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月亮吻我》Daue

13、显影的毒蛇 旧楼陷阱对

　　夜风裹挟着旧数学楼特有的、混合着灰尘与腐朽木头的气息，灌入东侧狭窄陡峭的楼梯间。惨白的月光被破碎的窗棂切割成诡异的几何图形，投射在布满污渍和涂鸦的水泥墙壁上。空气冰冷粘稠，死寂中，只有沈砚和林晚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两人紧贴墙壁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林晚的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黑暗中，沈砚紧挨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像一道沉默的山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寒刺骨的锐意。他左手紧紧握着那本封面带着暗褐色污痕的日记本，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则深深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那个装着深蓝色显影药水的玻璃瓶，冰冷的瓶身几乎要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楼梯间下方，死寂无声。约定的十点已过两分钟。

　　突然！

　　嗒…嗒…嗒…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下方幽暗的楼梯拐角处传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在空旷死寂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鼓点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她下意识地屏住气，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沈砚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他微微侧头，朝林晚递去一个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眼神——稳住，别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下方最后一级台阶处停顿了一下。一个模糊的黑影投射在对面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鬼祟的压迫感。

　　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鼻腔的沙哑男声，如同毒蛇吐信般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
　　“东西呢？日记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晚和沈砚的耳朵里。不是记忆中任何熟悉的声音，但那股刻意伪装的腔调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阴冷。

　　沈砚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藏身的墙壁阴影中，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下方台阶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被沈砚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身形晃动，隐匿在更深的阴影里。
　　“沈砚？哼，果然是你。”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识破的恼怒，但更多的是掌控全局的阴冷，“少废话！日记本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沈砚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十五年前逼死我父母那样，再逼死我？” 他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向对方最深的秘密！

　　下方的人影猛地一僵！阴影中似乎能看到他头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显然被这直指核心的揭露狠狠击中！
　　“你……你找死！” 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尖利和恐慌，“把日记本给我！” 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似乎想强行抢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沈砚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动作快如闪电！那只装着深蓝色显影药水的小玻璃瓶被他高高扬起！

　　“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沈砚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将整瓶深蓝色的粘稠药水，朝着下方台阶上那个刚刚冲出阴影、意图扑上来的模糊人影的脸部，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药水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幽蓝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人影的上半身，尤其是头部！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楼梯间的死寂！

　　深蓝色的药水如同活物般，迅速在那人影的脸上、头发上、脖颈间蔓延开来！更诡异的是，那药水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竟像是触发了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

　　滋滋——！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灼烧声响起！那人影脸上、脖颈上被药水泼中的部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扭曲狰狞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深红色灼痕！更令人惊骇的是，在那些灼痕的映衬下，他原本模糊的五官轮廓，在深蓝色药水的覆盖下，竟清晰地显现出来——眼角的皱纹，鼻翼的沟壑，紧抿的薄唇线条……

　　虽然因为剧痛和药水的覆盖而极度扭曲，但那张脸！那张曾经在榕城大学数学系享有盛誉、在沈砚父母追悼会上假惺惺致哀、在无数学术会议主席台上道貌岸然的脸——王振海教授！

　　真的是他！那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在听证会上质疑过他们的王教授！那个日记里被沈砚父母指控为幕后黑手的“陈教授”！（陈是母姓，他早年曾用陈姓发表关键论文！）

　　“王振海！” 林晚失声惊呼，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呃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王振海（陈教授）双手死死捂着自己被药水灼烧、剧痛无比的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踉跄着后退，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扭曲！

　　“抓住他！” 沈砚眼中寒光爆射，厉声喝道，同时就要冲下台阶！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楼梯间下方更幽暗的角落里，猛地窜出另一个更加高大的黑影！动作快得如同鬼魅！那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向剧痛翻滚的王振海，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同时抬手！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响！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沈砚的耳畔和身侧呼啸而过，狠狠钉入他们身后的水泥墙壁，溅起刺目的火星和碎石！

　　沈砚瞳孔骤缩，反应快到极致！他猛地侧身扑倒，同时一把将惊呆了的林晚狠狠拽倒，两人狼狈地滚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子弹！

　　“走！” 那个高大的黑影发出一声低沉急促的指令，扛着仍在惨嚎的王振海，转身就向楼梯下方更深的黑暗处狂奔而去！脚步声急促沉重，迅速远去！

　　“别跑！” 林晚挣扎着想爬起来追！

　　“别动！” 沈砚死死按住她，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又迅速扫过地上王振海因剧痛挣扎而留下的几滴深蓝色药水和几片被撕扯下来的、沾着深蓝色药渍的皮肤碎屑！

　　那高大黑影的动作、扛人时展现的力量、还有那刻意压低的嗓音……电光火石间，一个模糊的轮廓猛地撞进沈砚的脑海——陈宇！那个在听证会上被迫作证、一直对沈砚既嫉妒又畏惧的陈宇！他竟然是王振海的同伙？！

　　“他跑不掉了。” 沈砚的声音响起，冰冷如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他松开林晚，迅速起身，没有去看王振海消失的方向，而是蹲下身，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死死锁定了地上那几滴在黑暗中泛着诡异幽光的深蓝色药水痕迹，以及那几片沾着药渍的皮肤碎屑。

　　他从口袋里迅速掏出那个老式的追踪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光点，正在城市地图上快速移动！正是那深蓝色显影药水中掺杂的特殊追踪标记物发出的信号！

　　沈砚的嘴角，在手机幽蓝光线的映照下，缓缓勾起一抹冰冷、锋利、如同猎手终于锁定猎物致命弱点的弧度。他抬起头，看向惊魂未定、眼中却燃烧着愤怒火焰的林晚，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药水的标记，已经钉死他了。我们走，该收网了。”

　　窗外的月光被浓云彻底吞噬，楼梯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地上那几滴幽蓝的药水痕迹，如同毒蛇冰冷的眼瞳，在死寂中闪烁着复仇的寒芒。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