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雁叫西风》月影蝶归

32、藏经阁 藏经阁实验

　　外门学堂内，此时此刻已经不复当时寂静，弟子们吵吵闹闹，授课老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姬无眉此时不再站着，而是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闭，屏息静气，吐纳修炼，只是她的心绪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以后小心点，好好听讲。”

　　脑海中授课老师的话反复回想，一举一动都在历历在目，姬无眉面上毫无波澜，对此她只想说一句话。

　　“我**！”

　　是的，姬无眉表示，这该死授课老师，居然完全无视了她心虚的表情，没有一点关心底下弟子的动向，居然全然不管她鬼鬼祟祟的动作，而是一句话打发了她！

　　简直完全不配合！

　　如今看来这授课老师根本不是人！姬无眉想，任何对方的想法的预测根本不起效果，因为对面不是人，还不如从一开始直接走笨方法，直接给对方做事讨好她呢！

　　还白白浪费了她这么多时间！

　　心中怒火中烧，姬无眉面上却又呼的一声，又大吐出一口气，表情纹丝不动，平静无波，看起来真如一个静心修炼的弟子一般。

　　这时外门学堂内，有人走了进来，姬无眉就感觉身体被人摇了摇。

　　姬无眉原先摒弃外部干扰，这么一动，她不由心神一定，意识回笼，才听见耳边有人再说话。

　　“整理…书籍…”

　　“两个人…”

　　弟子们吵吵闹闹，声音嘈杂无比，姬无眉勉强分辨，随后就感有人拍了拍她，一个熟悉声音问：“诶，你要不要去？”

　　还不待她说话，旁边就有人小心翼翼问道：“师姐，那这是师长吩咐的吗？”

　　姬无眉听见明显的咳的两声女声，随后那人声音低了下来，隐隐好像和那个提问的人说了两句，依稀提到了几个人，但和授课老师没关系。

　　听到这姬无眉也没怎么再听下去，她忙着想授课老师的事呢，哪有空帮忙整理什么书籍，而且听起来还是弟子服其劳的份内事，妥妥冤大头。

　　况且她俩熟吗，这人还有脸问她。

　　姬无眉眼都没抬，就随口道：“不好意思啊，晚点我师父找我有事。”

　　那女声啊了一声，只说了好吧，姬无眉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就听见那人问起了其他人愿不愿意去。

　　姬无眉没空理她，她在思索着，宗门向来有整理书籍这种琐事让小辈来做，这授课老师未必没有事，她还得想办法挖掘一下。

　　不过这样的话，姬无眉倒是得提前做准备，毕竟相较于她先前的计划，如今授课老师并没有怎么在意她，真有这样的事也不会想到她，那么她就得自己谋划了。

　　想到这，姬无眉也不由心中无奈。

　　不过好歹是尚且有了个方向。

　　这时恰好旁边的人也选完了，还在说些什么。

　　姬无眉不打算浪费时间偷听，起身准备离开，去探听探听授课老师的消息，她睁眼欲走。

　　但转头，她就顿住了，不由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人。

　　姬无眉道：“…林素晚？”

　　没错这次来拉人力的正是林素晚，她一来就问姬无眉去不去，在这里说的上，认得出的就只有她了。

　　只是姬无眉拒绝，对方眼下已经选了别人。

　　姬无眉面色古怪，她和林素晚就见一面，自然没怎么认出她的声音。

　　林素晚此刻还在旁边嘱咐着，两名弟子个个愁眉不展，一脸愁容，听到姬无眉见她，抬头看过来：“嗯，怎么了？”

　　姬无眉不说话，她看了看林素晚已经选好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林素晚，几人则都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旁边甚至还有几个人问她是认识这位师姐吗。

　　姬无眉一概不理，她问：“是你带我们去整理书籍？”

　　林素晚点了点头。

　　姬无眉见她反应之后，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下一秒她道：“不好意思，刚才我记错了，我师父他老家人日理万机，今天我刚好没有事，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姬无眉光速变脸，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林素晚旁边的一个弟子立刻开口道：“可以可以，有劳师姐了。”

　　随后立刻跑开，而另一个没来得及说，听到后才后知后觉的，则开始耍赖也要推给姬无眉，俩人扯皮。

　　尽管二人争吵不休，但毫无疑问，她们都觉得姬无眉脑子进水了。

　　否则怎么会主动去做这又苦又累的活呢？

　　但姬无眉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很简单，林素晚可是内门弟子啊！有她带自己上灵悟峰，找什么授课老师，舍近求远的！

　　退一步说，就算对方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在灵悟峰上，但她和林素晚本就认识，随便找个说辞，让对方带她上灵悟峰，去找藏经阁不比找授课老师强！

　　所以这条大腿，姬无眉是抱定了！

　　林素晚则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刚才不是…”

　　“我刚刚搞错了。”姬无眉夺声道。

　　“好吧。”

　　林素晚不清楚姬无眉怎么又想通了，不过见着这一幕，倒是有些开心，也就没怎么多问，她随便点了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三人就去了。

　　姬无眉跟着林素晚上传送法阵，一路上关于去干嘛，林素晚都没怎么透露，不过是去灵悟峰倒是确定了。

　　姬无眉心中振奋，到了灵悟峰上，传送法阵处，已经有一个女弟子候在那里了。

　　那弟子此时练着剑，剑刃破空发出嗖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了一抹弧度，随后归剑入鞘，她一脸淡然，一见到她，林素晚立刻凑上去，笑了笑道：“师姐，人已经叫来了。”

　　那女弟子闻言也不客气，一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好。”

　　见着这一幕，姬无眉心中隐隐有不妙之感顿生，就见那人对着她二人颔了颔首，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一旁同行的弟子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也没问，低眉顺眼走到了那女弟子身后，姬无眉想说什么，只感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林素晚对着她，笑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到了此时姬无眉哪里还看不出。原来这林素晚过来云雾山办事，是被外包过来的！

　　先前说的什么，怕也是外面光鲜。

　　想到这，姬无眉深深看了林素晚一眼，她走近一步，靠近对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快速道：“明天记得来找我。”

　　随后就在林素晚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姬无眉快速后退，也又到了那女弟子身后，一切行动都非常快，看起来就好像，林素晚主动和姬无眉吩咐了什么。

　　那女弟子面上也颇为满意，随后便让林素晚回去，她便带着姬无眉二人又到了一处地方。

　　姬无眉跟着到了这里，抬头便看到了一个让她一个匾额，上头这着三个字——藏经阁。

　　姬无眉心中一惊，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方才她为了防止此事做完，联系不上林素晚，去不了藏经阁，还特意让对方去找自己，如今倒是多此一举。

　　姬无眉心中想着，便听那女弟子吩咐了起来。

　　没错，整理书籍就是整理此处藏经阁的书籍！

　　这藏经阁共有三层，第一层是藏书最多最大的地方，内门弟子都可以翻阅，第二层则有不同，秘藏不少，唯有元婴以上修为的内门弟子或是亲传弟子可以借阅，到了第三层非长老不可查看，乃是重机之地。

　　而她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打扫第一层的藏经阁，将胡乱摆放的书按顺序放回原位，要问天下第一宗的藏经阁多大？

　　第一层的基础书目那就是上数十万都是只多不少，这可是个大工程，怪不得这内门弟子自己不干，挑俩外门软柿子替她干活。

　　姬无眉心中腹诽，她面上不显，另一名弟子也同样敢怒不敢言，女弟子便草草吩咐了几句，整理书目的注意事项。就带着二人，进了藏经阁。

　　藏经阁内

　　四周书柜林立，藏目众多，清幽雅致，并无喧闹之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字画，甫一扫去届是激励弟子的话语。

　　此时已是课下之余，零零散散二三十人在此处借阅。更深处书柜间，偶有两三个杂役弟子洒扫，颇有种清闲的滋味。

　　一进来，女弟子就和守着的负责人说了两句，随后就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姬无眉和身旁同行的人对视一眼，知道那人是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只得乖乖走向书柜。

　　不过姬无眉可没那么老实，只随便象征性的随便放了几本，就假借书柜掩体，偷偷上了二楼，反正她又不怕。

　　她可还有正事要办呢，自然不会真那么傻，反正她就是亲传弟子不是。

　　姬无眉顺利上去了。

　　到了二楼，这里与一楼的景致差别并不大，区别只在于，原先的书柜上的陈旧的书皮变成了玲珑剔透的各色玉牌。

　　这些都是调动书籍的媒介，需要许可才可以借阅查看。

　　姬无眉没这个能力直接查看，因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坐到位置上，到了这时候，她反而不着急动手，而是先取出一本书翻开。

　　那是一本茶经，专门讲灵茶等等各种制作，非常冷门偏僻，姬无眉随便看了几眼就知没有太多价值。

　　她沉下心，轻轻环顾一番四周。

　　姬无眉选的位置是整个藏经阁的角落处，在这里其他人的位置一览无余。

　　二楼弟子并不多，至少此时不多，与姬无眉一样看书的，也就堪堪三位。

　　大多此时都正埋头做着自己的事，这处藏经阁四道弟子都可以进入，姬无眉心中也不怎么怕。

　　现在她要做的是尝试研发出能够破解那道困住她身体结界的符篆。

　　虽然这有点纸上谈兵，但须知想墨言白眼皮底下做手脚，依照姬无眉如今修为，几乎难如登天，所以至少在机会到来之前，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么想着，姬无眉轻轻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先前她为了对付授课老师，抄写的宣纸，为了防止外传她带在了身上，此刻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姬无眉轻轻挥手，抹除墨迹，几乎片刻那张纸就变成了一张纯白的纸，她将纸轻轻用灵力切割开来，手上就约莫有了十几张白纸。

　　够用了，姬无眉想，她咬破指尖，在纸上轻轻绘制起来。

　　姬无眉事先是看过结界的一部分，并未看过全貌，虽有触碰，但未知之处仍旧只能靠猜。

　　姬无眉手指飞舞，纸上的血红色的符文慢慢显现，随着纹路越增越多，红色的光芒登时一亮，姬无眉只感指尖一热，手一松。

　　那符篆便轻轻掉在了桌上。

　　成了，她暗道。

　　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桌上淡淡亮起了一抹火星，轻轻嗖的一声，符篆自燃了。

　　随后空中唯余点点尘灰落下，掉在桌上毫不起眼，细闻还有点燃烧后的火药味。

　　这是不成纹的符篆会有的表现，换言之就是绘制失败了。

　　姬无眉皱眉，抬起手扇动着书页，另一只手则轻轻将灰尘掸下去。用书籍将剩余的纸全部压住。

　　刚才的一切动静并不大，姬无眉佯装在翻书，此时倒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等过了一会，姬无眉才开始在脑中反思，可能是她顾虑太多，想的太全，一心想着破解结界的万全之法，符篆其余纹路部分安排太少因而无法支撑，这才失败了。

　　这世间万物皆是有舍才有得，这句至理名言在四道中皆有体会。

　　姬无眉也不气馁，很快便拿出第二张纸来，这一次她依旧按照上一张一般重新绘制，只修改了部分地方的纹路。

　　这次是成功了。

　　只是姬无眉并无结界可以实验，只能在心中模拟着那次见到的结界强度与灵力走向，约莫着能对上个七七八八。

　　只是这也只是她脑中万般思路的其中一个，它有可能成，也有可能不成。姬无眉无奈只能用穷举法，尽可能准备更多的破解结界的符篆，在机会到来前多做点准备。

　　姬无眉将绘制成功的符篆藏进怀里，当下又拿出一张纸。根据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路，又重新开始绘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期间倒是没有人上来找姬无眉。

　　绘制符篆需要消耗大量心力，高阶符篆更是费时又费力，若是姬无眉原身还罢了，这具身体就是多少有些吃不消，中途数次停下来休息，就这样约莫又画了三张，直到姬无眉实在没有更多思路，她这才罢休。

　　更多的恐怕得再次触碰那个结界才行，只是墨言白尚在，难度未免高了点。

　　为今之计就只有暂时隐忍蛰伏了。

　　姬无眉轻轻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并不算太晚，她又吃了辟谷丹，也不饿。

　　这大好时光，姬无眉也不想那么快下去当孙子，还不如在这里快活。更别提姬无眉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上灵悟峰，有机会画符的。

　　这么想着，姬无眉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与骆清平赵吾舟三人时，为了躲避魔修，骆清平送她的符篆，分别是可以隐匿气息的匿息符和传送的子母同心符。

　　到如今匿息符跟着她的包袱恐怕已经被墨言白烧成灰了，但子母同心符是保命的符篆，她一直是随身带着的。

　　姬无眉从前主修药道，符道多是作为备用手段，她从前未有时间试试，如今有这子母同心符，不正好可以趁着这时间尝试改良一下，试试她的符道造诣吗？

　　心思电转，姬无眉探手入怀，将它取出，黄底红字，正是那对子母同心符中的的子符。姬无眉乍眼一看，乃是一张三阶符篆。

　　只是对应母符却不在姬无眉手中，而是被安置在宗门内部，以防小辈弟子们遭遇不测之用。

　　母符不在手，子符又能如何改动？有着这一层限制在，似乎无论姬无眉怎么改也都没了太大意义。

　　这个问题若问骆清平，他会考虑换一张，重起炉灶，但对姬无眉而言，却并不难。

　　只见她右手指尖凝起灵力，在那红色上轻轻一抹，那红色的纹路中的一小段分支，便翻滚起来，随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泯灭消散了。

　　姬无眉微微吐口气，看着这半成品，轻轻勾唇，这一段纹路便是与母符联通的纹路，没了它，姬无眉自然好施展身手了。

　　接下来姬无眉先是用血绘制了这符篆的母符，再让两张符篆联通，随后则开始了改良。

　　原版的符篆是范围传送，自然方便宗族使用，姬无眉却是不喜用，如今改良自然得符合她的脾性，改成只能作用于个人。

　　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改了一条长纹路，灵力走向，运作原理可能全都要变动，姬无眉自己也不知道这改后又会不会牵扯出其他作用来，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还是传送符，就没有问题。

　　至于宗门多出来母符有可能顺藤摸瓜牵引到她的问题，姬无眉也不怎么担心，三阶符篆多为外门弟子使用，品阶极低，数量还多，无论怎么怎么看都是烂账，轻易不会查，更别提她的符可是骆清平给的，事涉四大家族与峰主多数人也只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糊弄过去。

　　姬无眉自己混过组织，对其中门道在清楚不过。

　　姬无眉符道造诣颇深，改良自然没有问题，很快姬无眉展开了实验。

　　姬无眉坐在桌前，她的左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将面前一本书的书页翻开，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此刻母符已经则她贴在了椅子上右边一点的位置，时刻等待着姬无眉催动符篆。

　　姬无眉垂眸佯装看书的模样，但只有她知道，此刻符篆已被她握在手中，随着她心神念起，下一刻她左手的手心骤然发热。

　　姬无眉心中一动，自知符篆已经被催动，不出片刻她抬眼看去，只是…

　　眼前桌上正摆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摆在她的右手边。

　　不对，母符的位置在她的右边，如果她传送成功了，这本书应当在她的左边才对。

　　失败了？

　　姬无眉皱眉，这符篆并没有绘制失败，她也已经催动了才是，随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便开始默数，当数到一个数后，她眼前一花。

　　此时再看，桌前那本书此刻果然瞬移到了她的左手边，尽管与她预想的仍有偏差，不过错不了。

　　姬无眉眉头没有松开，而是坐回了原位，原先母符贴的位置此刻已经有了符篆燃烧后留下的灰尘，姬无眉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这个时间差，符篆从直接发动，改成延时的了？

　　姬无眉暗暗思忖，将改良后的版本又绘制了一遍，望着那段由她改良后的纹路，又对照着心中默念的时间一相对，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不错，将多人传送的纹路一改，新添上去了的纹路原先是考虑灵力通畅之用，但这多出来的纹路，将灵力运转方式大变，就变成了如今延时使用的符篆了。

　　姬无眉满意的点点头，且这对符还是八阶的，如同先前的幻阵，用她的血绘制的符篆品阶也如同她的修为一样，这样也省却她不少事。

　　接下来还有时间，姬无眉不打算休息，随后绘制一两对子女同心符，然后她便开始尝试绘制匿息符，这是基础符篆，绘制难度不大。

　　姬无眉绘制完，也就不打算用，而是也想尝试一下改良它。

　　就在准备动手之时，姬无眉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女弟子一身蓝衣，面色古怪，一进来就左顾右盼，姬无眉心中一跳，当下顾不得太多，单手环住书本，另一只手暗度陈仓，将其余东西收了起来，随后装作合上书本的模样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立刻吸引了那人的目光，那女弟子立刻看过来，见到姬无眉下一刻，马上，立马瞪视过去。

　　是那女弟子上来了，怕不是找她的，姬无眉想，随后就见那人走过来，低声道：“你怎么来的这里。”

　　语气倒不像质问，姬无眉想，难道是这二层有何禁制之类的，自己修为这么低，对方看出她是亲传弟子有靠山了？

　　想到这，姬无眉面上一笑，毫不心虚道：“我师父前几天让我来藏经阁带点东西，这位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那女弟子面色未变，闻言一愣，沉默了半晌，继而道：“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今天整理结束了，师姐要和我一起走吗？”

　　姬无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