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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端倪 ...

  •   江行夜默默看着许折空递给他的水,眼神微微闪烁,这个场景,似乎在脑海中有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白皙干净的指节捏着杯子,里面盛着清澈的水,甘甜解渴。

      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与许折空产生了这么多联系,实在是……不像他。

      江行夜接过杯子,端起,一口喝尽,转眼间又恢复如常。

      他趁低头活动一下脸部肌肉,挤出了一个一滴不漏的乖巧微笑。

      音色也明亮了些:“许老师,水挺甜的,我们继续吧。”他提起茶壶给许折空倒满茶。

      许折空眨了下眼睛,淡淡回他:“嗯。”

      许折空清澈的声音讲述着今天要学的知识点,一点一点地让寂静的屋子有了声音。

      虽然江行夜面色如常,但许折空总感觉无形之中,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譬如说在听讲时他会把头偏开一些,明明之前讲题时许折空都是直接写在江行夜写着的草稿纸上,这样更方便讲解和看。

      但今天刚拿起笔,江行夜就迅速撕了张草稿纸给他,许折空短暂一愣。

      没说什么但很快接过写了起来 。

      江行夜偷偷瞟了一眼,许折空正低头写过程,脊背挺直,脖子微微低着,看着那么不屈却又从容不迫。

      像是察觉到什么,许折空没有抬头,边写边说:“今天我就不讲写一块了,过程和思路我写在这里,你待会儿拿去看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即使心里有些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不知名酸楚,他语气听起来却没有任何不一样。

      接过写完的过程和思路,江行夜发现上面除了过程,还写了怎么想到这里,从哪个理论衍生,字句简短但清晰能理解。

      赫然可以当做一份独立的纸质教案,像上课一样详细,许折空靠这个完全可以不给他讲,只要看就能明白。

      他敛了眸,不动声色。

      但从许折空看来,江行夜就像真的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一样,自顾自地埋头看了起来,时不时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江行夜的言行举止之中,好像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疏远。

      许折空悄悄凝眸,心下已有了应对方法。

      江行夜有意疏远,那他也不至于上赶着凑上去。就顺着他的意,慢慢淡化也有助于教学开展与离开。

      两人本来只是暑期结束后就会断了联系的熟悉过一段时间的陌生人而已。

      虽然一同学习,一同经历过风雨……

      可他到底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许折空让江行夜自己看过程,而他自己用修长冷白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一顿打字,笔下原定的教学计划已然更改。

      他暗自修整了原本应对江行夜的相处模式,打算慢慢减少接触,同时打开了资源网,下载了十几个单词听力与相关知识。

      一旁静静看过程的江行夜全然不知,他的家教老师不知何时已然做好了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意外地心想,许折空接受的还挺快。

      本来还在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冷淡这段有点热切的关系,许折空目前的趋势倒像是在迁就他。

      迁就?怎么会。

      江行夜心中失笑,嘴唇拧成了一条直线,果然和别人相处久了脑子就会出问题。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往江行夜料想中的方向发展下去,许折空不再站着讲课,而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拉开了些距离。

      两人一起交头讨论的时间也变少了,许折空大多数时候都是以纸墨代替讲话,即使如此也是言简意赅,过了将近一下午也才刚刚填满一张纸。

      许折空开始沉默寡言,不多说话,也不轻易做出行动,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倒与他那种清冷至极的脸十分吻合,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动容。

      面无表情的脸上看着十分有压迫感,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惊动。

      像是有冰块将他藏了起来,厚厚沉沉,看不见内里。

      原来许折空真的冷下来,是这样的。

      怎么感觉有点丑……

      江行夜原本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但随着两人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少,这笑也挂不住了,无论是职业微笑还是纯良乖巧,都一去不复返。

      两人之间的氛围在长达一下午的沉默平静中成功降至冰点。

      许折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毫无动容,到点了扛起包就走,没留下来和江行夜一起吃饭。

      “今天不用送我。”他脚步很是迅疾,带着扫清一切的气势,拉下门把手,“咔嗒”声还未,消失,就开门消失在了转角。

      江行夜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像有意识似的追了出去,却只来得及赶上许折空隐没在黑夜中的背影,连路灯的光都追不上他。

      这背影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个背影重合,不受控制的失落在心底蔓延,江行夜感到有些无力。

      刚想往前走两步,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四周一片黑暗,只看得清远处的灯光,模糊朦胧,原来不知何时,他又跑进了那片坏掉路灯的阴影之中。

      意识到这个,他呼吸慢慢变得有些急促,额头发冷,眼前事物慢慢变得暗了下来,心跳剧烈像要脱缰。

      无尽的麻木感席卷而来,他耳朵中似乎出现了耳鸣声,看不见,听不见,更摸不着,眩晕感似潮水一般袭来令他站不住脚。他缓慢地,一点一点,蹲了下去。

      凭感觉在地上摸索着,弯身捡起那东西,摩挲表面触感光滑,好像是一根长长的冰冰凉凉的物体,一端宽阔一端小,顺着摸下去,他摸到了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

      强烈的感觉在头顶叫嚣,有什么想法即将跳出来,他直觉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使了点力推动,一束强光自他手上迸射出来。突兀却又充满希望。

      亮黄色的灯光颜色醒目,江行夜刚适应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紧急闭上,缓了一会儿之后他睁开眼,迷糊之中终于再次看见了事物。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到眼前的昏暗重新变亮,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才慢慢扶着地面起身,看了远方一眼,许折空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借着灯光,江行夜看清手上是一只手电筒,银色的柱身,白色的开关。

      和许折空用的那个,很像。

      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他只本能的感受到,以后的夜里,他又要一个人穿行在黑暗中了。

      之前无意间夜晚降临的灯光,在今晚消弭,有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应该觉得高兴,目的达成了,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有些难以名状的苦涩呢?

      江行夜在寂静的夜晚中一个人回了家,心情很复杂,一种无名的愧疚和愤懑淹没了他,也不知道是对谁。

      而他像是发了疯,拧开房门后路过了灯光开关却无动于衷。之前每次他夜晚回家第一个要打开的就是灯,可这次一反常态,连灯都没开,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打算穿过客厅。

      他像是在惩罚自己。

      白日里微笑翩翩,从容优雅,但在老师面前十分乖巧的江行夜此刻终于褪下了沉重的面具,露出了面具最深处潜藏的不堪。

      哐哐当当的声音接连响起,江行夜撞到了很多东西,有桌角有椅子,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一切都是自己布置的,可此时这个家中主人却好像不再熟悉家中的布局。

      他盲目地行走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时不时有剧痛从身上传来,也许有青有紫,可他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他不打算处理,也不打算在意。

      呼吸放得很轻,眼看着就要走到房间门口了,不曾想,却被刚刚无意间拽扯下来的电线缠住,整个人一瞬间失去重心,绊倒在地,地板发出沉闷的“嘭——”声。

      许是同层次的住户被长时间的响声惊动了,破坏了家人相聚的愉悦进餐时光,以为谁大晚上还装修,不免脾气上来打开房门对着走廊破口大骂:

      “装修你口口呢!大晚上不睡觉你不想活我还想呢!”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见谁家门口有人,也没再听到声音,那人只好气愤地转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江行夜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人的叫骂声,没有太在意,听起来像是同层次的,也是奇怪,楼下住户竟然没有人戳他房门。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痛感十分强烈,他眼神中藏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就着这么摔倒的姿势费力翻过身,双手摊开躺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不知想到什么,捂着脸无声苦笑。

      有什么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淌进了口中,心里的苦涩与口中的咸涩无缝衔接,将江行夜里里内内全部浸透,不留一丝孔隙。

      他一个人感受着夜的黑暗,孤独的寒凉,无人打扰,也无人知道。

      除了301与二楼几个房间,整栋承风小区在此刻灯火通明,上班回家的年轻人与家人欢聚,共用晚餐,这是独属于城里人的牵绊。

      拉紧不透光的窗帘后是锁紧的玻璃,而在玻璃外,是小区住户们的欢声笑语。

      而这些,都与江行夜无关。

      江行夜的头一歪,倒在了肩上,脖子上的冰冷银链因为动作牵扯滑了出来。面圆边缘浅的怀表紧紧贴着脖颈处的动脉,随着脉搏跳动而上下起伏,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他一把抓住,攥紧在手心,力度很大,恨不得把它嵌进手掌与骨肉相融。与此同时,他的神智清醒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双手支使力支撑地板,瞬间坐起身,嘴里轻轻呢喃着:

      “这样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怀疑与理智在心里挣扎厮杀,现实与梦境的边缘逐渐透明。

      他失神地望着周围的黑暗,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令他每每午夜惊醒的黑暗空间。

      “不对……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江行夜不断地告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四处乱抓,试图脱离这片黑暗。

      手在周围一通乱摸,却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开关在卧室另一头。

      “我早就逃出来了,这里……这里是我家!”理智的边缘渐渐崩塌,他不太自信地大喊,奋力说服自己,想要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逃出来了,可他……从未逃出来过。

      慌乱之中,他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手臂,偏头用力咬上袖子中间的布料,久久不松口,与此同时,剧痛夹杂着安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直到麻木了一小块手臂,尖锐的疼痛感一阵一阵传来,长久难消,提醒着他现实,他也彻底清醒。

      不是梦,梦里不会痛。江行夜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漆黑许久。

      布料遮掩下不为人知的伤口经过多年新伤旧伤叠加,细微缺口早已深陷,此时正细细密密地渗出血珠。

      他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靠在墙角,背对着自己的卧室房门,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已深,人未眠。

      许折空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些欠妥,身为长者,他应该大方一点,怎么就和江行夜置气上了。

      还是明天早上起来去找找江行夜,沟通一下吧……

      嘶,这种情况最难处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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