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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或许你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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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江行夜本能地抬起了手臂,越过头顶向上伸直。
许折空看了眼被衣袖紧紧勒住的手臂,没有说话,沉默着双手再次覆上了那件轻薄的布料,微微使了点力向上拉。
眼看着就要卷到手臂,江行夜在这时候忽然受惊似的把手臂放下,一只手扯住了正在向上翻的衣服。另一只手扯了扯右边的衣袖,使它往下移了点。
“算了吧。”江行夜闷闷道,眼眸低垂看着地板。
“嗯,那不换了。”许折空顺着他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揪着衣服的两只手上,指骨分明,青筋暴起,手下是褶皱横生的衣服。
那被牢牢抓住的衣袖下,似乎藏着什么很不一样的东西,以至于江行夜这么护着它。
空气在寂静的沉默中凝固了,江行夜坐在床上,双手交叉看着地面,眼神放空,不打算说话。
还是许折空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他缓缓弯腰,若无其事地在江行夜房间的地板上席地而坐,眼神很是平静,就这么与江行夜深沉似渊的眸子对视上。
“说说,还有哪不舒服。”
江行夜忐忑的心理在此刻达到了高峰,他就知道躲不掉这么一遭的。
他嘴角僵硬地一弯,噙着一抹微笑,努力装作没事人:“没有啊,我现在挺好的,不痛不痒,身体健康。”
许折空嘴角一扯,到现在还嘴硬,一丝微笑扬起:“骗鬼呢?身体健康?不痛不痒?”视线又上下扫了一遍。
江行夜再次沉默了,有些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
许折空起身,走近问他:“不想回答?好。”他十分从容镇定地走上前,”那换一个问题——怎么搞的?”
江行夜攥着床单的双手猛地攥紧又松开,还是决定扯谎:“不小心摔的,昨天小区停电了。黑。”他眼底藏着试探。
许折空掀起眼帘,没打算揭穿他的谎言,淡色的眸子透着微光,薄唇轻言:“你怕黑?”
江行夜没事人地笑道:“怎么会?”
那就是会了,许折空心中莞尔,他突然向前伸出手,瘦长的手臂在江行夜头顶上方一晃。
眼前的江行夜好像应了激,猛然闭上眼睛,身形一缩,眼睫轻微抖着。
许折空狭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几分耐人寻味,看着眼前骤然紧张起来的江行夜,手臂也随着原来既定的方向轻轻落在了他头上。
一下又一下,力道轻如鸿毛,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许折空弯着身子,干澈清透的声音在江行夜耳边响起:“别怕,我是许折空。”他言明了自己的身份,而后掷地有声——“我不会伤害你,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一下。”
想象中锋利疼痛的触感并没有产生,反倒是许折空轻柔的声音掠过一切无形的恐惧,直击心灵最深处。
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相信我。
心神受到巨大的震动,感受到头顶轻柔的触感,江行夜茫然地睁开了眼,身体松懈了些,恰与许折空现在眼前放大的脸面对面。
有一种难言的感觉笼罩在心头,江行夜一时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的手轻轻在头顶摸着,而是就这么望着他。
少年面容姣好,五官轮廓分明,薄唇似剑,唇线平直此时紧绷着,面色很冷,狭长的淡色眸子中是不染浮尘埃的清冷与干澈。
明明生了一张冷淡至极的冰山脸,可却对他说着不会伤害,对他说着希望信任。
昨天他还对人冷脸相待,可今天这人就不计前嫌地对他嘘寒问暖。
许折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不同于以往他碰见过的任何人——他见惯了虚以为蛇,见惯了人性丑陋,见惯了一捧就碎的温情。
独独没见过许折空这种极度不想惹麻烦可又会冒着大雨给他送伞,性情冷淡却又会为他打抱不平,冲进来时那么勇猛,进来了又拘束克制……
极度反差却也极度令人心安。
他快要守不住心中筑起的那道隔绝他人距离的高墙了,一种想要陷进去的冲动无声咆哮,疯狂扰乱着他的心神。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下。
而许折空也没真的希望从他嘴里得到回应,转头四顾了一下周围,想找找有没有医疗箱,可是没找着,之前在客厅他也没看见。
他偏头询问江行夜:“你家有治跌打损伤的药吗?‘摔’的这么严重,不好好处理,可是要留下后遗症的。”他刻意咬重了“摔”这个字眼,眼中透着隐隐的担忧。
“如果没有的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现在出去买。”许折空作势就要转身出门,毕竟一般人就算家里备有也不会很齐全。
江行夜的伤势不能说一般严重,只能说种类齐全,轻重皆具,光上药对应不同的伤口都得上好几种。
有擦伤,有撞出来的淤青,有磕破出血的膝盖,随着伤的轻重程度不同,颜色深浅也不一样,简直可以说是撞开花了。
许折空也是纳闷,江行夜怎么能在一夜之间给身上磕碰满五颜六色的伤口,染坊颜色估计都没他齐全……
正这么想着,沉默许久的江行夜终于出声了:“有,在衣柜里,我去拿。”
说罢他便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扎起身,动作拉扯间碰到伤口让他面色一凝,嘴唇发白。
许折空看不下去了,无奈叹了口气:“哪里,还是我来拿吧。你看怎么样?”身为客人他还是要尊重一下主人的隐私的。
本就是为了自己,江行夜也没再扭捏,动作很快地点了头,许折空不耽搁马上前往窗户边上的灰色衣柜。
打开一看,里面和外面一样整洁,衣服分类摆放挂起,整体是黑白灰色系,其中有为醒目的是几件黑白色校服,许折空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而在柜子最底下,一个白色的箱子顶上盖着一块同色的布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应该就是它了,许折空轻轻揭开了箱子上的布,动作很轻地提出了箱子,还不忘把无意间推开的衣服恢复原位。
重新回到床边,许折空把箱子往前提了提,摊开来,发现种类还挺齐全,包扎消毒跌倒创伤一应俱全,还包括各种日常药物。
他心中不免讶异,难道江行夜经常受伤?
也是,他先前就在他背上看到了很多旧伤。
一股难受的感觉泛了起来,他心中某个地方像被堵塞起来,无从疏解,他抬起眼眸,问江行夜:
“衣服掀开,你自己来还是我来?”他边说着,边拿起消毒液往自己手上喷。
刚刚头顶的触感仿佛还在心间萦绕,久久不散,莫名心里有些痒。
江行夜见他已然开始给自己手上消毒,桃花眼中噙着戏笑问道:“许老师既然都已经准备上手了,还问我干嘛?”
这是默认许折空来的意思。
许折空见他有闲心开玩笑了,沉重的心情有所缓解,这次的笑意是从心底荡漾开来的。
“怕你伤得太重自己动不了手,还是我来比较方便一些。”他凝重的表情也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气氛解冻,恰逢旭日初升到一定高度,整个房间都明亮了不少。
江行夜衣衫掀起,整个人趴在床上的柔软之中,双手枕在胸前,目视前方,露出后背上的伤痕供许折空上药。
许折空坐在床边,冷白修长的手指提着药瓶,拿的是一瓶万花油,破皮的地方早已涂过碘伏,此时他把瓶身一悬,滴滴精油倒在伤口处,破皮的地方被浸润出一层浅浅的光泽,他指尖轻轻覆上,将药晕染开来。
陌生温热的触感透着冰凉在自己背上轻轻摩挲,感觉十分清奇。从来没有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他。
江行夜皮肤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许折空还是注意到了,手指一顿,认为是自己力道太重了,眼底不由地蕴藏着自责与心疼,接着以更轻的力度涂开。
察觉到动作的停顿,江行夜偏头了一眼,许折空的神色全盘落在了江行夜眼中,激起千层浪。
江行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接下来的一切动作他都忍着没有任何动静。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顺利地开展下去,可当许折空开始给他/揉/搓淤青时,事情偏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由于江行夜摔得实在是太过严重,小伤倒是问题不大,但后背有一大片地方呈现着浓郁的乌黑,光靠自愈和涂药很难痊愈。
需要费很多时间揉开,不然可能落下病根,不仅不会好,反而疼痛蔓延,甚至影响到以后的行动。
许折空的神色异常地严肃了起来,他十分认真地对江行夜说:“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你得忍忍,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江行夜眉眼一弯,埋在被子上的脑袋回头朝许折空露出一个拿捏一切的笑容:“放心吧,区区摔伤,还不足以让我动容。”
许折空嘴角挑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坏笑道:“希望你待会也能这么硬气。”
他把跌打药涂抹在江行夜小麦肤色均匀的挺拔后背上,一点一点地抹开,用很轻地力道搓着,期间一直注意着江行夜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后,逐步加深了力道——
只有这样才能把药渗进皮肤,充分吸收。
一开始江行夜还心态平和,努力忽略那冰凉温热的触感在心底燃起来的异样感觉。
可随着许折空一点一点用力,药液在背上热辣滚烫,风过微凉,却抵挡不住热意,烧得他疼痛直接渗进皮肉仿佛要入骨。
纵使经历大大小小风浪,对于上药的疼痛早已稳如老狗,忍耐力强如他,也不禁双手抓紧了床单,额头青筋根根突起分明,脸上冒出了薄汗。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搓到了痛处,江行夜忍不住闷哼一声,死死咬紧牙关,手下的床单已然被攥成一团,皱的不成样子
许折空脸上心疼之色十分明显,但手上力道不减,只慢慢地让江行夜适应。
停下来后再次用力,只会更疼,他不忍心。
他有些犹犹豫豫地微微俯下头,薄唇微启,轻轻地在伤口上面呼了一口气。
江行夜眼眸一怔。
他被许折空的动作给惊到了,那抹呼吸在到达背上时已然降温变凉,轻的像羽毛,飘飘摇摇,末端微撩,却烫得他心头一热,失神片刻。
时间在疼痛的煎熬中过去得格外漫长,冰凉的触感摩擦生热逐渐转化为温暖,呼吸随着力气消耗有些不稳。许久许久,乌黑终于转变为乌青,最后变成浅红色。
这也意味着这块地方的淤青已经快散了。
许折空转了转揉搓过度有些酸痛的手腕,眼神眺望远方放松片刻,再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发现确实都上好药了,该活络的地方也搓过了。
眉宇舒张了一些,他语气中透着轻松:“背上好了,江行夜,感觉一下,还痛不?”
江行夜撑着床板起身,许折空在一旁相助,一只手臂横扶在江行夜身前,一手穿过他后背抱住一边肩膀。稍稍使力,江行夜便被拉了起来。
他借力转身,重新坐在床上,十分板正。头上冒出的汗水在光影中透着闪亮,前面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眼中些许泪光,看起来也不好受。
随后颀长而富有肌肉的双臂向上舒展,掠开一道弧度之后自然垂下。
背上还有隐隐的疼痛,但比之先前,不能说更好,只能说十分好。
他眉眼间露出喜色,忙不迭向许折空道谢:“谢谢!我觉得我已经好了!”语气也轻快许多。
许折空狡黠一笑:“先别急着道谢,前面……还没搞呢。”
一句话便浇灭了江行夜所有的喜悦,他面色比吃了苦瓜还难受,可突然他脑袋中一回味,总感觉许折空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给前面上药的时候,许折空没再让江行夜躺下,为了不蹭掉后面的药,江行夜选择直接这么坐着,双手抓起撩上去的衣摆。
而许折空也为了更好使力选择了半蹲在床前,弓着身子。
这也使得江行夜低头就能更加仔细地近距离观看许折空的动作。
只见许折空修细白皙却不纤细的手指捏着涂杆轻而仔细地在破皮处涂抹碘伏,明明江行夜的肤色也偏白的,可两种皮肤的颜色竟然形成了鲜明色差,看起来格外的具有视觉冲突。
江行夜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动声色地静静看着,许折空二指合并轻轻将药液涂抹开来,冷白色调的指尖从下至上早已渡上了药液的色层。
那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胸膛按着,摩擦着药物直至干燥被表皮吸收,而后再次蘸药,往复两三次,一处伤口便处理好了,要是遇上口子大的,他会撕开一道创口贴贴上去。
光靠感觉和亲眼看着完全是两码事。
江行夜此刻几乎感觉不到淤青处被按压的疼痛感,只怀疑许折空微凉的指尖是不是按在了他骨头上,不然触感怎么那么明显。
隐隐间因为动作似乎还感觉到了许折空微弱克制的呼吸……想到这,他头脑中似有烟花炸开,迷迷糊糊地发热。
看着皮肤受到压力深深凹陷,江行夜眼中微芒闪动,不知什么感觉,他半边身体都麻了,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僵在原地。
许折空在这时候抬头问他:“疼吗?”
江行夜语气十分平静,控制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怎么会,是你的话,我好像不会疼。”
许折空手上动作一顿,说了句“嘴硬”便垂下了眼帘,继续着动作,殊不知,乌黑发丝下白嫩的耳尖缓慢而悄然地爬上了一抹嫣红,像滴入白纸上的油默,无声晕染开来……
江行夜望着许折空低垂着的眼睑,发现他睫毛原来这么长,像小扇子一样,掩在那双不食人间烟火的淡色眼瞳前。
而那双眸子,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明明没有表情,可他莫名看出来了,里面满是小心与心疼。
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好似也跟着柔软了下来,江行夜长久以来坚守的铜墙铁壁在这一刻无声崩塌,溃不成军。
敏感而又居无定所的心在此刻得到了安定,那是一块名为信任的磐石。
嘻嘻,化冰啦,也破防啦

一大波校园生活正在赶来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