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尊》墨舟弱驰

1、久旱逢霖白泱降世

　　第一章久旱逢霖白泱降世
　　玄真五年，岁次甲寅。
　　中域古都卿城在历经三年干旱后，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大旱三年，曾经的中域古都少了往日的繁华富贵气度，连绵不绝的巍峨城楼、豪华甲第缺少了往日的热闹与熙攘，显得光彩不再。
　　白氏酒行，卿城第一酒家，已经世代相传十六世，家底殷厚，至今富可敌城，白氏酒行的酒远近闻名。
　　大旱三年，民不聊生，粮食颗粒无收，白氏酒行的掌门人白燕展见此况悲痛万分，于是持续广施善行，在白氏酒行的大门前施粥赈灾，此举，让白氏酒行的名声远传千里。
　　世人都道，白氏酒行的起家人不过是一个酿酒的农户，只因酿酒手艺绝佳便开始主营酒业，后来发家，酒行传了十几代，终究是没忘出身，大旱三年，施粥三年，而如今，苦难卿城百姓们迎来了三年苦等的甘霖，那些受过白氏酒行掌门人白燕展恩惠的人都跑到白氏酒行的大门前报喜。
　　不过，大门却紧闭不开。
　　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加嘈杂。
　　其中一人上前大声喊道：“白老爷！久旱逢甘露啊，真是久旱逢甘露啊。”
　　那人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们特意来给您报喜！昔日老爷施粥之恩，今生今世永生难忘啊！”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白老爷厚德啊，我们这是吃粥不忘施粥人，若不是您连着三年在大门前施粥，我们这些以种地为生的人或是卖菜卖桑的人早就饿死在路边街头了啊！”
　　第三个人急切道：“白老爷，我们知道您不好张扬，可今日是久旱逢甘露之时，若没有您，我们就如前门那位大哥所说的魂无归依啊。”
　　语毕，人群中的声音又嘈杂起来，有一件一件诉说白氏酒行这些年所做的善行的；有说来日定要报答白老爷的救命之恩的；还有猜测白老爷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还有等待中明显不耐烦的。
　　终于，大门被一股愤愤之力猛地推来，未见其人，声先入耳：“吵吵吵！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吵什么吵！狗都没你们叫的响！”
　　众人被这劈头盖脸的叫骂声搞得不知所措，而后意识到自己被羞辱，纷纷也不甘示弱，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哼！都日上三竿，还大清早的，比猪都能睡。”
　　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今日久旱逢甘露，我们特意来给白老爷报喜，不料被你泼了一头冷水！”
　　另一个人也埋怨道：“不识好人心的下人，快把白老爷请出来，你赶紧滚一边去！”
　　那叫骂的人是白氏酒行昨夜留下看门的人，名唤林黑，老爷特意吩咐过他，夫人即将临产，他要回白府陪产，明日不开张，大门就不必开。
　　于是林黑昨夜在白氏酒行大大小小，犄角旮旯的地方巡逻了一二遍，已是半夜三更，身乏意困，上了床准备舒舒服服一睡到天亮，没想到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被门外众人的喧杂声吵醒，颇为气恼的他二话不说，穿上裤子光着膀子便推开大门对着众人臭骂一番。谁想他听到今日竟然久旱逢甘霖，他那还想与众人争论的气焰顿息了大半，他不敢相信的开口确认：“诸位，今日真是久旱逢甘霖？莫不要骗我林黑。卿城大旱三年，多少次天空黑云密布，可终还是滴雨不落。”
　　“吼，你叫林黑啊，我们可没你这么满口腌臜。”
　　站在林黑前面的人道，语毕便让开，让他一看究竟。
　　果然，林黑走出众人围着的半圈，方才人声嘈杂，雨声被压住，他满脑子都是气愤，现已走出人群外，来到大道之上。他感受到一滴滴雨垂落到他身上，头发上，光着的上身逐渐感觉到雨水的凉意，林黑大声喊道：“是雨啊！——是雨！老天有眼，终于下雨了！！！终于下雨了！哈哈哈哈哈……”
　　他开心的像是个疯子，在愈渐加大的雨中蹦跳起来，末了，他又跑到人群中，语气真诚难言喜悦：“诸位，原谅我林某不识众人好意，原是我们家老爷的夫人今日便要临产，不料又碰上久旱逢甘霖，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众人听到缘由，也高兴起来，“久旱逢甘霖，久旱逢甘霖，白老爷今日又喜迎一子，真是双喜临门。哈哈哈哈……”
　　林黑笑道：“我们家老爷不喜张扬，若是老爷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出门瞧见了天降甘霖，说不定高兴的泪流满面，诸位，这雨憋的太久，眼看越下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你们还是回去吧，我将你们的心意带到，老爷一定会知道的。”
　　众人也看着雨势越来越大，向林黑再三嘱咐一定转告白老爷，三两结伴的回去了。
　　柳道白府。
　　□□院中，下人们呈两行在花苑小道中穿梭，小道尽头是静雅室，白燕展结发夫妻的卧房，而此时却是哭嚎声不断，听起来实在叫人心中悲切。
　　下人们去时端着刚从水房烧好的滚烫热水，回时，端着的金亮铜盆里尽是被血染红的白棉布和血水。
　　看来，夫人此产，万分艰难啊！一个心系夫人安危的侍女心中担忧道，一不小心，手里端着的滚烫开水竟洒了小半盆。
　　“玉珠，当心烫着，看着路！”端着铜盆正回水房的铃铛见到玉珠险些将半盆水都洒了去，心中可惜，更担心夫人生产艰难要在鬼门关走几个来回。
　　静雅室内，白燕展正在卧房外来回踱步，时而背手，时而握拳，时而在卧房的门帘外贴着耳朵聆听夫人的哀嚎声，忍不住了想冲进去握着夫人蓉儿的手，却谨记接生李婆的叮嘱，“夫人胎位不正，生产恐有艰难，为防万一，老爷还是在门外等候，不要让夫人分了心！”
　　白燕展唉声叹气，伸出手轻轻的顺着卧房门帘上下轻抚，口里悲情轻声道：“阿蓉……阿蓉啊，我让你受苦了，阿蓉……”说着，不觉眼中蓄满眼泪，此时此刻，任蓉在床上艰难生产，李婆凭着从事接生几十年，得心应手的技巧判断出夫人肚中的胎儿现在正在回正胎位，不过，羊水快要流尽，胎儿恐有窒息的危险。
　　“夫人，深呼吸，胎位回正了，要循着痛感有规律的吐气呼气。”李婆紧盯着宫口安慰夫人。
　　“呼——呼——呼——”任蓉忍着剧痛，哭红了眼眶，几缕碎发被汗水泪水打湿，粘在苍白的脸上。
　　门帘外，白燕展焦急等待，听着心爱的妻子的哭声和嘶号声，他悲痛万分，双手用力抓进头发里，他受不了了，身体像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痛苦，身体慢慢蜷缩着，他跪下又双手抓地上铺着的毯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何让我的蓉儿受这等折磨！”
　　他双目垂泪，面朝毯子，渐渐毯子晕开两团湿痕。
　　突然，他站起身，冲向门外，跑到花苑的四方空地上，指着上天痛声骂道：“老天爷！我他妈的！我要把供奉你的祠堂砸的一干二净，老子这么些年毕恭毕敬给你添香火给你办祭祀，你这个狗日的，我白燕展一辈子做个好人，乐善好施，凭什么让我的妻子遭这般折磨。”
　　接着，他又喊道：“小人！老天爷，不长眼的，老子这就去把你的祠堂给砸了！”
　　正欲迈步前往府中的祭天祠堂，却听一声轰鸣雷声劈天而落。
　　白燕展驻足片刻，他怔住了，“什么？！你耍我呢！”白燕展怒不可遏，他以为还是像前年一样，只打雷不下雨，他又望望天，啐了一口，却忽然发觉头上一凉，以为是只鸟低空飞过，往他头上拉了一坨鸟屎，伸出手一摸，没摸着鸟屎，只觉得湿湿的，还在回味思考中时，天空骤降雨滴。
　　白燕展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神情仿佛在诉说：“你玩我呢？”天空不语，只是刹那间变换了颜色，乌压压的云在天空中越来越多，雨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迫，一发不可收拾。
　　电光火石间，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惊雷落下，“轰隆——”一声，仿佛巨龙低沉的鸣叫。
　　与惊雷一同响起的，是白燕展儿子来到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哇——哇！”
　　白燕展早已移步静雅室门外屋檐下，全权将这惊雷与急雨尽收眼底，没注意到静雅室中婴儿的啼哭声，等到他回过神，才急急忙忙的三步并两步唤着他的蓉儿进入任蓉生产的卧房。
　　任蓉疲惫无力，面色冷白无血色，双唇更是白的像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她强撑着看了刚出生的儿子第一眼就昏了过去。
　　白燕展看到昏睡的妻子，心痛不已，又看了看刚出生的婴儿，他小声又迫切的问道李婆：“李婆，我，我夫人怎么办啊，她为了生孩子，受了这么多苦，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啊！”
　　李婆宽慰道：“白老爷，不必担心，虽然此次生产，夫人的确受苦万分，但是老爷您家荣华富贵，夫人的身体只要每日多食些滋补的名贵药材还有一些补气血的普通药膳，在月子里好生照样，恢复的比一般人快。”
　　白燕展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瞧他刚出生的孩子，李婆见白老爷进来的慌忙，只顾得及关心夫人，连孩子的性别都没问，她便笑盈盈说了一嘴：“老爷，是个少爷呢。”
　　“好啊，就是你这个小子，哈哈哈，话说，这儿子是跟天雷一同而来，真可谓是临门双喜啊。”
　　“是啊，老爷，白家是有福之地，白少爷又是出生在久旱逢甘露之日，以后，必定会成就一番大事啊。”李婆夸道。
　　白燕展躬身仔细瞧着刚出生的儿子，这会儿，他早已不在啼哭，在襁褓里安然自得。
　　这婴儿生的白净，一双水灵黝黑的大眼睛正打量着周围人和物，嘴角竟然还勾起来，颇有天真无邪的笑意，他伸出两只小手，虽还不会抓握，但是在空中轻挥的样子甚是可爱。
　　李婆看时机已到，自己这个外人就先行告退了。
　　白燕展看着小小的儿子，模样讨喜，他护住婴儿的头颈，手臂轻轻环过襁褓，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婴儿不哭反笑，乐呵呵的如银铃一般笑出了声。
　　白燕展抱着他的儿子，踏出静雅室外，在屋檐下站着，雨还在下，雨声泱泱，他灵光一现：既然雨势浩荡，雨声泱泱。那就叫你白泱吧。
　　希望你日后所作所为还有品格精神都像这浩荡大雨一样，雨势汹涌，雨声泱泱，流传千里，你听，我们现在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到了。
　　襁褓中的婴儿嘿嘿啼笑，似是对新名字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