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堆雪-霜降篇》江榕壹

2、楔子 霜降

　　楔子：霜降

　　走廊的灯光泛着白光，像一层薄薄的冰霜反射在刑警队心理治疗师的门牌上。应寻真站在门前，她看起来还很年轻，脸庞线条柔和，甚至带着一种未褪尽的稚气，这柔和与她身上那身挺括的警服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然而，她却又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那是一双似乎能看透谎言的眼睛，像精密仪器的探针，不为情感所动摇，能分析表象下所隐藏的真实或虚伪。她的指尖残留着方才敲击门板时带来的感觉，回响声在走廊空洞里显得格外孤寂。她深吸一口气，转动治疗室的门把手，踏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的景象如同被暖光浸泡过。光线柔润，包裹着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有着一种混合的气息—若有若无的香薰余味-像刚换过的床单混合着晒过太阳后棉被的味道，房间深处，一张宽背低矮的沙发，静静的躺在暖光里。沙发上坐着这次心理治疗的主导者，林医师，她的面前放着一张不透明的茶几，耳朵上戴着一个漂亮的耳坠，她的腿放在茶几下，桌子上摆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午后的太阳光温和却不失温度，应寻真和林医师都被笼罩在其中。她温和而又成熟的脸上架着一副细银边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煦如春水。林医师的嘴角轻轻扬起，向着应寻真的微笑，那笑容好像第一眼就让训练有素的刑警放下了厚重的心防。

　　“应警官，请进。”林医师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另一位穿着整洁浅蓝制服的年轻助理医生，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他调整了一下沙发旁一台脑波监测仪。接着，他又检查了茶几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和墙角的监控探头，双方的指示灯闪烁着运转中的红光。一切就绪后，他向主治医师微微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治疗室的门。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此刻起，房间里剩下了她们两个人，这方空间彻底隔绝了刑警所里惯常的喧嚣，只剩下她们两人。

　　应寻真在林医师对面的另一张稍高一些的沙发上坐下，与林医师平视，林医师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开始了例行的程序。

　　“应寻真警官，警号xxxxxxx？”林医师的声音平稳如常。

　　“到。”应寻真的回答简洁有力，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身份确认无误。”林医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应寻真脸上，“现在，我们需要你暂时放下刑警的身份。在这里，你只需要面对自己真实的感受，无论它是什么。允许它们存在，允许它们表达出来。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褶皱。

　　应寻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属于警官的锐利光芒似乎被刻意收敛了，只剩下一种放下心防后的，如同长途跋涉后的旅人终于看到被笼罩在迷雾之中的的驿站的感觉，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林医师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笼罩着应寻真。她开始用一种温和的语调引导：“很好，应寻真。现在，请允许你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放松。。。慢慢地吸气、呼气。。。，让气流带走你的压力，你的意识随这气流离开体外、散开。。。”

　　应寻真下意识地跟随那声音的节奏，胸廓的起伏渐渐变得缓慢而稳定，林医师的声音如同一条温暖而静谧的河流，持续流淌：“感受你的身体，它们由床支持着。。。将所有的力量都卸下来。。。你开始感到舒适，像被温暖的春日覆盖。。”

　　应寻真感到一种舒适感从四肢末端蔓延，仿佛身体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变成了一团轻飘飘的云絮。林医师那带着魔力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现在，你感觉自己很安全，很放松。。。像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你感到自己在轻轻的向下滑落。。滑落。。。越来越深。。。越来越放松。。。”

　　她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湖中的石子，缓缓沉入一片安静的空间。刑警队心理研究室里那精心营造的暖光、香薰的味道，都像海潮般迅速模糊、远去，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沉坠感取代。眼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林医师镜片后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