”的含糊结论。案子最终被压了下来，列为悬案，卷宗束之高阁。

　　当时负责初步勘察的，正是卫姝的一位师兄。他曾私下提及，在第一名宫女遇害的现场——御花园西角一株百年老槐树下湿润的泥土里，发现了几根极其细微、沾着泥土的毛发，呈灰白色，表面似乎有极淡的磷光残留。他本想带回仔细研究，但那几根毛发却在带回天师府的途中，在他贴身的符袋里莫名自燃，化为了灰烬，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焦糊味。因证据消失，此事便不了了之，只作为一条模糊的疑点记录在卷宗。

　　灰白色、诡异磷光、残留妖力能侵蚀符箓、腥甜气息、受害者精气被抽干、惊骇而死……

　　所有的特征，与她此刻玉盒中的这一小撮毛发，几乎完全吻合！甚至连那能侵蚀符箓的特性都如出一辙！

　　卫姝起身，必须立刻确认！她需要调阅那份卷宗，进行最细致的比对！

　　天师府，卷宗阁。

　　檀木大门被推开，卷宗阁内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独特气味，一排排巨大书架，承载着无数秘密与过往。

　　值守的老文书认得卫姝这位新晋的紫衣天师，尤其她手中持有调查宫中妖祸的特许令牌。听闻她要调阅《乙亥年仲夏宫女离魂案》的卷宗，老文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但并未多问，只是颤巍巍地指向最里面一个偏僻角落的架子。

　　“乙亥年的悬案……都在最底层那个灰布匣子里，卫天师自取便是。老朽腿脚不便，就不陪您过去了。”

　　“有劳。”卫姝微微颔首，快步走向角落。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格子里，放着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灰色布面卷宗匣，上面用墨笔潦草地写着“乙亥悬案叁·宫女离魂”。卫姝拂去灰尘，小心地打开匣盖，取出里面厚厚一叠，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发脆的卷宗。

　　她直接翻到负责勘察现场的那位师兄的记录附件。详细描述了御花园西角现场的情况，尤其是关于那几根“细若毫芒、色呈灰败、隐有异光、触之阴寒”的毛发的发现过程，以及其“置于符袋中竟无故自燃”的诡异结局。记录旁边，甚至还有那位师兄凭借记忆，用朱砂极其精细地摹画下的毛发形态图——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那独特的纤细、灰白、以及标注出的“微磷光”特征，与她玉盒中的何其相似！

　　卫姝放下卷宗，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被层层封印的玉盒。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最外层的一道封印符箓，打开盒盖。封灵符下，那一小撮毛发静静地躺着，表面的幽绿磷粉在卷宗阁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她取出一枚特制的、加持了“显形”和“固本”符咒的水晶透镜，将透镜小心地悬停在玉盒上方，对准那撮毛发。然后，她拿起那份卷宗，将师兄手绘的毛发形态图，放在水晶透镜旁边，进行最直观的比对。

　　透过清澈的水晶透镜，玉盒中毛发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出来：那死灰的底色，几缕暗红的血污痕迹，尤其是覆盖在毛发表面那层不均匀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流动闪烁的幽绿色磷光粉末……与卷宗上那幅凭记忆绘制的图，在形态、色泽、乃至那种诡异的光感上，完全吻合！甚至可以说，师兄当年的记录，完美复刻了她此刻手中的实物！

　　卫姝缓缓放下水晶透镜和卷宗，合上玉盒，重新贴上封印。

　　幽篁馆古井边缘发现的这撮诡异毛发，与半年前那几起令宫女惊骇而死、精气被抽干的离魂案现场残留物，同出一源！

　　这意味那制造了“宫女离魂案”的恐怖妖物，它的踪迹，或者它残留的气息、甚至它本身……就潜藏在这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或者，至少曾频繁地在此出入！

　　而这口井，就在被世人视为“不祥”、囚禁着七皇子萧景翊的冷宫别院之内！

　　卫姝将卷宗放回灰色布匣，重新塞回书架底层。转身，快步走出卷宗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